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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贺乌瓮声瓮气地说,收紧了搂着明月珠腰肢的胳膊。 “长生哥昨晚上也这么说了。”明月珠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快起来嘛。……脏。” 而且明月珠还没穿衣服。 贺乌作势要咬他的腿根,明月珠吃痒,抱着他的脑袋笑。 “长生哥,你说我刚化形的时候,竟然就光 溜 溜 的沿着小溪走。”明月珠又说,“还好我第一个就遇到你了。” “当然是我。”贺乌亲热地拱他的肚子,“我是要把你抓回来吃兔子汤的。” “才不是。”明月珠捏了捏贺乌的耳朵,“还好我第一个就遇见你了,而且到了现在,你也还会看我 光 溜 溜的。” 贺乌哑然失笑。明月珠也许今天舒服一些……他心情很好,贺乌也忘了自己的起床气。 “不过,我还是要说。”贺乌又在他腰上留了个齿痕,“猎人抓兔子来就是要吃的,然而养了一年,阿珠害病瘦了——所以还是要养。” 明月珠本来还要说他吃得不少,话到嘴边又一时愣神,隐约的不安又缠了上来。 说了半天床笫私话,贺乌最终下定决心起床了。套靴子的时候明月珠又从背后黏上了他,贺乌瞥了眼明月珠满是吻痕的胳膊,还是让他乖乖收拾好再出去。 “长生哥敢做不敢当。”明月珠吐了吐舌头。 “……下次我如果再咬你过分,你直接说就好了。”贺乌站起身说。 “下次?”明月珠坐在床边抬头看他,“下次该是什么时候?” “以后”“下次”这样的字眼太让他们伤感,两个人都许久不提了。 “……现在?”贺乌猛然弯腰,捏起明月珠的脸颊。 明月珠被他猛然靠近的金棕色瞳孔惊得一愣,然后有些期待地仰起了脸:“也可以呀。” “和你玩笑。”贺乌亲了亲他的嘴唇,“起来吧。” 明月珠还是从前的做派,赖在床上让贺乌给他拿这个拿那个,打开衣橱里找他的衣服,从床底把他的鞋找出来。暖炉一夜也烧得熄了,炭渣盖着发红发热的炉膛,要扫干净炉子预备晚上再生火用。 “阿珠,你要不要打扫炉子试试看?”贺乌突然问。 他习惯了把繁琐的家务为明月珠打理好,但现在却必须要想,如果哪天他不在这里,明月珠是不是要和奶奶一起担起这个家的一切。 过冬的食物也要多为他们准备一些,腊肉、腌菜和果干,刚才他还说到养兔子的事,可不能让明月珠面黄肌瘦地度过春天。 贺乌忙前忙后的时候,贺奶奶也已经抱着猫安静坐在了堂屋门前。 “奶奶,昨晚上睡得还好?”贺乌把淘米水浇到墙根的花上,“要是暖炉的炭不够,你要多和我说。” 她怀里的三花猫倒是先响亮地嗷呜了一声。 贺奶奶也笑了:“我睡得很好,长生乖乖。” 贺奶奶慢慢悠悠问着话,贺乌一边打理花盆一边回答着,从这几日的天气到冬菜几时齐备,只有在说到明月珠病情地时候贺乌打了个哈哈过去。 “奶奶,明年东厢房没人睡,还是扒了作蚕房。”贺乌看着明月珠披着斗篷从西厢的卧房里出来,又想起来了自己之前的安排,“春天的时候贺茂叔会去买蚕种,到时候让他替我们捎一些回来。” “明年”。又是这样的字眼。明月珠慢慢挪到贺奶奶身边,心底那个不安的猜测越发明显。 “阿珠乖乖刚来的时候,说要你们睡一房,长生乖乖还羞着呢。”贺奶奶又笑。 “那时候不知道。”贺乌回头看到明月珠挨着贺奶奶腿边坐着,贺奶奶拿了梳子为他梳头发,猫儿都恰到好处地趴在明月珠膝盖边,张开爪子扑他梳起来晃悠悠的头发。贺乌又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 “阿珠乖乖,今天天气阴着,可是看你脸色还好。”贺奶奶放下梳子,又摸了摸明月珠的脸,“是不是好些了?” 其实昨晚上也没怎么睡好,要是他的斗篷领子松一松,脖颈下的痕迹该把奶奶吓一跳。 不过,好像确实好一些……今天天色阴沉,他本来会在这样的天气畏寒怕冷到难以出门,手指都又冷又僵得难以弯曲。难道是回光返照? 那边的贺乌举高了扫帚试图把房檐下的冰棱打落下来,说要是融化滴水恐怕要让奶奶摔倒。冰棱飕地掉进了贺乌的衣领,让他因为冰凉的触觉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直抖自己的衣领。 看他的呆样子。明月珠心里觉得喜欢得不行,一个劲儿地笑,贺乌掏了半天把冰棱掏出来,也看着他笑。 平静温馨、四季分明的小院,院中有大枣树和耐心打理的芍药,隔墙有茂盛的紫薇花,有家人陪伴嬉笑,算不上富足但也衣食无忧,厨房墙边挂着丰美流油的熏肉和笋干——贺乌对这一切都感到幸福。 白留仙所说的对功名利禄几乎心魔一版的执着渴求,恐怕他永远都体会不到。拥有这一方院子的时候,他就只看到这一方院子,不会想到遥远的豪门广宅有多么金碧辉煌。 “长生哥,你想不想蒸酥酪吃?”明月珠问他,“还有半坛子酒酿,我之前想做酒酿圆子来着,想到酒酿加多了我会吃醉。” 明月珠有些日子没主动提起来,自己想吃什么了。他前几天病恹恹地吃什么都没胃口。 “想吃就做。”贺乌马上应到,“我扫干净院子就去买牛乳,你和奶奶洗几个盖碗等我。” 酥酪是酒糟和牛乳混合,放在盖碗里上锅同煮出来的,做法不难。可惜秋天因情而乱,他们过得仓促,没存下干桂花和花蜜——不然加在点心里,滋味更好。 贺乌拿起自己的佩刀和钱袋准备出门,在门口被三花猫绊了一下。 “怎么了?”贺乌低头弹了下三花猫的胡子,“你也想喝牛乳?你喝多了会闹肚子。” 猫妖小元低低地叫了一声,细细的瞳孔在阴暗的天色里反常地收窄。 “还是我忘带什么了?”贺乌自言自语,把革带上的东西摸了一遍,爷爷留下的短刀,钱袋,明月珠为他绣的香囊。 “长生哥,如果有卖梅干枣圈什么的,你也带点回来啊。”明月珠看起来很想和贺乌一起出门,想到冷淡的天气又是犹豫。 “好。我马上就回来。”贺乌抱起三花猫往院子里一丢。 真反常。走出巷子贺乌才后知后觉,小元之前从来不让他抱的。 算了,也许是她刚才没反应过来。 日近中午,村里竟然安静死寂一片,连家院鸡犬的动静都没有。贺乌更觉得反常,驻足张望时身边弥漫起了雾气。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贺长生,也还不算是许久未见。”白无常笑眯眯地拱手,“还好你独行出门了——我兄弟二人不算失信吧?” “时辰到了。”黑无常收起罗盘,神色淡然,“冬至节气,至阴无阳的时候,也算是时候正当。” 早知道这样,早上的时候他还要多吻明月珠几次的。 这是贺乌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78章 冬至其三 八宝茶 来不及了。 有许多事情都来不及了。他本来还想,这几日要跑马再去一次镇上,为奶奶和明月珠买回来足够的布匹香料,供他们接下来裁剪春衣。前天他把家里的房顶屋瓦和院墙都整修过一遍,可还是来回检查觉得不放心,也没有时间能再修葺加固了。拜托黄眉子的事情他应当能做好,再怎么样他们养蚕织布都能安然活下去,只是…… 有许多事情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旧日希望自己有一匹够他快意驰骋的骏马,已经没有那样的时机了。他约定好与明月珠一起看雪,天色只是重重阴沉,两个人瞳孔里都没能落下那样的雪。他早上在枕边与他的好阿珠缠绵温存,觉得那双伶俐透亮的眼睛让他怎么都吻不够,往后也不能再有肌肤相触。 ……还有,他答应了为明月珠买牛乳回去。明月珠做给他的饭食,他也再享不到那样的口福了。 脑海中忽地掠过明月珠流泪的眼睛,他说,长生哥,我不想死——人生于世,所留恋不舍的也无非是这些东西:爱人与亲朋,确切体会得到的口腹滋味与安稳房宅,还有所有或大或小的希望愿想。 “怎么了,贺长生?”白无常似乎觉得很是有趣,抱起胳膊仔细打量贺乌的神情,“莫非你是怕了?要反悔?” “我……”贺乌微微一个激灵,“我当然不曾反悔,我一定与你们走。只不过……”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我买了牛乳送回家去,再和你们走。”贺乌问,“这样可以吗?难得阿珠说起他有想吃的东西。” 黑无常冷冷笑了一声。 “唉唉,贺长生。恐怕这是不行。”白无常轻轻摇头,“各事都有规矩。你难道就不好奇,那兔妖的病情怎么偏偏是今天有了好转?这也本是回光返照罢了——他的命数本来就要这么走。只是你执愿如此。” “也算是还你祖父的人情。”黑无常也冷声补了一句。 “我的祖父?”贺乌问。 “是啊,贺鸫,你的祖父。”白无常回答,“你的革带上,不还带着他的短刀吗?许多年前,也是这把刀帮我们捉来了流窜的水鬼。” “我曾经听我的祖母说起过这件事。”贺乌抓紧了自己腰间的短刀。 既然这样的话,似乎不能再让他们通融开恩了。他又这样无奈地想。 “既然阿珠今天是回光返照,他的身体还是很差吗?”贺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他是不是还得吃着药活下去?” “无常为官只管收人性命,这样的事情我们可不知道。”黑无常不耐烦地嗤笑,“你这样犹犹豫豫,可一点都不像你的祖父啊。” 贺乌知道这两位阴差性格迥异,于是也不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转头看向了白无常。 “也许吧。”白无常果然也回答他了,“他的骨肉肌体都本来是一年而生,你要这样换命,谁也不知道他会如何。也许只有重生轮回才能脱胎换骨。” “我是希望他自由无忧地活着的。”贺乌喃喃,“……但愿他的身子不要再这么弱,最好像是春天,那时候他那么活泼。” “喔,这又像是你的祖父了。”黑无常悠然说道,“这般的痴情深情!” 站着说话时候久了,天地之间突然刮起了寒风。乡间小路上的砂尘被风卷起,一时间迷了贺乌的眼睛。他捂住额头叹了口气。 天色也依旧阴沉,水淋淋地不清爽,大朵的浅灰色乌云埋没了天际。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大地如今也灰暗不明,草木凋零,让人心里也黯淡了几分。 都说人死之前眼前会闪过走马灯——他的脑海里却什么回忆都没有,还在担心下一个春天,担心明月珠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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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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