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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洗春容,春容似春浓。”他们唱,“浓春赠与君,与君情更重。” 明月珠对什么都觉得新奇,很快也学会了这一支曲子,边走边自得其乐地唱。 “长生哥,你为什么不唱歌?”明月珠又问,“和他们一样。” “我不爱唱。”贺乌面不改色。 贺乌长相俊朗、身材高大又勤劳能干,性格虽然沉默寡言了一些,到底还是踏实可信。然而每年花朝节,镇里的年青男女柔情蜜意地对歌的时候,贺乌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干脆不去—— 虽然他是还年轻,真正的缘由还是因为贺乌唱歌不在调子上,怕被人笑话。 加上他自己也没有这些心思,长到现在年近二十,明月珠还是第一个和他这么亲近的外姓人,或者说是外姓的兔子。 春笋埋在初春厚厚的土里,上面还盖着一层浅黄的枯叶,贺乌仔细弯着腰寻找,将挖出来的春笋剥去外壳,扔进背篓。 “雨水洗春容……” 明月珠还在哼着小调。他今天穿着鹅黄色的袍子,腰上扎了绣绿柳叶的腰带,在竹林里闪动着像是掉下来了的一小片春日云彩。 贺乌直起身来,想让明月珠自己一边玩去,在竹林里唱着歌分了神,更找不着竹笋在哪里。 他一抬头却被吓了一跳——明月珠一边哼着歌,拿脚尖在竹子底下轻巧地踢了踢,弯腰用铲子一挖,就轻轻松松挖出来一根春笋。 而明月珠旁边的小背篓里,也已经堆了不少笋子了。 兔子习性。明月珠之前找野菜也是这样,又准又快。 “阿珠真厉害。”贺乌开口夸了夸他,“找的笋子比我多多了。” 明月珠听了他的话很是受用,得意地仰脸一笑。 “我还担心脏了我的鞋尖呢。”明月珠翘起自己的脚看了看,“不然我还能刨得更快!” 贺乌想起来前年在自家油菜田里打洞造窝的野兔,爪子往外扒着土,打洞打得飞快,被抓住的时候也使劲蹬着后腿。 “以后要是有什么急事,比如谁要抓你,你就转身用腿蹬他们。”贺乌对明月珠说。 “好!”明月珠信心满满地答应,“明天我就去蹬那只可恶的大鹅!” 那恐怕还是得被啄得兔子毛满天乱飞。 “长生哥,咱们怎么做竹笋吃呀?” 明月珠的嘴叽叽喳喳闲不下来,两个人埋头劳作一阵,他又抬起头来问贺乌。 “除了趁这几天新鲜吃一些,剩下的晒笋干。”贺乌想了想说,“笋干卖一些,咱们自己吃一些。烧鸭、炒腊肉、炖汤,都好吃。” “那我多找一些。”明月珠听着连连点头,“竹笋也好吃!” “我这里有点心,你可别嘴巴闲着了,自己塞生竹笋吃。” 贺乌指了指被自己挂在一棵粗壮竹子上的布包裹,“你现在毕竟是人形,不是兔子。” “我可不吃,我要带回家和奶奶一起吃呢。” “那就好。”说起来明月珠似乎也没长着长长的板牙。 “长生哥,看那边!”明月珠又大呼小叫起来。 “是什么?”贺乌把手里的竹笋丢进背篓里。 小溪上飘着一只洗衣用的木盆,打着旋儿被石头挡在了溪边。 大概是村里谁家在桥边洗衣服,皂角泡得手滑,一时间掉出来了。 “阿珠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盆子送回去。”贺乌挽起裤脚把木盆捞了出来,又对明月珠说。 “我也要去。”明月珠自然要凑热闹。 “你不能去。”贺乌想拍拍他雪白头发扎起来的发髻,想到自己手上湿淋淋的沾着水,又把手停在了半空,“你这样子,被人发现了你是兔子可怎么办?” “白先生不就知道吗?”明月珠叉腰问,“被发现了又怎么?” “不一样。”贺乌还是摇头,“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洗衣服,要是……” 如果是什么惯于投机取巧的人,回身就去向官府报了妖兽过去,只怕明月珠性命难保。贺乌知道白留仙的为人,否则也不会轻易地交付自己的信任。 无论明月珠怎么撒娇还是撒泼,贺乌都不同意,他只能气鼓鼓抱着胳膊留在了竹林等贺乌。 贺乌顺着溪流找过去,果然在进村的桥边看见了守着一盆衣服的贺四嫂。 贺四嫂瞧见贺乌手里的木盆,也很快舒展了笑容:“哎呦贺乌,多亏了你帮忙!我正愁着丢了木盆呢,可巧你来了。” “嫂子客气了。”贺乌把木盆放到贺四嫂身边,“我在那头竹林里挖春笋,正好瞧见。” “这时候也晚了,来和你贺四哥吃饭吧。”贺四嫂盛情邀请说,“我炒菜给你们下酒!” “不了,还有人……还有人在竹林等我呢。”贺乌急忙推辞。 “贺乌啊。”这时候,贺四嫂欲言又止了起来。 “怎么了,嫂子?”贺乌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靠过来点,嫂子问你事。”贺四嫂对贺乌招了招手。 贺乌依言走上台阶。 “人家都说瞧见你家多了个人影,还是个怪伶俐小巧的。”贺四嫂压低了声音问,“今天,可是和你新讨的媳妇一起来挖笋的?”
第7章 雨水其四 油焖笋 早该想到的。贺乌头疼地想。 只要明月珠走出自家院墙,就一定会被别人瞧见。他们听得见乡野间农夫的歌声,村民们也一样看得见,他贺乌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嫂子,您想多了。”他这样说,“我还远没到成家的时候呢。” “嫂子哪问你这个?”贺四嫂笑着把拧干了的衣服丢进木盆里,“新住进你家来的,到底是不是你讨来的媳妇?” 贺乌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解释。明月珠还在竹林等他,如果回去晚了,他一定又会使性子生气。 “我家最近是新住来了别人——”贺乌说。 “哎呦,我就知道!”贺四嫂顿时眉开眼笑,“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请喜酒?” “……不是姑娘。”贺乌挠了挠后脑勺,“嫂子,我家真没有嫁娶的事。” “不是姑娘?我也听老四说,那天下雨,在果园瞧见你和别人一起避着雨,两人披了一件斗篷,亲密得很。” “真不是。”贺乌心眼太实,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一个劲儿摇头。 “贺乌啊,咱们村里没婚配的年轻后生里,就数你模样最好,最能干。”贺四嫂也没继续问,只是这么说,“要是真有了婚娶喜事,一定得告诉邻里乡亲才成。” 贺乌于是不再摇头,点点头。 “嫂子,我先走了。”他说。 “快去吧。”贺四嫂挥挥手,“别让你那小媳妇儿等急了。” 贺乌听了她的话又是哑然失笑,想再解释又惦记着明月珠,道别离开。 走在路上,天边阴阴地堆起了云彩,又下起雨来。 更坏的是,云层上面还响起了雷声。 明月珠应当知道自己找了斗笠遮雨吧?贺乌暗暗埋怨自己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辰,一边加快了步伐。 “阿珠!” 竹林被风刮着,竹叶四处乱飞,雨滴打着竹竿沙沙作响。贺乌急匆匆地喊。 明月珠人呢?贺乌既没看见明月珠的影子,又没找到自己放在竹林边上的背篓,冰凉的雨滴打在他的额头上,又让他担心明月珠着了凉。 豆青色的闪电哗地亮起来,雷声隆隆让人胆战心惊。明月珠化形以来,似乎还没见识过这样的雷暴。 四下里找了半天,贺乌才看到明月珠披着自己的蓑衣,正抱着那一筐竹笋躲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底下。 “阿珠。”贺乌伸手想拉他起来。 明月珠仰起脸看见是贺乌,扁了扁嘴突然哇地大哭起来。 “长生哥你真是个坏人!”他抽抽搭搭地说,“我不要理你了!” “我的错,我的错——乖。”贺乌赶紧哄他,“咱们回家好不好?” 明月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天边又炸起一个雷,吓得他什么也顾不得,张手要躲进贺乌怀里。 “竹笋都在这。”他把蓑衣盖在贺乌肩膀上,自己继续钻到他蓑衣后面,又抽了抽鼻子,“都没淋到雨。” “好阿珠。”贺乌把斗笠系好,把明月珠背起来,“咱们回家——别哭了,我这不是在这吗?” “哼!”明月珠真的不理他了。 雨滴把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明月珠抱着贺乌的脖子,把湿漉漉的脑袋贴在他脖颈边。 “害怕打雷?”贺乌背着他走在路上,一边问。 “哼!”明月珠不说话,却使劲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贺乌又问。 “哼!”明月珠还是不理他。 “担心我不要你了?”贺乌又想了想,问。 这下明月珠不再哼他了,又一次抽着鼻子哭了起来。 贺乌说着错了错了,背着明月珠进了家门。 贺奶奶看见下雨,已经提前在家烧好了热水,等着贺乌与明月珠回来。 “哎呦,这是怎么了?”她看见明月珠哭得鼻尖都红了,也吓了一跳。 “我去给贺四嫂送衣服盆,把阿珠自己留在竹林,下雨了。”贺乌老实地说。 明月珠从贺乌的蓑衣底下钻出来,擦了擦眼睛,接过贺奶奶递过来的姜茶。 “委屈了我们阿珠乖乖。”贺奶奶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喝点热茶,让你长生哥去接水,你们洗个热水澡。” 窗外仍然雨幕如织,屋里也昏暗一片。贺乌先自己简单洗过,给明月珠放了一盆热水。 明月珠也觉得身上淋了雨不舒服,头一回主动进了浴盆。给他买来的香粉是桃花香气的,随着水汽热热地化在空气里。 “长生哥你出去。”明月珠咕噜噜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盯着贺乌。 他倒是也知道害羞了。 “我不看你。”贺乌拿着一把手柄松动了的羊角锤,坐在浴盆旁边的矮凳上,正在研究着怎么修理。 贺家这间生活起居的堂屋并不算大,明月珠在这边拉着帘子洗澡,贺乌垂着眼睛修锤子,也能听见外面炉子上砂锅煮着白粥,蒸气撞着锅盖的声音;小元靠在炉子旁边,把猫碗里剩下的鱼干舔得沙沙作响;奶奶在屋子另一头纺纱,纺车叮叮咚咚转着。 “长生哥。”明月珠在浴盆里坐起来,哗啦啦捧着水玩,露出一片水淋淋雪白的胳膊。 “怎么了?”贺乌应声问。 “我不是故意要和你闹脾气的。”明月珠小心地把脑袋靠在胳膊上,歪头看着贺乌,“我就是……” “很害怕?”贺乌抬起头,也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睛。 明月珠又一次不说话了。 “我知道。”贺乌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到浴盆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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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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