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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别这样了,”他说,“万一吓出心脏病怎么办?” “吓死了也没事,我是阎王,直接收。” 江小鱼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发现自己跟阎王讲道德伦理,就像跟一块石头讲游泳技巧。 阎王有自己的逻辑体系,在那个体系里,让黑心房东的水龙头流冥币,属于“正当执法”。 “谢谢你。”江小鱼说。 阎王看了他一眼:“不用谢,你是我的员工,欺负你就是欺负阴阳外卖店。” “所以你是为了公司?” “对。” “不是因为别的?” 阎王没有回答,起身去拿第二包辣条了。 江小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阎王说什么都是为了公司。 但昨天他说“你把房东地址给我”的时候,语气明明不是公司老板的语气。 那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护短的、更像是在说“敢欺负我的人,你活腻了”的语气。 江小鱼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写文案。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晚上回到家,江小鱼在小区门口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钱房东。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光头在路灯下反射着光,金链子还是挂着,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江小鱼,钱房东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小鱼!”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卑微的热情。 江小鱼停下脚步:“钱叔?您怎么来了?” “我……我想见见你那个朋友,”钱房东搓着手,眼神四处张望,“他在吗?” “在楼上,您找他有事?” 钱房东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很厚,目测至少有两三千。 “这个……你帮我给他,就当是……就当是谢礼。” 江小鱼看着那个红包,愣住了。 “您怕他?” 钱房东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不是怕,”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是……他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钱房东沉默了一会儿,眼眶突然红了。 “我那个水龙头不是流了冥币吗,我一开始害怕,后来发现那些冥币上面都写着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我妈的名字,”钱房东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妈死了八年了,我把她送进养老院之后就没怎么去看过她,她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江小鱼沉默了。 “那些冥币上写的不是数字,是我妈生前跟我说过的话,”钱房东抹了一把眼泪,“‘天冷了多穿点’‘别总是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夜风吹过小区门口的花坛,树叶沙沙作响。 钱房东站在那里,哭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在告诉我,我妈一直在看着我?”钱房东问。 江小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阎王让水龙头流冥币的时候,是不是知道那些冥币上会写那些字。 但以他对阎王的了解,阎王做什么事都是有原因的。 他不会平白无故让一个水龙头流冥币。 每一张冥币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故意的。 “钱叔,”江小鱼说,“红包您收回去吧,我朋友不需要这个。” “那他要什么?” 江小鱼想了想,笑了:“他可能要的是,你以后对租客好一点。” 钱房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他说,“我真的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小鱼,你那个朋友——他是不是地府来的?” 江小鱼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小区。 上楼的时候,他在楼道里又看到对面门上贴着的那张黄色符纸。 上面的字又变了,从“镇”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 符纸的边缘有一点烧焦的痕迹,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烫过。 江小鱼盯着那张符纸看了两秒,然后敲了敲自己的门。 阎王来开门,手里还拿着辣条。 “怎么这么久?”阎王问。 “在楼下碰到了钱房东,”江小鱼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他说你让水龙头流出来的冥币上写着他妈的话。” 阎王关上,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吃辣条。 “嗯。” “你是故意的?” “嗯。” “为什么?” 阎王嚼了两下辣条,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鱼一晚上没睡着的话。 “因为每个人都需要知道,有些人即使不在了,也还在。” 江小鱼躺在沙发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 阎王不只是让一个黑心房东退押金。 阎王是让一个八年前失去母亲的孩子,重新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江小鱼把毯子蒙在头上,鼻子酸酸的。 不是想哭。 是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不对,是很了不起的阎王。
第23章 十倍赔偿(上) 江小鱼被开除了。 这件事发生得毫无征兆,但又在意料之中。 周一早上,他刚到公司,张主管的秘书就来叫他:“江小鱼,张主管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江小鱼走进主管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不只是张主管一个人。 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很紧,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江小鱼,这是人事部的王总监,”张主管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表情是那种“我很遗憾但我也没办法”的样子,“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谈谈。” 江小鱼心里咯噔了一下。 “坐吧,”王总监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了,“公司最近在做人员优化,你被列入了优化名单。” 优化。 这个词江小鱼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某某公司优化人员结构”,翻译成人话就是——裁员。 “原因呢?”江小鱼问。 王总监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念道:“工作态度不端正,经常请假;项目交付质量不达标,甲方反馈意见较多;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小鱼。 “你的主管反馈,你最近有搞封建迷信的倾向,影响了正常工作。” 江小鱼愣住了。 封建迷信? 他看了一眼张主管。 张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看着桌面,不敢跟他对视。 “张主管,我什么时候搞封建迷信了?”江小鱼问。 张主管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就是上星期,你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假,结果你的定位在城西桥洞,那个地方是荒郊野外,你去那里干嘛?”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他能怎么解释? 说他在给一个十四岁的迷路小鬼送阳春面? 说他的老板是阎王,他开的不是普通外卖店,是阴阳外卖店? 说他在帮鬼魂上路投胎? 张主管会直接打120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还有,”张主管继续说,“你这段时间上班总是心不在焉,黑眼圈很重,精神状态很差,同事反映你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 那是因为他看到了老王桌上的那个小男孩。 那个透明的小男孩现在还蹲在老王的桌子上,今天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老王打字。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 “所以,因为这些事情,公司要辞退我?” “不是辞退,”王总监纠正道,“是优化。公司会按照劳动法规定,给你N+1的补偿。” 江小鱼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N+1,他在公司干了两年,N是2,加1是3,三个月的工资。 两万四。 比他预想的好一些。 但他心里不舒服。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个“封建迷信”的帽子。 他确实看见了鬼,确实在送阴阳外卖,但这些事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 他的方案被改了十八版,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好,是因为甲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请假,是因为他确实有事,而且每次请假他都把手上的工作安排好了。 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只是因为他的定位在桥洞,只是因为他对空气说了几句话。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看,确实很奇怪。 但这是他私人的事,和公司有什么关系? “我接受N+1,”江小鱼说,“但封建迷信那一条,我不认。” 王总监看了张主管一眼,张主管低下头继续看桌面。 “那条可以不写在离职证明上,”王总监说,“但你今天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江小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走出主管办公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王桌上的那个小男孩正在冲他挥手,那只透明的小手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着,像是在说再见。 江小鱼冲他笑了笑,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他花了二十分钟收拾东西,把桌上的文件、抽屉里的零食、杯子里的笔全部装进一个纸箱里。 同事们都在偷偷看他,但没有一个人过来跟他说话。 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临走的时候,连一句“保重”都没人跟他说。 江小鱼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难过,是不甘心。 不是因为被开除不甘心,是因为那个“封建迷信”的帽子。 他不想被别人当成异类,不想被别人当成疯子,不想被别人觉得他是一个对着空气说话的怪人。 但他现在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他开了阴阳眼,因为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他和阎王在一起。 “小鱼?”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小鱼转过身,看到张主管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有点尴尬。 “张主管。”江小鱼点了点头,准备走。 “等一下,”张主管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那个……那个封建迷信的事,是王总监非要写的,我拦不住。” “知道了。” “你那个……你那个方案,其实做得挺好的,甲方最后定了第八版,就是你改的最多的那一版。” “知道了。” “小鱼,”张主管的声音放低了,“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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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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