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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长生哥还回来。”见贺乌始终不回答,明月珠又泪眼婆娑看向了黑无常,“我和你们走,我一定和你们走,我不像长生哥,我从来不骗人的。” “阿珠,不要哭了。”贺乌垂下眼睛,“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如果只有一条命,一定是要你活下去的。” 明月珠拼命摇头,抓着铁链血迹斑斑的手指抓得更紧。 “我也不想死,想看到明年春天。”明月珠说,“可是花朝节我的歌是要唱给长生哥听的,想采桑养蚕是要给长生哥绣漂亮的衣服和香囊……再舍不得,再心不甘情不愿,我的命我也愿意自己担当。让我心爱的人替我丧命,算什么男儿汉!” “让你自己承受这样的下场,才是我没有担当。”贺乌轻声说。 “千千万万的人想求长生不老,你们两个倒好,竟然抢着要送死。”黑无常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我所求的也是长生——我求的是贺长生。”明月珠踉跄着站起来,“我和你们走,你们把长生哥还回来。你们错抓了人命,我要去阎罗殿里告状。” 黑白无常齐声叹气。 “不能再耽搁了。”白无常对自己的伙伴说,“不管还有什么纠葛,至少要带走一条命。” “我在想兔妖的化形……”黑无常与他耳语了几句什么。 “阿珠。”贺乌自知有愧,仍然下定了决心看向了明月珠的眼睛。 明月珠的眼泪几乎无休无尽。 “多谢你。”贺乌说,“和你相遇之后,我才发觉一年四季原来都那么珍贵有趣。所谓的长相逐之苦……只要太阳和月亮还在照耀着大逐山,我就一定还会找到你。” “不要,你不准说这个!”明月珠气恼地嚎啕,“你要回家的,是我还要等到你——永远!” “该走了!”黑无常将引魂枷从明月珠手里扯走。 雪下得越来越大,明月珠终于明白了雪花究竟是多么寒冷又容易消散,沾在他的眼睫上仿佛天地苍老——分别除非金乌死,明月老。 阴差与贺乌的魂魄消散不见。明月珠颤抖着抱紧了贺乌的肉身,惊讶地发现他呼吸尚存,脸颊边滑落了一滴眼泪。 “阿珠呢?”贺乌被两个阴差推着拉着走,一边频频回望试图再看大逐山一眼,“这是哪儿?” “阴阳交界。”阴差回答,“有没有听到什么歌声?” 贺乌侧耳听去。 “朝怜眼前人,暮作泉下土。花底睡鸳鸯,冢前哭白骨。劝解痴儿心,莫惜长相逐。” “这是青鸟的歌声。”白无常说,“青鸟来往于昆仑和人间,沿途徘徊的亡灵就能听到它的歌声。每个人所听到的都不一样。” 原本生死离别的剧烈情绪,让贺乌行走着头晕目眩。在轻盈缥缈的歌声里,倒是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阴差停下了步子。 “往前走是奈何桥。来往魂灵若是毫无牵挂,便在这里喝下孟婆汤,自去转世。”白无常往前一指,“要是仍然留恋,就往望乡台走,那里还望得见凡尘。” “向哪里走?”贺乌问。 “你自己去寻好了。”白无常摆了摆手指,“我们着急回去复命。都怪你和你那兔子夫人,耽误了不少时候。” “我自己寻?”贺乌皱眉不解,随即被白无常在肩膀上推了一把。 “喂!”手腕上的引魂枷也在瞬间迸碎,贺乌勉强站稳,阴差已经不见踪影。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随着贺乌的脚步渐渐消散。贺乌迟疑地环顾四周,活动了一把被拘束太久而僵硬的手腕。肩膀上还有雪花,贺乌顺手拂去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时节?贺乌自小熟知天地节气,现在也糊涂起来,郊野山水看起来与大逐山相仿,地上马兰头、野豌豆茂盛生长似乎是春天,太阳明烈地挂在天空正中又像是夏天,刚才被白无常推过来的时候天上又落了雪。应该是落了雪吧?总不能是他在人间的时候沾到的,他那时连明月珠的脸都碰不到了。 “玉兔玉兔莫动情……” 远远有谁的歌唱声。贺乌犹豫站定,远处是一个戴着帷帽的妇人,家常朴素衣着,端着藤筐似乎在采摘野菜。喔,春天的野菜鲜美,可以蒸咸肉菜饭吃。贺乌甚至有闲心这么想。 “人间何处贺长生。”她反复地将这一句唱了两遍。 “人间”如今的确是没有贺长生了。贺乌暗暗苦笑,不知道那妇人想到了什么。 不然还是向她问路好了。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白无常只说这里能望得见凡尘,却没告诉他该如何去看。 “劳驾——”贺乌打了个招呼。 采野菜的妇人循声向他看过来,明显地浑身一颤。 “长生?你怎么在这里?”妇人万分惊诧地问,将藤筐放到一边,向前来伸手想把贺乌牵起来。 “……”贺乌警觉地沉默,没有伸手。 “长生乖乖,是我,我是阿娘啊。”妇人把帷帽下垂着的纱幕掀开,露出了她光洁的面孔,“你连阿娘都不认识了吗?” 剧烈情绪导致的头晕目眩又一次弥漫上来——在似梦非梦的回忆里,始终看不清神情的人,此刻正带着温柔而悲伤的神情,站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下周无更新,大家不要跑空~
第80章 小寒其一 松黄饼 阿娘——这两个字眼对贺乌来说,已经足够陌生了。 “我……”贺乌愣愣地不知该往前走还是后退两步,膝盖不住地打着哆嗦。 “你怎么在这里?”贺慈阿娘又问,微蹙着眉尖打量站在她面前的贺乌,“你是什么时节来的?” “冬,冬天。”贺乌磕绊了一下,“我刚刚被黑白无常带到这里。” “不应当……”贺慈叹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贺乌问她。 他本来想喊一声阿娘的,但是他的生命里有太久的时节不曾出现过这个称呼了,一团棉絮一样堵在了他的嗓子眼。 “这里也仍然是大逐山。”贺慈回答,“你看那边的山,是不是眼熟得紧?” “可是——”贺乌愣了。 “可是你阿娘我是已经命赴阴曹的人了。”贺慈笑着问,“是不是?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回头重新找到自己的野菜篮子,示意贺乌跟上。 贺乌犹豫着站在原地。 “你真的是我阿娘吗?”他踌躇了片刻,还是这么问。 不对,不对,他不该问的。话已出口,贺乌才意识到这个问句有多么轻巧又残忍。 面前的妇人瞬间泪落,泪水打湿了脸颊。 “你生辰是十二月底,出生的时候七斤六两。从小就话少,只有睡不醒觉的时候有脾气。”她回答,声音微微颤抖,“你小的时候在脖颈上戴着银锁,花样是水浪莲花,因为八字缺水。后来银锁丢了,是因为……” 她垂下脸,用手背拭了一把眼泪。 “因为犯洪水那天早上,你说银锁链子掉了个扣,我就给你拿下来放在了我的围裙里,想着忙过了帮你修好戴上。”贺慈努力稳着声音说,“那天早上我看着天色不好,还在忙着收衣服收菜干。” 贺乌惭愧地低下头,心里后悔得要死——不对,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我知道了。”他说,“我们走吧……娘。” 还是很别扭,但是至少喊出来了。贺慈的眼泪落得更多,沉默着点了点头,走在了贺乌前面。 身边的景色在行走之间越来越熟悉。郊野间溪流纵横、蜿蜒的小路通向青瓦白墙的村庄,这里的确是大逐山。可是熟悉的景色又隐约有着那么多的不寻常,各个季节的花树都在开放,漆黑的太阳挂在天空正中纹丝不动,来往经过的人足迹缥缈,看不清面目。 贺慈仍然沉默着。她为什么不和自己讲话,她什么都不想问吗?上次她见到的自己还是五岁的稚童,到现在几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是因为她也觉得陌生,觉得面前的少年不像是自己的长生乖乖了? 或许真是这个缘由。贺乌有些自嘲似的摸了摸脸颊,小时候的自己没有这么黑,眼睛也更大,手掌上没有那么多茧子。 可是贺慈还是他那些残破记忆里母亲的样子。他之前梦到过母亲戴着帷帽,还以为是明月珠所戴帷帽的缘故,才产生了记忆的差错,可走在他前面的贺慈的确还戴着长纱遮面的帷帽。 自己长得真的比从前差得远吗?他又忍不住这么想,瞥了一眼旁边溪流平静的水面。 这一眼非同小可,贺乌惊奇地发现小溪的水面只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他的母亲无影无踪。 算了,这里是阴间,会有这些不寻常的事也是应该。贺乌微微松懈,继续跟着贺慈的脚步走。 “上次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你还那么小。”贺慈没有回头,“还要抓着我的围裙带子。” “我们家从前,有没有养过马?”贺乌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梦。 “有的。”贺慈回答,“你小时候最喜欢爬到马车拉着的麦草堆上。” 看来他那些梦境,多数都是被自己遗忘了的记忆了。 “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贺乌哦了一声回答,“毕竟洪水过后,家里就剩了半院宅子,枣树都被冲垮了一半。出门骑的马也都是借——” 不对,他也不该说这个的。贺乌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说这些白白让阿娘伤心的话! 贺慈重归沉默,抬起袖子遮了遮脸。贺乌注意到她的裙边始终有水珠滴落,不知是汗是泪。 “娘,我拿着筐子吧。”贺乌伸手想接过她的野菜筐子。 “这就到了。”她摇头说,“长生乖乖,你来看。” 和自家巷口如出一辙的所在。贺乌愈发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明月珠就会欢快地推开院门迎接他,伸出柔软的胳膊要贺乌背着。奶奶扶着拐杖慢悠悠等候,三花猫在她脚边打转。 “这也是回家的路。”贺慈轻轻地向他笑。 贺乌做梦一般推开了门。院落与他所熟悉的家有着细微的差别,贺乌一时半会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迷茫地站定,环顾着周围。 仍然是熟悉的一堂两厢,房檐和院墙都比现世的陈旧。靠近院墙的地方没有花树,而院子正中的枣树树荫冠盖一般茂盛,不像是在现世被洪水冲落的样子。 “阿慈,你回来了。”谁的声音响亮地从厨房那边传出来,“我做了松黄饼,还烙着呢,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松黄是春天才有的,这里的气候真是奇怪。 “先别管你的饼啦。”贺慈把端着的筐子放下,“快来。” 贺鸢满手沾的都是面粉,听见妻子这么说,手都没擦就走到了院子里,然后也是惊讶地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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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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