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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说呀——”明月珠张嘴又要催。 贺乌突然伸手,捧住了明月珠的脸。 “你哭了?”他皱眉问,“是怎么了?” “……” 这是少见的,能说会道的明月珠被沉默寡言的贺乌问住了的时候。 “我没有啊。”明月珠一梗脖子回答说,“我没哭,你看着的是我脸上的雨。” “阿珠,哭的时候不光是脸上有泪。”贺乌的手指捏紧了明月珠的脸,“你站在凉棚底下等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刚哭过了。” 明月珠使劲挣开了他的手。 “我现在不想说!”他攥起拳在贺乌眼前挥了挥,“别让我说。也不准去问小元姐姐!” 真是欲盖弥彰。 小元趴在贺奶奶的凉席上,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在做梦,很伤脑筋一般喵喵叹了口气。 贺乌又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把明月珠拉了回来。 “干什么?”明月珠下意识地想躲,“长生哥你怎么问我都不会说的。” “不是。”贺乌将明月珠耳边垂下来的湿发捋到耳后,又一次捧起了他的脸。 “长生哥?”明月珠目不转睛,也盯着他的脸。 贺乌俯身吻了吻他的嘴唇。 ……不太寻常的吻。在床上枕边、还有那次在小舟上,贺乌回应他的吻总是热烈的,有时会更急切,急切地深入而探求更多,而不是像刚才这样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啊,倒是他自己经常这样亲着贺乌,动不动就靠过去赖一口。 “你早说要亲亲嘛。”明月珠瞬间笑逐颜开,侧过头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吓我一跳!” 贺乌也很听话地又吻了他的脸颊:“我去烧热水。再不洗澡就要着凉了。” 明月珠忙忙碌碌地洗澡,换了干爽的衣服,让贺乌替他把头发擦干梳顺,还得空跑去屋后看了眼,检查自己的瓜架有没有因为暴雨倾倒。 大雨渐渐停歇,天地之间仿佛洗刷一新,草叶都干净鲜亮了不少。巷口再次响起了小孩子们欢快的玩乐声,不过明月珠使劲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彩虹。 “阿珠,奶奶问你晚饭要不要吃粉蒸肉。”贺乌敲他脑壳一下,“用荷叶一起蒸,刚好你刚才说要摘鲜荷叶回来。” “可是奶奶……”明月珠想了想。 “当然是我来做。”贺乌看破了他的顾虑,“奶奶最会把握粉蒸肉的调味了,你还没吃过吧?” “我也要一起!”还没等他说完,明月珠就挽起了袖子。 采了满满一捧荷叶,明月珠也顺带摘了两朵荷花。这几日的荷花开得比他假娠之前还热烈,有许多花朵已经尽数绽开,露出嫩黄的花心,还有小小的青色的莲蓬。 “这就是莲子。”明月珠戳了戳莲房里包裹着的莲子,“好像在生气一样,都竖着嘴巴。” “恰恰当当像是一幅画,正像是明月珠在淋雨。”贺乌说。 “哎呀!”明月珠拿莲蓬捶贺乌的肩膀。 荷叶采到手,让明月珠拿去清洗。贺乌去买鲜肉备菜,拿回家的时候还给小元带了两根排骨。 小元坐在明月珠身边,看着他洗菜,好似猫儿监工——对贺乌贡上来的排骨很满意,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做猫饭了。 “所以,我不在家的时候,阿珠你做什么了?” 贺乌把猫碗放到枣树边,还是想套明月珠的话出来。 “只和小元姐姐聊了会天。”明月珠把洗干净的荷叶码在木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聊的什么?” 贺乌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拿起了一支荷花。 “小元姐姐说——”明月珠回头看了眼嘎嘣嘣嚼骨头的三花猫。 小元装聋作哑。 “她说,她在当奶奶的小猫之前,她第一世当猫的时候,住在野外,不是住在家里。” 明月珠想了想,挑出了一件最无关紧要的说。 “住在野外,不是住在家里?” “是啊。” “那叫流浪猫。” “哦哦。” 小元从猫碗里抬起头,冲着贺乌低低地喵了一声:“就不能说点漂亮话?” 贺乌把手里明艳漂亮的荷花举在嘴边:“那、叫、流、浪、猫。” 小元回头看了眼贺奶奶,她坐在摇椅上,似乎还在打盹。 确定贺奶奶没有看这边之后,小元嘭变出了人形,气势汹汹戳了贺乌脑门一把,又变回去继续舔自己的碗。 明月珠被贺乌逗得直笑。上午时问着小元的话,一边眼泪直流的样子,似乎也随着大雨冲洗了个干净。 贺乌还是放心不下。 “阿珠,你是不是说过来着,从来不会瞒我什么事?” “是呀!”明月珠答应得痛快,“长生哥,咱们来说心窝子话吧?你说一个你藏起来的事,我就和你换。” “……”贺乌果然又沉默了。 雨后放晴的天似乎日落得更晚,晚霞飞满屋檐的时候,贺乌与明月珠才拖拖拉拉起身,着手准备晚饭。在贺奶奶的指点之下,明月珠兴冲冲抢走了贺乌手里的筷子,一定要自己尝试一番。 腌制好的肥瘦相间的鲜肉,先倒在洁白细柔的米粉里裹匀。等蒸屉里铺上荷叶,就可以把肉码进去开火蒸了。 贺乌坐在灶边看着火,不停地催明月珠先出去,灶台边上太热。 “这有什么的,我正好趁着热气烘一下辫子。”明月珠用帕子擦了擦手,也坐在了贺乌身边。 贺乌往灶里添了把柴,一边用眼睛余光瞥着他。明月珠出神地盯着炉子里的火苗,白发白肤都被火光映衬得一片暖色。 “阿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贺乌问。 “什么?” “为什么哭。还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有和我说。” 明月珠摇了摇头,又点头。 “我还是很害怕。长生哥,虽然我只是听了一句话,别的都不知道。等我什么时候弄明白,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听了他这样的话,贺乌彻底清楚了,他就是在担心“短命”的那一句话。 他不愿告诉贺乌,然而贺乌知道的比他更多,知道“短命”的期限,也知道这条论断的出处。 蒸熟的粉蒸肉飘出洁白的热气,肉香、米香和荷叶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任是心情再沉重的人,闻到也会不由自主露出笑容的。 “去布置碗筷吧。”贺乌摸了摸明月珠的头顶心。 明月珠前脚离开,猫儿小元后脚就踏了进来。 “看你们两个这样别扭,真是让我也烦。”她跳上灶台边角,低头闻了闻做好的粉蒸肉,“你上午是去找——给明月珠求命的方法了?去了广利寺?你身上这么重的檀香气。” “阿珠他果然问你这件事了吧?” 贺乌嘴角似乎掠过了一丝苦笑。 “契玄禅师问我,是否已经知晓了我那桩山妖的劫难。” “……问的是明月珠?” “是。他说,浴佛节那日,他邀我说有偈语相赠,未来得及说出口。” 贺乌从怀里取出一张笺纸。 “万事无常,一佛圆满。意思是,此时醒悟尚有回头之路,莫待秋叶落下,苦海无边。”
第45章 大暑其四 香糖渴水 这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满天星斗灿然泼满了夜幕,月亮也盈盈明亮,甚至因为下过雨的缘故,檐下院里薰风阵阵,比前几日凉爽了许多。敞着窗户睡觉的话,都不用劳烦谁再打起扇子了。 明月珠晚饭吃得饱饱,简单梳洗就大摇大摆爬上了西厢房的床,哗地撑开窗户,哗地直直躺了下去,长发也哗地乱七八糟盖住了脸。 兔妖扁起嘴呼一声把头发吹起来,自顾自笑了。 “真凉快!”他翻了个身将毯子推到一边,“今晚上一定不会睡得一身汗了。” “肚子还是要盖住的。”贺乌在床边坐下,展开胳膊扯过毯子,“不然会冻得肚子痛。” “又拿感冒着凉吓唬我。”明月珠不愿意盖,“这么热的天,怎么会把我冻到?” “肚脐不能吹到风。”贺乌毫不让步,“我小的时候奶奶就是这么说的,可不是我乱吓唬小孩。” “什么啊,我哪里小了?”明月珠不情不愿地盖住一个毯子角,“你要是从立春开始算我的生日,难道我现在将将半岁。” “倒是也没差,是这个道理。” “才不是!”明月珠说起话来毫无顾忌,“要这么算岁数,我比长生哥你差了十九岁,一早就不该叫长生哥呀——该叫爹爹!长生爹爹。” “胡说什么呢?”贺乌又是气又是笑,伸手要捂明月珠的嘴,明月珠的动作倒是比他快得多,从枕头上转身过去让贺乌扑了个空。 “我哪里算得不对?”明月珠一把抱住贺乌的腰,亲昵地钻进了贺乌胳膊底下,顺势躺倒在了他的腿上。 在床上翻来覆去、又蹭又滚,明月珠的头发更加乱了,洗澡冲凉的时候他刚刚花了半个时辰才梳顺。 不过没关系,反正明月珠的头发再长再乱,奶奶也会耐心地拿着梳子和发油帮他梳好,或者长生哥用他长着薄茧的手左右两下把兔子毛扎起来。没有谁会因为明月珠的长发觉得麻烦或者抱怨,他想留就让他留起来了——无父无母、生于天地之间的兔妖,竟然拥有了无限包容、从来不会苛责怪罪的家人,恐怕有些圣人权贵都不得如此。 “看你头发,乱成了这样。”贺乌只是拨开他额前的头发说。 明月珠仰起脸,轻轻咬他的手指。 “长生爹爹。”明月珠又笑,“我以后就这么叫你,谁让你总唠叨我!” “那我可要揍你了。”贺乌说着拍了拍他的腿根,“都要睡觉了,还这么闹。” 明月珠在凡间养着,养得越发圆滚,大腿一捏都能捏出软肉来,掐在贺乌的虎口处溢出来一圈。 “干什么?”明月珠被他捏得不乐意了,“长生爹爹,你还要和我亲热亲热呀?” 他的话说得实在是太直白露骨,贺乌的手还放在他的腿侧,一瞬间都僵住了不知如何动作。 明月珠抬起腿去磨他的手指,弯起眼睛笑得更开心。 “又笑,又傻笑。”贺乌又不轻不重打了他腿根一下。 “我乐意笑。”明月珠勾住他的脖颈,仰起脸来。 贺乌一只胳膊抱住明月珠的腿,另一只手捧起了他的脸。 仍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明月珠,仿佛要将他看得透彻清晰,看清楚这自然间的精怪化物,究竟有什么喜乐哀怨,又有怎样曲折的一生。 还是贺乌先俯身吻了他。明月珠猝不及防地张开嘴,很快就被贺乌吻得透不过气——他的手也从自己的腿边滑下去,贴近了更隐秘的地方。 “长生哥。”明月珠抓紧了他的衣服,微微有些气喘,贺乌滑下手指的动作让他的脸颊瞬间潮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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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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