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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明月珠嘟囔了一句,“所以给长生哥惹出了许多麻烦,亏待他好多。” “是他自己要把你带回来,哪能算是你亏待呢。”黄眉子心想这两人,哦不是,这一人一兔的性格也是好笑,都是以为自己死期将至,要交代后事,一个认真沉重地逐条安排,另一个心思这样简单,随便说几句就扯到了别的事上。 “清明的时候坏了你的讨封,当真是抱歉。”明月珠认真地看向黄眉子,“不过,那也是因为我不知道……黄眉子大哥要活千千万万年,肯定不和我这只短命的明月兔妖计较吧?” 性格再不相似,相爱的人看来也越来越像了。 黄眉子默默把叹息压在心底,继续摆出了调笑的语气:“我要是想和你计较,现在也认识不了你长生哥这个好酒友呢!” 说到贺乌,明月珠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不只是长生哥,在我不知情、不知爱的时候,大家都教会我许多,我现在才能有情有爱。” 黄眉子轻轻叹气。 “不过……”他刚想开口安慰,又听见明月珠说,“大家还是诓我一件不好的事。” “什么?“ “给长生哥生小崽。“明月珠回答,“要是我真能生小崽,往后长生哥还能有个念想呢。” “根本不是这回事——”黄眉子似哭非笑,“唉唉,这种事我可说什么!” 回去之后贺乌问他们说了什么,黄眉子只是摇手,剩下的半坛酒都不喝了,临别之前反复叮嘱明月珠,要是有事一定找人托信到杏台山庄喊他。再者,他老早就盯上了贺乌家东墙晒的笋干,过几日成色更好了,他还要来喝火腿笋干汤。 “还能有什么事,有事也得是我长生哥他们戴着白花去请你了。”明月珠又神不知鬼不觉赖在了贺乌背上。 贺乌下意识捏他的大腿不让他胡说,反而被兔子闹了起来:“我都没几天日子过了,还这不让我说、那不让我说的!” “不要这么想。”贺乌回身到院子里,“阿珠,你会长长久久活下去的。” 太过笃定的话语没有让明月珠觉得安心,反而心里一寒。 “活到……看到长生哥的头发也变白的时候吗?”他抱紧了贺乌的脖颈问。 “是啊,活到你变成小老头的时候。不过你的头发本来就是白的。”贺乌这样避重就轻地回答。 分别除非金乌死,明月老。 “你的手怎么突然这么凉?”贺乌的声音打断了明月珠的思绪,“我们回厢房里,你先进屋去,我抱点柴回来。” 明月珠心中隐约的想法让他越发害怕。互通心意之后他时有羞赧,现在却寸步不离跟紧了贺乌,倒有了他春天时候的样子。 “阿珠心里想什么呢?”贺乌被他靠在脸上蹭得眯起了眼睛,这样扶着他的腰问。 “阿珠心里想,我好中意长生哥啊。”明月珠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脯上点了点说,“要是能给长生哥留个小崽就好了。往后那么长的日子里,要是看着长生哥自己一个人,阿珠在坟里也要掉眼泪——毕竟,我是想和长生哥在一起的,不想要孤零零自己一个人。长生哥,你觉得呢?”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让贺乌有一瞬间被看透心思的心虚。 “长生哥。”明月珠又这么喊他,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脖颈上,腿也轻轻磨蹭过贺乌的腰际,“长生哥,我觉得今天好多了,下午也没有咳嗽。你和我亲热亲热好不好?” 贺乌摸着他几乎顶出骨头来的瘦弱躯体,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也情不自禁拥紧了他瘦棱棱的肩膀。贺乌自己自小劳作,筋强骨壮又肌肉丰厚,亲密依偎有时候让明月珠抱怨硌得慌,现在反而捏捏他厚实的胳膊,不说话。 “看你这么瘦。要是我能分你点膘就好了。”贺乌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你要不要?或者把我的岁数也分给你。” 明月珠把脸埋在他的怀抱里,罕见地沉默着。 贺乌愣了一瞬,伸手扳起他的下巴,才发现明月珠在他的臂弯里无声地流泪,眼泪已经沾满了脸颊。 “阿珠。”贺乌伸手为他擦拭眼泪,“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胖或者瘦我都中意,月亮都还有阴晴圆缺呢。” 明月珠流着泪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贺乌又问,“你还在……因为春生秋亡的事情难过?你看秋天都已经过去了,阿珠,冬天你也会平平安安地度过的。” 明月珠仍然摇头,眼泪落得更多。 “我还是舍不得,还是伤心,但是只能这样的话,我只能告别的。”他这么说。 “等我死的时候,长生哥,你不要把我带回山上呀。”明月珠在猛烈地流泪平复的间隙,用冰凉的胳膊圈住贺乌的脖颈,“下山来到这世上,我每一天都很欢喜。等我死的时候,你还是背着我,你把我背到爹爹阿娘那里,他们现在也认识我呢。” 贺乌用力地把他抱进怀里,一言不发。 “黄眉子大哥说,兔妖死了之后会化成烟尘,那你也要给我堆个坟。要不然我死了没有尸首,还不知怎么才能化鬼缠着你。”明月珠的脸颊因为身体的痛楚而毫无血色,颤抖着贴近了贺乌的脸颊,“你把我的衣服埋起来,还有我的磨喝乐,我吃饭用的那只蓝白花瓷的碗,还有你给我的那支珍珠簪子……好不好?” 明月珠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又从眼眶里滚落:“我不想死!长生哥,我不想死,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就算还有轮回,就算还能轮回,我舍不得和你的这一世!” “是和你的这一世。”他恳求一样重复着,“长生哥,我想要和你一起的。” 贺乌死死咬住嘴唇。因为亲密依偎的姿势,明月珠的眼泪也沾湿了他的脸颊,一时间仿佛是贺乌也在落泪。 他有许多话想说。他想说对不起阿珠,又这样轻易地欺瞒了你,也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你在情热的时候,把我当做你的解药,那现在我也还能作一次你的药。 你会看到天地间飘落雪花的,会等到春天燕归,会平安无忧地活下去。我自私又无能,想到你的余生没有我在,止不住地会伤感。 “对不起,长生哥。”贺乌又听见明月珠这么说,“我这么说是不是很自私?可我还是想让你不许再和别人亲热,也不许再喜欢别人了。对不起要让你孤零零过完这一辈子……” 在万分痛苦的离别面前,永远惦念着的先是彼此——谁都不是自私的那个,真正自私的只有情爱本身。 贺乌紧紧抱住他的腰,颤抖着呼了口气。 “来亲热吧,阿珠。”他低低地说着话,说话间轻轻咬过明月珠的耳垂和脸颊,兽物一样用轻微的痛楚传达自己的存在,“来和我亲热吧。随便你想怎么做,想怎么做都好。” “不会痛的。”他补充。 之前贺乌有几次总会收不住力气,明月珠又格外娇气,被作弄得紧了就摆脸色给贺乌看。 这样的事现在想起来,丝毫没有回忆的欢乐,反而心底更加丝丝缕缕地痛苦。 “痛也没关系。“明月珠轻声回答,“等到永远不会痛的时候,就是把痛都留给别人了。” 哪怕天亮就要永远地分别,哪怕紧紧相拥的是因为自私又无私的情与爱,都不舍又无可奈何看见了自己死亡的两个“人”。 在别离的前一夜,在雪落下的前一夜,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夜。
第77章 冬至其二 糖蒸酥酪 下雪的天气,也许就是这几天了。 贺乌从睡梦里醒转,望见窗外阴沉的天色时这样想。 屋檐下也因为交错的热气凉气,垂下了晶莹剔透的冰棱。晨光浅淡,在冰棱上折出微弱的光。 大逐山是四季分明的天气,今年的冬雪却迟迟未落,显得那样的不寻常——也许今年就是有些不寻常,贺乌自己沉闷无趣的生活忽遇至宝,原本无情无爱的兔妖也有了珍视无比的心,因而上天也开恩垂怜,不将残忍无情的寿数碰上漫天飞雪,让春生秋亡的谶语更加哀伤。 明月珠枕在贺乌的怀抱里睡着,仿佛也感受到了爱人的思绪,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睡梦里松松垂着的手指也抓住了贺乌的手腕。 盖在同一床被子里的两人都还赤/身/露/体,明月珠的肩膀紧紧贴在贺乌胸口,他想要转过身面对着贺乌,抬腿的时候才发觉身下异样——他们欢娱整夜,朦胧睡去的时候花/心/并/股,鸳鸯缠绵,就这样睡了一夜。 “……”明月珠彻底清醒了,而刚才轻微的动作又撩拨起了身体的涟漪,贺乌默不作声地抱紧了他,脸颊也贴进了他的发心。 贺乌与明月珠的体型相差刚好够他把兔妖完全抱在怀里,严丝合契仿佛日月相合。贺乌吻了吻他的额角,翻身还想继续动作,看到明月珠身上的痕迹又有片刻迟疑。 明月珠自肩膀往下满是斑斑驳驳的红痕与齿/印,胸腹上干涸着难言的水迹。贺乌情难自抑的时候最喜欢埋在兔子身上/乱/咬/乱/吻,把明月珠作弄得乱七八糟只能趴在他怀里哭 喘。 ……说起来,明月珠之前经受不住,还会像兔子似的凑在贺乌身边舔他吻他,来表示自己服软投降——兔子天性带着的习惯。 现在他倒还喜欢伸出湿润红艳的舌头来,不过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长生哥。”明月珠揽住他的脖颈,熟稔地与他交换一个黏糊糊的亲吻,“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不早了。”贺乌按住他的腰,“……天是阴着的,所以屋里还这么暗。” 明月珠终于并起了腿,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肚子里湿热一片。他又往贺乌怀里挪了挪。 “不舒服吗?”贺乌把胳膊搭在他腰上,“等会儿烧水我们洗澡。” “不是。”明月珠把脸在他胸口贴了贴,“我……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贺乌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兔妖耳朵尖带着隐约的绯色。 “好。”贺乌又低下脸来吻他,“身上还冷吗?” 贺乌背对着他穿衣服,明月珠转过头就能看到他精壮的后背,其上也带着乱七八糟的吻痕和指印。床褥也被他们一晚上闹脏了,热烘烘地皱乱在一起,白天还要拿出去洗晒。 这样想着,明月珠也推开被子坐起来了。 “……”他动了动膝盖,说了句什么。 “什么?”贺乌没有听清楚。 “我说,很可惜……”明月珠脸都红透了,“都、都从我腿边流出来了,好可惜。” 贺乌转过身,明月珠刚刚把手指从腿下拿出来。 那个瞬间,贺乌确切地意识到,他的好阿珠从春到冬什么都没有变,永远是坦诚又澄澈的心,什么都说也从不掩饰自己的爱。 或许再多亲密片刻……贺乌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了明月珠的腰,很是孩子气地扑下身,把脸埋在了他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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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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