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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想再哭了。 吃饭的时候,明月珠拿了一只空碗,一直用冰凉的瓷片贴着自己哭肿的眼睛。 “阿珠,药是得喝的。”见他吃完了早饭,贺乌思索再三面向了他说,“我去给你煎药。” 明月珠听到“药”的字眼,舌头底下就窜起一股苦味,直打哆嗦。 想了想,他还是点头说好。 “阿珠乖乖,来和奶奶一起去摘菊花好不好?”贺奶奶在院子里叫他,“你王奶奶家里养了好多菊花,摘回来我们做金饭。” “我喝了药就来!”明月珠满口答应,又后知后觉地觉得好奇,“金饭是什么?金子做的吗?” “其实是菊花蒸的饭。”贺乌替贺奶奶回答说,“一定要挑黄花紫茎的菊花,用甘草汤和盐焯了,和米饭一起蒸。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有菊花的香气,还能清新明目。” 明月珠一边听着话,一边趴在水缸边照了照自己的影子。眼皮还是肿着,但是奶奶为他编的发髻和辫子又漂亮又结实,比他自己梳的好多了。 “那奶奶吃过亮眼睛的饭,看得更清楚,是不是还能帮我梳头发?”明月珠转过脸问。 贺奶奶弯腰摸索自己的拐杖,闻言微笑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她一生风澜经历得太多,明月珠一时无法分清,她的笑容里是不是带着伤感。 “当然了。”贺奶奶回答说,“奶奶会一直给阿珠梳头发。” 【📢作者有话说】 很多菜谱都来自《山家清供》,非常有闲有趣的一本书~
第63章 寒露其二 山楂蜜饯 明月珠恍惚觉得秋天像是一团猛烈燃烧的火。 在它燃烧的起点,会释出最丰沛的热度,也像是秋天丰饶的产物。随着田里的作物收拾干净,秋风也凉了下去,那团火仿佛也燃烧殆尽,到了灰冷下去的时候。 水稻和棉花都要趁着现在的时节收拾干净,不然“寒露不割禾,一天少一箩”“寒露不摘棉,霜打莫怨天”——农人将耕作的成果悉数收拢,于是田野也一点点露出漆黑单调的底色。 不过灰烬里仍然蕴藏新一年的火苗,就像长生哥现在仍然忙着育肥和播种越冬作物,像是蚕豆和油菜。 关于冬天和之后其他的事,明月珠不能多想。 从互诉心意之后,明月珠反而搬回了他自己的厢房睡。直到他要把贺乌床上最后一床自己的棉被也抱走,贺乌才沉不住气了。 “也不用都拿走吧?”他问。 “什么?”明月珠把脸在软乎乎的被子上蹭了蹭,“长生哥我给你留了被子的。还是你喜欢这床?那我和你换。” 贺乌抱着胳膊倚在门边,倒也没有伸手阻拦他,只是把眉头蹙得更深了。 “我是说——”贺乌努力斟酌着字句,“万一你还要在这边床上睡呢?” 明月珠抬头碰上了贺乌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或许晚上还会更冷。”贺乌又在笨嘴拙舌地补充,“如果一个人睡的话。” 明月珠脸上滚过丝丝热意,把怀里的棉被干脆往贺乌怀里一塞,自己从他身边跑出去了。 他尚不明事的时候黏人得很,那时还常常怪罪贺乌太过拘束,倒是现在,把之前没害过的羞都还了回来。 ……仔细想想,他被情热驱使的时候做过更多更羞人的举动。那时他只觉得和长生哥做这样的事让他觉得舒服自在,从热潮折磨中脱身又被贺乌认真地对待,反而陷入更令人迷醉的情沼里。 “我那时候又不懂嘛!”明月珠忍不住叫了一声,使劲甩了甩脑袋。 “什么?”小元趴在猫碗旁边啃鱼骨头,被明月珠突然的喊叫吓了一跳,吓得耳朵都往后飞了起来。 “没什么。”明月珠急忙摇头。 他想了想还是不瞒着小元的好,小元从前几次神情异样,她也许很是反感被谁瞒着谎——明月珠认真地在小元面前蹲下,把两只猫前爪嗖地从地上拎了起来。 “小元姐姐,谢谢你和我讲了许多事。”他诚恳地对小元说,“还有,吃饭前一定要记得洗手。” “我现在满爪子是毛怎么洗手……我和你讲过什么了?”小元艰难地把嘴里的鱼骨头咽下去,问。 “就是很多嘛……”明月珠想了想,“还有我以为我怀了小崽的时候,你也和我讲过道理了。” “你又没听!”小元费劲地挣脱开他的手,重新叼起自己的骨头,“别烦着我吃饭。你还不如去找贺长生计较计较,他占了多少便宜。” 啊,我是占了长生哥的便宜。明月珠认真思考,他的胸脯又好枕又好捏,嘴唇的形状很漂亮,腰也很有力气。 不过我也没有白白占便宜,长生哥他自己也犯过好几次坏。对,就是这样。 他是不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小元看着明月珠捧着脸痴笑一声,飘似的走了,有些迟疑地把嘴里的碎渣吐出来。 呸呸呸,沾在胸脯毛上了。小元才懒得管贺乌与明月珠的黏黏糊糊叽叽歪歪。她想要是自己也能长久化形,肯定不会这样为了情啊爱的魂不守舍。奶奶之前就说过,小元在墙边走着可威风了,像是猫里的女将军。 傍晚时分又下了场秋雨,明月珠喝完药汤,把药渣倒在墙根的花盆里,苦涩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明月珠嘴里更是翻江倒海的苦,伸手从贺乌那里要了一枚山楂蜜栈,塞在了舌头底下。 他真的很怕苦,喝药简直是最难为兔子的苦差事。可现在明月珠自己也心甘情愿地喝,被苦得眼泪汪汪也不再耍小脾气抱怨。 “万一能有点用呢。”他像是说给贺乌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准本来我初九就要见无常的,多喝了几碗药汤,兔子肉也苦了,阎王就不想抓我吃了。” “山里打猎的规矩一向是,谁先看见的谁先猎。”贺乌大概是想让他高兴一些,说起了玩笑话,“你是我捉住带回来的,哪有让给别人吃的道理。” “说起这个,长生哥,我是你上山打猎的时候带回来的,可是往后没怎么见你再去打猎呢。”明月珠漫不经心地用舌头滚着嘴里的蜜饯,随口问。 贺乌短暂地沉默。 “夏秋两季还是农事更多。”他回答,“再一个,怕你见着了会多思多想,或者害怕。” 还没等明月珠反应,他又急忙补了一句:“你要是想上山玩,找个暖和的天就带你去。除了打野鸭野鹿,还能采点榛子蘑菇。” “我们明天就去吧。”明月珠轻轻点头,“长生哥,我们就看眼前,不说更往后的事了。” “……好。” “那,长生哥,我难道是你带下山的野禽野兽里,唯一一只没被你吃了的吗?” “哪能这么说,你又不是普通的兔子。” 明月珠把宽宽的袍袖一挽,露出雪白的胳膊横到贺乌面前:“喏,你吃吧。” 贺乌笑着握起他的手,在他手腕处吻了吻:“睡觉吧。” 贺乌替他把汤婆子塞进被子角,就带上门出去了。明月珠掀开被子躺下,果然很冷。 夜色渐浓,下过雨还是阴天,月光也稀薄微弱。明月珠思索片刻,抱起枕头出门了。 直奔贺乌的卧房。 “阿珠?”贺乌显然也还没睡着,听见他推门的动静就坐了起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又咳血了?” “没有。”明月珠嘟囔着钻进他的被子,“白天的时候你不是说,一个人睡觉会冷嘛。” “啊。”听起来贺乌还是很紧张,下意识地用温暖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你穿着寝衣就下床来了,也不怕着凉。” 明月珠重重摇头,往贺乌怀里钻了钻。贺乌小心地抱住他。 “明明我们现在才真是两情相悦,晚上反而不睡在一起,那怎么行。”明月珠靠近他厚实的胸膛,手指在他心口处划了划。 在这样相拥而卧的夜晚,贺乌渐渐放得轻松,眉眼不再沉沉压着的时候神情疏朗,看得出十九岁的少年气色。头发也散在肩上,比明月珠自己的短得多。明月珠捋他的头发玩,悄悄牵起一绺和自己的头发打一个结。 他的动作逃不过贺乌的眼睛。贺乌沉默着抱紧了明月珠,嘴唇轻轻拂过他的耳垂。 “长生哥。”明月珠的眼睛在贺乌肩膀旁边眨了眨,“你……” “嘘。”贺乌一把抓住明月珠不安分乱摸的手。 “你不想吗?”明月珠把腿往贺乌腰上勾,“虽然从前是我贪你便宜,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慷慨的语气让贺乌哑然失笑:“到底是谁贪了谁……我可怪自己没定力,怪了好久。” “长生哥,你这算是在和我撒娇吗?”明月珠笑着又把手往下伸,“你可别说担心我身子什么的,要不然就让我含——” 他最后半句香艳露骨的话被贺乌的吻堵了回去。虽然还是像明月珠所说,贺乌顾及明月珠的弱病而百般照顾,虚虚握着他的腰不肯用力,被明月珠咬住了肩膀。 耳鬓厮磨之间,明月珠觉得自己真成了贺乌猎中的兔子。说的是英勇矫健,实则是猎艳偷香。 不过他自己也猎住了贺乌。明月珠又这样想,除了他还有谁能担承住这样热烈的火……
第64章 寒露其三 糟蟹 “长生哥,在这边,这边!”明月珠指手画脚,“快把船划过来!” 他手里雄赳赳气昂昂握着贺奶奶做给他的捕蟹网,长发也都利索地扎进了头巾里,站在小舢板的船头威风极了。 “你看,这边沙里卧着呢。”明月珠往前一扑,河面随之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小心。”贺乌一把揽住他的腰,“现在的河水可比不上夏天的暖。” “我知道我知道——”明月珠满意地抖了抖渔网,“长生哥,蟹篓拿来!” 贺乌打开脚边藤条编的蟹篓,伸手接过湿漉漉的网兜,从里面解出青绿色的河蟹。 本来明月珠是要自己来收渔获的,上来第一只就被螃蟹夹了手指,吱吱地响了半天,于是这差事就顺理成章给了替他划船的贺乌。 “长生哥,你把斗笠歪在背后,还真像是渔夫呢。”明月珠笑嘻嘻地把网兜拿回来,继续叉腰巡视着水面。 “你看我戴着你的蓑衣,像不像渔婆?”明月珠又说,手里的网兜轻巧地在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我听白留仙先生说过渔樵耕读什么的,除了农夫,也有在海边打鱼生活的渔夫。他们每天生活在船上,就这样每天数着涟漪——大海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说话间,圆圆的蟹篓里已经装满了丰腴的河蟹。明月珠对这些青面螯爪的生物有些害怕,不过奶奶与贺乌都告诉他秋天的螃蟹最好吃,小元更是听见贺乌今天要去捞螃蟹就口水哗哗,心情好到甚至自己主动凑去水盆旁边喝了两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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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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