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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鱼抱着纸箱,转过头看着他。 张主管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不是好奇,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恳求。 “你问这个干嘛?”江小鱼问。 张主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鱼意外的话。 “我儿子前年去世了,我一直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江小鱼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能看到鬼魂,但他不是通灵师,他没办法随便帮一个陌生人找到他死去儿子的灵魂。 但他可以问一个人。 “你把儿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给我,”江小鱼说,“我帮你问问。” 张主管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递给江小鱼。 江小鱼看了一眼,记住了。 “我走了。”江小鱼说。 “谢谢你,”张主管在他身后喊,“真的谢谢你。” 江小鱼没有回头,抱着纸箱走进了电梯。
第24章 十倍赔偿(下) 回到家,他把纸箱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阎王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被开除了。” 阎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江小鱼面前。 “安神汤,今天多放了蜂蜜。” 江小鱼端起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们说我搞封建迷信,”江小鱼说,“因为我的定位在桥洞,因为我对空气说话。” “你对空气说话?” “我跟鬼说话。” “那不是空气,是鬼。” “他们看不到鬼,所以觉得我疯了。” 阎王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包辣条,撕开。 “你疯了吗?”阎王问。 “没有。” “那就行了。” “但我被开除了,没工作了。” 阎王嚼了两口辣条,咽下去,表情依然平静。 “你有工作,阴阳外卖店,月薪五万,地府编制,五险一金,死后VIP待遇。” 江小鱼愣了一下,笑了。 “对哦,我还有工作。” “而且你的工作比之前那个更有意义。” “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 江小鱼看着阎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被开除也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他不用再对着张主管那张假笑的脸,不用再被甲方改十八版方案,不用再被扣上各种莫名其妙的帽子。 他现在的工作是送外卖。 给鬼魂送外卖。 帮他们完成最后的心愿,送他们上路投胎。 这份工作没有KPI,没有OKR,没有季度考核,没有360度评估。 只有订单,送达,好评。 还有阎王在旁边吃辣条。 “阎王,”江小鱼说。 “嗯。” “我被开除了,要不要报复一下?” 阎王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你想报复?” “不是我想,是我想看看你的业务能力能到什么程度。” 阎王放下辣条,站起身来。 “把你们主管的姓名和地址给我。” 江小鱼笑了,把张主管的信息给了他——不是报复,是另外一件事。 阎王拿到信息之后,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去找人,而是闭上了眼睛。 江小鱼看到他周身开始出现一层淡淡的黑雾,和上次在走廊里的那次一样,但这次更浓,更沉。 黑雾在阎王身边翻涌、缠绕,像是有生命一样。 然后阎王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多了一种空洞的回响,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里说话。 “找到张远山,阳间身份,四十三岁,XX公司部门主管。” 江小鱼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阎王不是在打电话,不是在发消息。 他是在用自己的力量,直接沟通某种他不知道的存在。 也许是生死簿,也许是地府的某个系统,也许是更深层的、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三秒钟后,阎王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怎么样?” “他的寿命还有二十三年,身体健康,运势平稳。” “那你能让他做个梦吗?” 阎王看着他:“什么梦?” 江小鱼想了想,笑了。 “梦到他死了。” 阎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欣赏,又像是意外。 “你确定?” “确定。” 阎王重新闭上眼睛,周身的黑雾翻滚得更剧烈了。 这一次,江小鱼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悠长的、沉闷的、一声接一声。 钟声响了九下,然后停了。 阎王睁开眼,周身的黑雾慢慢散去。 “好了,”他说,“从今晚开始,连续三天,他会梦到自己死亡,每次的细节都不一样,但结局相同。” 江小鱼愣了一下:“连续三天?” “第一天是车祸,第二天是坠楼,第三天是溺水,”阎王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是第一天。”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他是主管,签了你的离职文件,还给你扣了封建迷信的帽子,”阎王说,“三天算少的,我本来想让他做一个月的。” 江小鱼沉默了。 他是想让张主管受点教训,但不是这种地狱级别的待遇。 但他知道,阎王一旦决定了的事,他是拦不住的。 而且说实话,他内心深处也有一个小小的、阴暗的声音在说——让他做,让他做,让他知道什么叫封建迷信。 第二天早上,江小鱼的手机响了。 张主管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张主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小……小鱼,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什么人?” 江小鱼忍住笑:“什么意思?” “我昨晚做梦,梦到自己被车撞了,那个车牌号你猜是多少?44444!全是4!” “可能就是个普通的噩梦吧。” “不是噩梦!”张主管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封建迷信’三个字!” 江小鱼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吃辣条的阎王,阎王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张主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鱼,我求你了,不管是不是你,你帮我跟那个……那个谁说说,别来了行不行?我今晚不想再做梦了。” “那你应该跟谁道歉呢?”江小鱼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明天就在公司群里发公告,说你的离职是因为公司业务调整,跟你的个人表现没有任何关系,封建迷信那一条我让王总监删掉,永远不写进你的档案。” “还有呢?” “还有……还有你的赔偿金,N+1是两万四,我让财务给你打三万,不,四万,十倍——不对,三倍,三倍可以吗?” 江小鱼差点笑出来。 十倍是八万,张主管差点说出十倍,然后及时刹住了。 “四万,”江小鱼说,“外加一封正式的道歉信。” “好好好,四万就四万,道歉信我写,我写!” 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江小鱼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四万元的转账。 备注写着:“离职赔偿金+歉意。” 又过了半小时,他的微信收到了一张照片,是一封手写的道歉信,上面签着张主管的名字,盖着公司的公章。 江小鱼看着那封道歉信,靠着沙发,长出一口气。 “解气了?”阎王问。 江小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那个梦,是不是太吓人了?” “不吓人,”阎王面无表情地说,“和真正的地狱比起来,那只是幼儿园级别的。” “你见过真正的地狱?” “我是阎王,地獄是我管的。” 江小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阎王,你每天晚上不睡觉的时候,都在干嘛?” 阎王吃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在想一个人。” “谁?”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的人。” 江小鱼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想问“这个人是不是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害怕答案。 不是害怕不是。 是害怕是。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 他一个普通的人类,二十六岁,刚被开除,存款不到五位数,住在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和阎王住在一起。 阎王是冥界之主,活了五千年,掌管地府,手下有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十万鬼差。 他们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不确定自己的心跳声,阎王到底是听到了,还是只是听到了“心跳”本身。 江小鱼端起那碗安神汤,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放在茶几上。 “汤很甜,”他说,“谢谢。” 然后他躺在沙发上,把毯子蒙在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阎王起身,把碗收走,在厨房里洗了碗,然后走进了卧室。 关门的声音很轻,比平时轻。 像是在怕吵醒谁。 江小鱼在毯子下面,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第25章 阴间饿了么(上) 被开除的第三天,江小鱼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全职做阴阳外卖店。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他认真想过的。 他算了一笔账。 现在他的收入来源有两个:一是阴阳外卖店给他的月薪五万,二是偶尔接一些私活的文案兼职。 支出方面,房租每个月两千五,吃饭一千五,交通杂费五百,再加上给家里寄的两千,一个月总共花六千左右。 五万减去六千,还剩四万四。 一年就是五十多万。 他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一年到手还不到十万。 而且那还是在不被扣工资、不被优化、甲方不临时改方案的前提下。 现在他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打卡,不用写周报,不用参加那些无聊的部门会议。 他的老板是阎王,阎王不会给他画饼,不会跟他说“公司现在困难大家共渡难关”,不会在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说一句“辛苦了然后自己先走了”。 阎王只会在他哭的时候递纸巾,在他被欺负的时候让水龙头流冥币,在他被开除的时候帮他报复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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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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