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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珠看见好看的点心,果然忘记了要与贺乌置气,兴奋地凑上了前去。 “除了点心,也去买壶百花酒好了。”贺乌帮明月珠接过热腾腾的百花糕,“趁着节日吃,总是有意思。” 他平日是不怎么沾烟酒的,但是酒量极好,逢年过节时少有能喝醉贺乌的人,偶尔也会自己喝着解乏。 花朝节这天还有扑碟的习俗,草野之间人影翩跹。明月珠把买好的点心塞给贺乌,也拔腿往田野里冲了过去。 “这不是贺乌家的小郎君吗?”又有女子认出了他,笑着分给他一支纱网,“喏,拿着玩吧。” “谢谢姐姐!”明月珠欢欢喜喜地接过,“姐姐比花还美。” 哎呀,现在倒是嘴甜也知道礼数了,全凭他的长生哥捏着耳朵教。 明月珠一阵风似的跟着女孩们扑蝴蝶去了,贺乌于是站在原地等了他一会,一边留神拎着手里的百花糕,防止热气蒸在包袱上捂坏了。 “扑着多少蝴蝶了?”见明月珠顶着一脸亮晶晶的汗,又兴冲冲跑了回来,贺乌在身上抹了一把想找手帕,没找到。 “嗯……很多!”明月珠自己抬起袖子想抹脸,看着袖口精细的绣花又把手放下去了,“绣绣姐教我从后面慢慢地走过去,一扑一个准。” “那你的蝴蝶呢?”贺乌看着他手里空荡荡的网子问。 “嗯,静娘姐说这些蝴蝶都只活很短很短的时候,等天气冷了就像落花一样掉到地上了。”明月珠理了理手里的纱网,回答。 贺乌心里一寒,仍然不动声色地听着。好在节会上的人除了贺乌,没有知道他是兔妖的。 “所以我想让它们趁现在多飞一会儿。”明月珠这样说着,扑身过来要拿贺乌手里的点心。 “饿了?”贺乌也收拾起心思,帮他解开装着百花糕的包袱,“玩够了我们就回家。” “可是阿芸姐说待会要帮我染指甲。” “好你个阿珠,玩了半天认了这么多姐姐。” “那我以后也叫长生哥姐姐,长生姐姐。” 哪来这样一堵钢墙似的姐姐。贺乌往明月珠嘴里塞了块百花糕:“夕阳落山前我们一定得回家去,别贪玩误了时辰。” “我知道,我知道。”明月珠连连点头,“长生哥你也来玩嘛!” 明月珠又像蝴蝶一样飞进了春意萌生的草野里,连带着贺乌也一起走进了春天。
第9章 惊蛰其一 炒豆 今年的惊蛰并没有响过几声雷,贺乌是因为三花猫刨门的声音醒过来的。 小元一边怒气冲冲抓着贺乌的房门,一边喵喵地叫,大有贺乌不醒不罢休的架势。 “明明堂屋的后窗给你开着,就是要来烦我。”贺乌嘟囔着拽过衣服,趿上鞋开门。 “喵!”小元一屁股在门槛边坐定,大尾巴唰唰扫着地面。 小元晚上如果在家,多数时候在堂屋陪贺奶奶睡。开春以来猫儿闹架得多,她总有几晚上夜不归家。贺乌疑心这只猫只在主人跟前喵喵撒娇,背地里应当称霸了半个村,至少贺家这条巷子里,从来没有别的野猫闲逛。 “昨晚上又打了几架?饿成这样。”贺乌蹲下来想把三花猫抱出门外,被她扭了一下躲开了。 这猫如果不想被抱起来,简直像面条一样越抻越长。 小元闲闲地伸了个懒腰,潦草地绕着贺乌蹭了一圈算是招呼,又拉长了声音喵呜喵呜叫唤。 “我知道,我知道。”贺乌也打了个呵欠,走到灶台边拿过小元的饭碗。昨晚上贺奶奶就为她做好了猫饭。 院子里寂静一片,清晨的太阳在屋檐边剪下几片光影,凉风吹过厨房低垂着的竹片门帘,带起来的是灶台上经年累月的油酱味道——并不让人讨厌,日子就在这样的风里一点点暖了起来。 “去去去,出去吃。”见小元的脑袋这就伸在了碗边,贺乌把猫碗举高了一些,走到院里枣树边才放下。 小元又是不满地嗷了一声,才带着不愿与贺乌计较的神气,把脸埋进了猫碗里。 趁着她埋头吃饭,贺乌一指头按住了她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元把尾巴嗖地摆到另一边,贺乌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按,左左右右地烦着她玩。 不怪猫不待见他。 从贺乌记事的时候开始,贺奶奶就一直养着这样一只长毛三花猫,甚至都是异瞳,都不待见自己主人的这个孙子。而贺奶奶也一直给这些猫儿起名叫小元。 说来也巧,她们都会在元月初九这天来到贺奶奶身边,或者是被她捡到,或者是自己窝在门边。以至于贺乌一直觉得,自己家里是养着一直永远不会老死的长寿猫。 “小元乖乖回来了。” 贺奶奶梳好了头发,和寻常时候一样拄着拐杖,慢慢踱步出来。 小元唰一下把大尾巴高高竖了起来,小跑着绕到贺奶奶脚边,咕噜噜撒起了娇。 “哎呦,乖乖。”贺奶奶笑呵呵地把小元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快去吃饭吧。专门给你煮了鸡腿肉。” 贺奶奶拿起水瓢,沿着墙根浇花。贺乌淘米煮粥,慢条斯理地往炉灶里添柴火。 而这个家里另一个成员明月珠,也有自己的事做。 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东厢响起来,就知道是这只贪睡的兔子醒了。 “长生哥,我梦到你抓到一只好——大的花鲢。”他披着头发走到院子里,使劲揉了揉眼睛。 “看来阿珠是想吃鱼了。”贺乌用柴刀劈开手边的木柴。 明月珠睡得迷迷糊糊,随便嗯了两声算是回答,用簪子把头发胡乱一扎,挽起袖子来帮贺乌的忙。 贺家早上惯常喝粥,锅还在坐在火上冒着白烟。明月珠先把粥碗摆到桌上,转过身去腌菜缸里拣了一碟桔梗菜。筷笼也在窗台上,明月珠顺手哗啦啦抓了一把。 他小时候的早上,他年轻的父母似乎也是这样一起劳作的。贺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无端的念头。 山洪带走贺奶奶的儿子儿媳、贺乌的父母的时候,贺乌将将四岁,因此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但是在他幼年模糊的记忆里,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每一天,他的父母似乎也是这样烧火备菜,就像现在的他和明月珠。 这么想似乎有些奇怪,或者说…… 贺乌觉得自己的脸被灶火烤得有些烫。 “为什么小元不在桌子上吃饭呢?”明月珠看着枣树底下舔着碗底的小元,突然问。 “因为小元坐不到椅子上。”贺乌早就习惯了他这些古怪的问题,十分流畅地回答说。 “那等晚饭的时候,我要和小元一起在枣树底下吃。”趁着小元还没反应过来,明月珠唰地把她拎起来转了个圈,“不能让小元自己孤零零的!” 三花猫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无语的神色,甩了甩尾巴。 明月珠现在也会自己梳头了。吃罢早饭,贺乌收拾农具准备下田,明月珠站在东厢房门口给自己梳头,一下下梳子梳不到底。贺乌已经准备齐整,明月珠还在气急败坏地给自己辫头发。 “长生哥你等等我!”他冲着贺乌喊。 “你今天在家吧。”贺乌头也不回地把斗笠扣在头上,“我去田里耙地,又晒又有虫子,我也忙着没空陪你。” “长生哥天天忙忙忙。”明月珠不满地把梳子别到头顶——额发被尽数梳了上去,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过几天还更忙呢。”贺乌把背篓翻到肩上,“要孵鸡崽、种叶菜,油菜也要开花了,还要预备摘明前茶。” “当然了,也更有意思。”贺奶奶笑眯眯地搭腔。她又像寻常一样坐在枣树底下,揣着手自己安静待着,小元闭着眼睛窝在她怀里。 “好。”听贺奶奶说了话,明月珠这才松了脸色,“等中午我做点心给长生哥送去。” “我在南边那片田,紧挨着贺阿毛家的水稻田那里。”贺乌推开栅栏门,“乖乖在家陪着奶奶。” “只有奶奶可以叫我乖乖。”明月珠梗起脖子。 “行,反正你也不乖。” “长生哥!你!” “好啦,长生乖乖,阿珠乖乖。”贺奶奶被他们两个逗得直笑,“快过来,我看看阿珠头发扎得怎么样。” 明月珠听话地跑到奶奶跟前坐下。他把自己绸缎似的又多又长的白发梳成辫子束了起来,又罩了个方方正正的头巾,头巾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 “阿珠的手越来越巧了。”贺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发,夸赞说。 “我把头发遮一遮,出门就不会惹人注意了。”明月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奶奶,往后我帮你梳头发。” 对兔子来说,似乎都是小辈为长辈打理毛发,明月珠这么说倒也是兔子天性。 “有什么活计,等我回来再说吧。”看着明月珠一阵风似的转到饭桌前面收拾粥锅,贺乌又心疼起来他那双白生生的手。 “就不要。”明月珠端着粥锅走到水缸旁边,扭头对贺乌吐了吐舌头,“长生哥你快忙去吧。” 贺乌看着他梨花瓣似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驻足沉默了半晌,才带上家门,往自家农田的方向走去了。 如果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告诉贺乌,春天的时候,他家里会有一只山妖精灵降临,与他成为家人,贺乌一定觉得那是在说志奇故事。 虚无缥缈的鬼神精怪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出现在了他朝夕劳作到有些枯燥的、十九岁的生命里。 而明月珠原本属于山水与密林,但是因为溪边的邂逅,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兔妖也有了“奶奶”与“哥哥”,甚至会在这样一个农家的早上哼着小调,站在水池旁边涮洗锅碗,水珠溅在他藕节似的小臂上。 这样的事情无论怎么想,都与自然轮回的道理有悖。 那还能怎么样!贺乌把锄头锄进地里,翻起解冻之后黝黑发亮的泥土。兔子是他带下山的,无论如何他都会负责到底。 明月珠收拾好饭桌,陪贺奶奶挑了会儿花,找了把扫帚把堂屋的石板地擦得透亮,一回头小元昂首挺胸地从上面溜达过去,钻过灶台的爪子在地上留了一串带着煤渣的梅花脚印。明月珠忍无可忍一把捉住她,要去给她洗爪子。 小元讨厌地喵喵叫唤着——谁成想兔子能管住了猫! “看看你自己的手,好脏的!”明月珠往三花猫爪子上泼了两把水,“这么出门,别的猫会笑话你的。” 小元嗓子里还在低低地响,但是顺从地让明月珠给她洗干净了两只前爪,被他泼水泼急了也只是拿肉垫拍他的手腕,爪子都没伸出来。 拿手绢把小元的爪子擦干净,明月珠满意地放开了她,才发现自己膝盖上已经沾满了一团团柳絮似的猫毛。 小元靠在他膝盖边舔了舔,然后又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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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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