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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得早,贺长生睡懒觉,可真是不多见。”小元也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可吓我一跳。” “你吓什么了?” “我还以为是——他白天费力气,你晚上费力气。”小元慢条斯理地回答,“做夫妻的事。” “什么……”明月珠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成了桃子一般,“什么什么啊,什么啊!!” 跳起来明月珠才发觉自己有些吵,又羞又凶的声音惊破了静谧的清晨,吵得屋后的树上扑棱棱惊飞了一树麻雀。 明月珠一把捂住嘴,埋怨似的瞪向小元。 “怎么了?”小元嘭地变出人形,理也不理明月珠往厨房走去了,“指望你真是费劲,我自己拆鸡肉吃去。” “我们昨天晚上没有!”明月珠急火火跟在她身后,“我又不是不知道长生哥白天要忙!我——” “昨天晚上没有,那就是前天晚上有了。”小元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前、前天晚上也没有!”明月珠磕绊着回答。 “前天晚上没有,那就是大前天晚上有——”小元恶作剧得逞一样喵喵大笑。 “前天晚上也没有,前天是早上……” 明月珠被贺乌一把捂住了嘴。 “小元你也少跟他弯弯绕了。”贺乌无奈地开口制止,“本来兔子脑袋就想得少。” 再让小元这样套着话,再羞人的话也要被明月珠脸红脖子粗地讲出来了。 明月珠以为是有人撑腰,转念一想又觉得长生哥绕着弯说自己笨,抬着眉毛怒目而视。 抬起眼睛却看见贺乌松松系住衣带,敞着胸怀露出两片麦色结实的胸脯,头发也因为晨起未梳而散在浓眉之前,比平时多出几分懒散,倒也好看。 “我可没问什么,全是明月珠自己说的。” 小元轻车熟路找到昨晚清蒸的半只鸡,拿尖尖的指甲撕了鸡肉扔进自己的猫饭碗,转头问贺乌前些天买回来的乳酪在哪里。 家猫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也算是贺家一道奇景。 “反正,你们睡一起了。”小元沾着油光的尖尖指甲往贺乌脸上一戳,又往明月珠脸上一戳,“还不只是睡觉。” 明月珠想自己刚才纰漏百出的话,被小元不动声色地问出了床笫之事,倒也瘪着脸知道害羞了。 “鸡肉多放了盐,你喝些水吧。”贺乌对小元说,“再吃乳酪还会口渴。” “我出去喝小溪里的水。”小元置若罔闻,“麦子都收干净了?我可听说明天天气不好。” “不着急了。”贺乌瞥了眼院子里的谷堆回答,“倘若收得吃紧,我今天也不能睡这个懒觉了。” “也不能和你的阿珠春宵一度了?”小元嘭一下又变回了猫,从厨房的竹帘底下挤了出去。 “都说了没有。”贺乌短暂地蹙眉回答,“……是有这样的事,你知道了也就罢了,不必再开玩笑。” “我知道。”小元倒也不以为然,“先把我的饭碗给我拿过来。忘记拿了。” “……”贺乌把小元自己做好的猫饭放到院子的石桌上。 桌子上现在也摊晒着麦谷,小元勉强找了个地方安置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在空中甩了许久才找到地方放下。 “阿珠,你去菜园摘些苦瓜来吧。”贺乌回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明月珠的额头,“昨天不是还说你的苦瓜长得很好吗?摘了做苦瓜酿肉吃。” 明月珠被他弹了脑门,一下回过神来:“我昨晚上睡觉前和你讲的,长生哥你是听见了?” “我听见了。”贺乌又拍拍他的脸颊,“太困了没有回你。” 支开明月珠,贺乌又回头看向小元。 “你自己做的事,倒一副要向我兴师问罪的样子。”小元吧唧吧唧嚼着饭。 “是,是我做的事。”贺乌并没有支吾其词的做派,“也算是我不好,阿珠那时候是发兔子情热,我自己是清醒得很——他那时候,又变成兔子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小元摇了摇头。 “像我们猫妖的化形,从来都是自在随心的。想化作人形就是人形,他自己却全然不能掌握。要么是因为月亮,要么是因为……” 漂亮的猫眼上下打量了贺乌一番。 “应当是你作丈夫吧?”她不确定一般询问。 “……”只是贪眠了片刻,让这猫儿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我心里盼的是他与其他的兔妖不一样。”贺乌挠了挠脸颊,“或许他不是无情无爱,那么或许也不是……” 也不是春生秋亡。 “为什么不去问白先生?”小元吃干净了碗底的猫饭,舔着鼻子反问,“我只是猫妖,白先生识得的精怪可比我多太多了。”
第33章 芒种其三 陈皮姜米茶 白先生。 白留仙平日里经营着自己的书塾,为村民们看病拿药,有时还会像月食那天一样要外出访友——远不像黄眉子一般在酒肉里朋友相处。 现在想起来,贺乌是有几日没见到他了。 明月珠这一次变回兔形,是从床笫之欢发端,贺乌自然不会开口说起这种事。然而明月珠如何化形的事情的确困扰,不然还是…… 小元吃饱了猫饭,正要像平常一样跳上墙头,此时悠悠叹气。 “贺长生,你也才十九岁。”小元说。 “……什么?”贺乌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抬起眼睛却发现粥锅冒起了浮沫,急忙端锅熄火。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心事太重。”小元回答说,“当初为你起这个名字,我就觉得不好。乌色太沉太重,你的性子果然也是这样。” “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娘梦见金乌入怀,那总不能叫我什么‘贺金’或者‘贺鸦’。” “还好吧?等奶奶抱上重孙的时候,名字还不如让我这个姑姑起。” “又在胡说八道。” “没说让你生——明月珠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元高高地翘着蓬松的大尾巴,从墙边出门溜达去了。 “小元姐姐,说的生什么?”明月珠满怀抱着刚采下来的瓜菜,奇怪地歪头问。 “没有的事。她又在讲怪话诓你呢。” 明月珠还想问什么,却听见了贺奶奶的拐杖点着地的动静,登时蝴蝶似的飞去了堂屋,抢着要告诉她小元猫已经吃得饱饱,出门去了。 “我说小元乖乖是在我腿边睡着的,早上起来不见了。”贺奶奶轻轻咳嗽,“阿珠乖乖,怎么这一大早,衣服上就沾了草叶?” “喔。”明月珠低头拍了两下衣服,“我去菜园里摘菜啦。” 贺奶奶和明月珠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说起巷头住着的贺静娘近日里害喜,过午要带些陈皮与姜片去看望她。陈皮姜米茶祛湿止吐,味道也好。 明月珠听得好奇,也要跟贺奶奶一起去——静娘姐姐他在花朝节的时候见过的,那时她还没有得孕吗?屋檐下的燕子也是花朝节之后才衔泥作巢,现在小燕子都叽喳响着扑扇翅膀了,静娘姐姐的娃娃怎么还没生下来? 好哇,有了更好奇更在意的事,倒是不黏着贺乌了。毕竟男女有别,贺乌嘱咐了明月珠几句,面对孕妇绝对不能多问多说,以免有避讳或误会。 “我知道啦!”明月珠潇洒地挥了挥手,“我和静娘姐姐是朋友,当然要去看她。” 心思简单得什么弯弯绕都没有的兔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明白婚嫁生育是因为什么。 贺乌吃过饭自己出了门,先转了一圈看过晒在院前午后的麦粒成色,想着今年多了明月珠在,磨制的新面要多留一些家用。初夏时节日暖风细,不多一会儿就闲步来到了白留仙的书院。 白家书院的“茶”字旗帜安静地垂在青瓦屋顶旁边,可巧这日茶棚里真的坐着一位歇脚的行人,用自己所知道的灵异故事与白留仙换一杯消渴解乏的茶水。 瞧见贺乌,白留仙轻轻点头,指了指茶棚边上另一把藤椅,示意贺乌也一起坐下听。 “眼看着船上行人已经快要坐满,艄公却无论如何都不开船。”那行人这样讲道,“有位富家公子着急,将一枚金锭掷到船板上,喝令他开船渡河,艄公也不为所动。” “他不行船,为何不招其他的船?”白留仙问。 “那黑水河风高浪急,能找到一条稳当的行船已经是不容易,更何况那老艄公自称已在这河面来往数十年,谁不希望自己旅途安妥?船上诸人越发急不可耐,这时岸边又传来了呼船声。艄公点起船篙,询问岸上的船客是哪里人士。船客回答说,青州人士。” “听过这话,老艄公竟然点头让他上踏上船板,喊着众人坐稳,就这样开船了。我觉得奇怪,便去问艄公,为何一定要等到现在才开船?老艄公笑答,是为了李花娘娘保佑。” “李花娘娘?” “不是公主也不是贵女,只是一个漂泊到黄河北岸、蛮夷之地的苦命女子。她少时被盗匪掳走,辗转留在了塞北,教给了当地人纺棉织布,老死时仍然惦念着她的家乡,哭念黑水河尚东流入黄河,黄河在我的家乡入海而流,独我不得随波返乡。” “后来,人们传说她仍然徘徊在黑水河畔,护佑着来往客船,凡是有青州乃至山左一带的客商,这条船都必定平安到岸。因此,船夫开船之前总会询问一声,船上是否有山左人士。因为她姓李,便唤她为李花娘娘了。” 行人讲完故事,低头喝茶。 白留仙点了点头,提笔在手边的笺纸上写了几笔。 贺乌侧脸去看:塞北-李花娘娘。贤德之人思归。 其后又加了一行小字:若无流寇横行,仙娘或可平安一生,不必思归。 行人喝罢茶水,谢过白留仙的招待,担起行李继续赶路了。 “贺乌,今日得闲了?那只明月兔妖呢,怎的没有一起来?” 白留仙收拾起文稿,询问道。 “忙过了麦收,歇这一天。”贺乌有些拘谨地盯着面前的茶杯,“也是因为麦收,这几日没有来拜访。” 白留仙将茶壶放到贺乌手边:“贺老太太可还安泰?” “天气暖和,咳疾好些了。她还是闲不住,要么和老姊妹约着搓麻打牌,要么关心着乡亲邻居的家长里短。今日也是去探望贺静娘了,阿珠还一定要一起。” “原来是这样。”白留仙笑着点头,“说到明月珠,我改了《大荒志异》的书稿,还要多谢你们。” 他说着打开了桌边的书箱,找出自己的书稿。这已经是他用批改修订过后重新誊抄的一版,黑墨工笔小字整齐排列,每一卷都额外增补了卷封,题了卷首诗。 贺乌接过书稿,翻到灵种卷。 “记得上次看,灵种卷还只有三卷,现在已经五卷了。”贺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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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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