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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时候将近中午,明月珠伸了个懒腰,走去灶台边热饭。明月珠最早动火动刀的时候,贺乌都在旁边紧张得不行,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下到锅里做成了冷吃兔——但是在下厨这件事上,明月珠似乎很有天分,而且他自己也乐意去做。 总之兔子大厨很快蒸好了米饭,炒了一盘春笋蚕豆。蒸米饭的锅里还扔了一根腊肠,炖出来的米饭油润润地浸着。惊蛰节气还有吃炒豆的习俗,奶奶昨天就炒了一罐放在窗台上,明月珠忙碌着经过的时候总会贪一把。 先给奶奶盛出来一碗,明月珠把饭菜装进食盒盖好。 贺奶奶已经在堂屋前坐了好久了,眼睛半睁半闭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一生太长太长,长到这样的一个上午也可以慢条斯理地消磨。 “奶奶,我去找长生哥。”明月珠挎起食盒,喊了她一声。 贺奶奶还是耳背,垂着脸似乎在沉思什么。 “奶奶,奶奶。”明月珠晃了晃她的手,“我要给长生哥送饭去。奶奶在想什么呀?” “在阿珠来之前,长生都是吃不上午饭的。”贺奶奶终于抬起眼睛,抬起满是褶皱与老茧的手摸了摸明月珠的脑袋,“阿珠乖乖。” 明月珠一时间心下明了——贺乌在外劳作,有的时候离家太远,贺奶奶年迈,脚力难以行到,贺乌就只能自己早上的时候带些凉饭冷汤,或者饿到日落回家。 明月珠这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好像刚才贪嘴吃炒豆的时候咬到了舌尖,一点点的心疼。 “小元,中午我不陪你在枣树底下吃了。”他把自己那份饭也装进食盒里,“我要去田里陪长生哥。” 三花猫懒懒地抬起眼皮,喵了一声。 “你就和奶奶一起吃吧!”明月珠这么说着,一把捞起小元放到了饭桌上,“我去找长生哥了!” 他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家门,头上顶着的头巾扑一下掉在了地上。 那一头白发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实在是显眼。 小元伸了个懒腰,从桌子边跳了下去,也跟着出了门。
第10章 惊蛰其二 醪酒 贺乌听得见明月珠蹦蹦跳跳跑在小路上的声音。他们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很久,然而明月珠的个性实在是太分明——也有贺乌自己常常挂心的缘故,因此分得出他活泼的脚步声。 他故意往田地里俯了俯身,等明月珠跑过来找他。如果到处找不到他又会跺着脚喊,到时候贺乌再直起身逗他一逗。 新耕种的作物嫩苗被风轻拂,田垄边的野草叶片长长,也在风的波纹里掠过贺乌棱角分明的脸颊。 不过他的确小瞧了明月珠,毕竟初见时在溪边,也是明月珠先一步看见了俯身屏息的贺乌。 明月珠也悄悄放轻了脚步,想从贺乌背后走过去吓唬他,一时间竟然成了贺乌捕兔、兔捕贺乌的连环局面。 明月珠睁圆了眼睛,仔细地看着正托腮静候的贺乌贺长生。 在山野之间养起来的少年才俊总该像他一样,有灿烂热烈的眼睛、硬朗英气的面孔。因为长久经历着风与太阳,他眉眼深深、身形健朗,这也是山野垂怜。 眼睛,尤其是长生哥的眼睛。明月珠从最早的时候就在被贺乌的眼睛所吸引,火似的瞳眸总是灼灼明亮,含着笑的时候—— “哈!” 贺乌唰一下回身站起来,两手捏住了明月珠的脸颊。 “吓我一跳!!”明月珠被他捏着脸,喊起来的时候声音也呜囔囔的。 “小心点。重不重?”贺乌伸手接过食盒,笑得很是得意。 还是他先吓唬到了明月珠,这一局判给贺乌赢。 “一点都不重。”明月珠打开食盒仰头回答,“我来的路上可小心了,菜汤都没有洒。” 贺乌伸手帮他拍了拍衣服后襟上的草叶,陪他一起坐到了田埂边。 明月珠对万事万物都好奇,与贺乌独处的时候总是有许多话要问,贺乌也耐心地回答他。 “怎么不在家和奶奶吃。”明月珠布菜的时候也拿出了他自己的碗,贺乌有些奇怪地问。 “我来陪长生哥啊!”明月珠说着拿出筷子分给贺乌一双,“我以后每天都来陪你吃饭。” 更像是田螺姑娘的故事了。贺乌端着热腾腾的饭碗,笑着摇了摇头:“露天尘土太多,还是在家吃的好。” “不要你管。”明月珠抬手点了点贺乌的眉头。 “这一块田是种什么谷子?”明月珠又问。 “水稻。”贺乌把一筷子蚕豆放进嘴里,“这一片临着白良沟,水位还低了些,等过几天就要插秧。” “我也要来。”明月珠嘴里含着饭,忙不迭地回答。 他还真是热心。贺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明月珠还要不要喝水,他的水壶放在了稻田那头。 “我回家陪奶奶。长生哥你也要少喝凉水!早点回家。” 明月珠说着收拾起食盒,又蹦蹦跳跳跑开了。 稻田一望无际,从这边走过去还要费些时候。贺乌刚想收拾起农具,突然一个激灵。 阿珠今天没有染发。而他从稻田这边归家,行经路口,中午的时候,或许会有过路的行人在此歇脚。而贺乌也不能保证,这些人里没有居心叵测的歹人。 或许不必这么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然而这世上许多的意外,都来自于事发之前的“或许不必”。 明月珠一路踢着田埂上的小石子,还没跑到稻田那头的时候就听见了一片陌生的说话声。 他警惕地停下了步子,回头望了望。这里已经看不见长生哥的身影了,想必贺乌也看不见他。 在路口歇脚的人是前山的山匪。他们从镇上贩马回来,钱袋子响当当地挂在腰间,互相传着新酿的醪酒喝——空气里散发着呛人的酒气。 “那小妞看见刀,浑身乱抖,话都不会说了!”一个抽着烟袋的山匪哈哈大笑着说,长满了黑毛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恶狠狠的手势。 我要回去。明月珠心想,然后悄悄转过了身。 他脚下的小石子却在这时嘭地从鞋底弹开,一连串地滚远了。明月珠清楚地看见道路那头的坏人们扭过了头。 快跑! 明月珠撒腿狂奔。 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喂,要跑哪里去?”谁恶声恶气地喊。 他的白发实在是又长又显眼,被一步踏过来的陌生人一把扯住。 明月珠提着的食盒嗵一声砸在了地上,碗筷碰了个粉碎,砸进了尘土里。 “我不认识你!”明月珠伸手去拉自己的头发。 “哈,原来是个男的。”有人这么失望地吐了口唾沫。 好烦!明月珠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听得到指间发丝断裂的声音。 一阵树叶响动,是贺奶奶的三花猫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了明月珠脚跟,弓起背对着面前的蟊贼低声哈着气。 “小元……”明月珠眼泪都在眼里打转了,“快去叫长生哥来!” “娘的,哪来的猫子?”山匪抬脚想踢小元,被她敏捷地躲开,牙齿随即咬上了他的裤腿,山匪一时间吃痛,松开了明月珠的头发。 “小元,快跑!”明月珠刚要跑开又惦记自家的三花猫,硬生生截住了脚步,张开胳膊要接小元过来。 “这什么妖物口条这么顺?”身后又传来陌生而诧异的说话声,“捉住应当能卖不少钱……” “你怎么知道这是个妖的?” “切,天底下哪有一头白发的年轻人,看了不就知道。” “倒也有少白头的人……” “你废什么话?是人是妖抓住砍一刀不就知道了?” 他们到底在废什么话,还抓不抓我了?明月珠把小元在怀里抱紧,闭眼从身后拦住自己的山匪胳膊底下钻过去。 “喂喂,让你们多嘴,跑了!” 又是一阵嘈杂的叫骂,铁质的钩索嗖一下挂住了明月珠的衣角,大有不抓住他不罢休的架势。 “快去叫长生哥,快跑!”明月珠这时也顾不得怀里的猫能不能听得懂自己的话了,低头紧张地对她说,松开了胳膊。 话音未落,贺乌的喊声也远远响了起来。 “阿珠!是谁在你们那里?” 小元从明月珠的怀里跳下去,背上的毛尽数炸了起来,在阳光照耀下细细的猫眼环视了周遭一圈。 贺乌赶到明月珠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抽出了腰上防身用的弯刀。所幸这帮山匪贩马而归,并没有携带太多兵器,然而人数不少。 说来也怪,这时明明是午后晴天,四下却突然弥漫起铺天盖地的雾气,贺乌霎时间看不清环境,只能握紧了刀柄。 “还不快跑?”一个莫名熟悉的女声在他们身侧响了起来,“这雾最多一刻钟就会散开。” 贺乌很快反应过来,拉着明月珠就跑。好在他眼神锐利,还能在雾气里看清脚下的路。 “跑了?”山匪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留点物件还能去县府邀功要银子……” “我的食盒掉在路边了。”明月珠频频回着头。 “不管那个了!”贺乌闷头赶路。 “小元,还有小元!”明月珠更着急了,一个劲儿挣脱着贺乌抓着他的手。 听不见人声、看不见人影的时候,身边的雾气也渐渐淡了下去。贺乌停下步子。 身边只有明月珠惊惶的眼睛,因为一阵忙乱的逃跑而汗湿了一片脸颊,惊魂未定地大喘着气。 明月珠又泪汪汪地撇起了嘴。 “我回去找她。”贺乌安慰说。 刚才,是谁解开了阿珠衣角的铁索?贺乌的眼睛落在明月珠的衣服上——他跑得衣带乱糟糟得打结,然而衣袖裤脚都还整齐,但是刚才那拼命的一拽,应当把他的衣袖拽得布线迸裂才对。 “那边的坏人……”明月珠的话只说了一半。 “真是有够烦的。”又是那个莫名有些熟悉的女声,慢条斯理地从路边响了起来,“要不是为了不让奶奶担心,我才懒得管你们。” 这一串事情乱七八糟地经过,贺乌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惊讶慌张的了。可是听见自己家的猫竟然口吐人言,他还是惊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千真万确,确实是三花猫小元,从路边慢慢走了过来。 砰的又是一大团雾气散开,原先站着三花猫的地方已经不见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叉腰站着的少女——卷卷的黑发梳了两个圆圆的抓髻,别着的银簪似乎是鱼骨头的形状。 她的眼睛是一黄一蓝的异色,嘴唇猫似的翘着,襦裙也是黑黄白三花。 而小元,也正是一只眼睛黄蓝异色,黑黄白三花的猫。 “看什么?说的就是你。”少女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哭哭哭,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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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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