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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是一个女鬼,地址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菜品是草莓蛋糕,一个六寸的,上面铺满了新鲜草莓,奶油是淡粉色的,看起来很甜。 备注只有一句话:“初恋的味道。” 江小鱼看着那五个字,想了很久,想不出这五个字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他把订单给阎王看,阎王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你去。”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是女的,我去她会紧张,”阎王面无表情地说,“女鬼看到阎王,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是逃跑,第三反应是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跑不掉了。” 江小鱼觉得这个理由有点道理,但还是很奇怪。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怕我?我也是陌生人。” “你是活的,”阎王说,“活的比死的有亲和力。” 江小鱼没再问了,因为他知道阎王一旦决定的事,他问再多也没用。 他骑上那辆银色的电动车,后座绑着外卖箱,箱子里放着那个草莓蛋糕,慢悠悠地往城北骑去。 城北的老旧小区在一片居民区的深处,路很窄,两边停满了车,电动车勉强能过。 江小鱼找了半天,才找到订单上写的那个楼栋。 六层,没有电梯,墙皮脱落了一大片,楼梯间的灯是坏的,只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着台阶。 他爬了四层楼,气喘吁吁地站在401门口,敲了敲门。 门没开。 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凉气,凉飕飕的,像是有人把空调开到了最低,又像是冰箱门没关好。 江小鱼又敲了两下。 “您好,您的外卖。” 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面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皮肤白得不像活人,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一朵暗红色的花,不是绣上去的,是血迹。 江小鱼看到那朵花的时候,后背凉了一下,但没有害怕。 他已经见过太多鬼了,从最初的吓得摔出厕所,到现在能面不改色地敲门送货,他的胆子已经被练出来了。 鬼魂身上的血迹往往是他们死亡时的样子,不是他们故意的,是残留的印记。 就像一个伤疤,不是他们还想伤害别人,是伤口还没好。 “草莓蛋糕?”女鬼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带着一点颤。 “对,草莓蛋糕,六寸的,您看一下。”江小鱼把蛋糕从外卖箱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女鬼接过蛋糕,低头看着盒子上的透明窗口。 里面的草莓蛋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奶油上的草莓红得像一颗颗小心脏,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鲜艳。 女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彻底,从眼眶蔓延到整个眼白,像是有血在里面渗。 “谢谢,”她说,声音更轻了,“进来坐坐吗?” 江小鱼犹豫了一下。 阎王说过,不要随便进鬼魂的家,因为有些鬼魂会利用活人的同情心做不好的事。 但他看着这个女鬼的眼睛,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的眼睛,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 而且她的手里还捧着草莓蛋糕。 一个会点草莓蛋糕的鬼,能坏到哪里去? “好。”江小鱼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两个人都笑得很甜。 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就是眼前的这位。 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笑得很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是我男朋友,”女鬼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 江小鱼坐下,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女鬼。 “他呢?”他问。 女鬼打开蛋糕盒子,拿起附赠的小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奶油在她嘴里化开,草莓的酸甜在舌尖蔓延。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白色的裙子上,和那朵暗红色的花融在一起。 “他结婚了,”女鬼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去年结的,新娘不是我。” 江小鱼愣住了。 “今天是他的结婚纪念日,我想吃一口初恋的味道。”女鬼又挖了一勺蛋糕,这次更大口,奶油沾在她苍白的嘴唇上,像是一抹淡粉色的口红。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挖了一勺。 “我们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她说,“他是学长,我是学妹,他大二,我大一。” “新生入学的时候,他接的我,帮我拎箱子,带我去宿舍,请我吃了食堂第一顿饭。” “那时候我觉得他好老气,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像我爸。” 女鬼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后来他追我,追了三个月,我答应了。” “在一起的第一天,他送了我一个草莓蛋糕,就是这种,六寸的,上面铺满了草莓。” “他说,草莓是甜的,你也是甜的,甜的东西要送给甜的人。” 女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们在一起七年,”她说,“七年啊,从大二到毕业四年,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的。” “我以为我会穿上白纱,他会穿上西装,我们会在教堂里交换戒指,会生一个小孩,会一起变老。” “我以为所有的故事都会有美好的结局。” “但我忘了,现实不是故事。” 女鬼把蛋糕叉子放在一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小鱼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说话,需要的是有人在旁边。 “他妈不同意,”女鬼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说我的命不好,克夫。” “他一开始很坚持,跟他妈吵架,摔门,离家出走,说他非我不娶。” “后来慢慢地,吵架变多了,见面变少了,电话也不打了。” “我知道他在犹豫,在挣扎,在选我还是选他妈。” “我没有逼他,因为我不想让他为难。” “分手那天,我问他,你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个草莓蛋糕吗?” “他没说话,低着头,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女鬼放下手,抬起头,看着茶几上那个被吃得只剩一半的蛋糕。 蛋糕上的草莓被她一颗一颗地挑出来吃了,奶油被挖得坑坑洼洼,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破碎的梦。 “三个月后,我听说他要结婚了,”女鬼说,“新娘是他妈介绍的,门当户对,听说长得也好看。” “我在家里坐了一整天,没开灯,没吃饭,没喝水。” “第二天早上,我觉得胃疼,疼得站不起来。”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胃里有个东西,可能是恶性的。” “再后来,就是化疗,手术,化疗,手术,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年多。” “他来过一次医院,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老婆在外面等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他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了我一眼,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我。”
第30章 草莓蛋糕(下) 女鬼说到这里,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贴在脸上,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我是病死的,”她说,“分手之后我就不怎么吃东西了,胃出了问题,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我活了八个月,比医生说的多了两个月。” “多出来的那两个月,我每天在医院里,看着窗外的树,看着树叶从绿变黄,从黄变落。” “我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地掉下来,想,我也在掉,只是掉得慢一些。” “我死的那天,是秋天,窗外的树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他,是那个草莓蛋糕。” “粉色的奶油,红色的草莓,白色的盒子。” “和这个一模一样。” 女鬼低下头,看着蛋糕盒子上写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那是江小鱼特意让蛋糕店写的,因为订单上备注了——“蛋糕上写‘生日快乐’,虽然没人给我过生日,但我想给自己过。” “谢谢你,”女鬼抬起头,看着江小鱼,笑了,“谢谢你送我这个蛋糕。” “这是我死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坐在那里,看着女鬼把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地吃完,连盒子里的奶油都舔干净了。 她把叉子放进空盒子里,盖上盖子,递给江小鱼。 “帮我扔了吧,”她说,“我不想看到这个盒子,会想起他。” 江小鱼接过盒子,站起身来。 “你会去投胎吗?”他问。 女鬼点了点头:“会,但我还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老了,死了,到了地府,我想跟他说一声——我不怪你了。” “我想告诉他,那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七年,谢谢你陪我走过。” “我想告诉他,我不恨你,也不恨你妈,也不恨你老婆。” “我就想让他知道,我过得挺好的,死后也有人给我送草莓蛋糕。” 女鬼说完,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苦到江小鱼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心碎。 但那个笑容里又有一点点甜,像是那个草莓蛋糕的余味,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江小鱼抱着空蛋糕盒子走出了那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阎王靠在电动车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 但江小鱼注意到,阎王的眼睛在看着他,不是平时的随意一瞥,是很认真的、专注的、像在阅读一本很重要的书。 江小鱼走到他面前,把蛋糕盒子扔进垃圾桶。 “送完了?”阎王问。 江小鱼点了点头。 “哭了?” 江小鱼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子是酸的,喉咙是堵的,这些症状加起来,除了“哭过”没有别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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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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