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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纸巾的包装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小花,还是上次那个牌子。 江小鱼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 “我没哭,”他说,声音还带着鼻音,“是蛋糕太甜了,甜得我眼睛酸。” 阎王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江小鱼知道他在笑,不是在嘲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 “你一个月哭三次了。”阎王说。 江小鱼瞪着他:“你管我!” 阎王没有说话,又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江小鱼接过来,把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揉成团,也扔进了垃圾桶。 他跨上电动车,启动,往店里的方向骑。 阎王骑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风从耳边吹过,把江小鱼脸上的泪痕吹干了,但吹不干他心里的潮湿。 那个女鬼的笑容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不是恐怖的那种转,是那种让人心里发酸、发紧、说不出话的转。 他想,如果他是那个女鬼,他会不会也点一个草莓蛋糕? 他会不会也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个人吃完整整一个蛋糕,连盒子里的奶油都舔干净? 他会不会也笑着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然后在心里补一句“但也最苦”? 江小鱼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成为那个女鬼。 他不想一个人吃蛋糕,不想一个人过生日,不想在死后的第八十年、第九十年、第一百年的某一天,点一份外卖,对着一个陌生人说“谢谢你来”。 他有阎王。 阎王会在他哭的时候递纸巾,会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会在他说“你管我”的时候什么都不说,然后继续递第二张纸巾。 江小鱼停下车,等阎王骑上来。 “阎王,”他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给我点草莓蛋糕吗?” 阎王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白皮肤染成了淡金色。 “你不会死。”阎王说。 “人都会死。” “你不会,因为你的生死和我绑在一起。” 江小鱼愣住了。 “什么时候绑的?” “从你签合同的那一刻开始,”阎王说,“你的寿命不再是七十三岁,而是和我一样。” “和你一样是多久?” 阎王没有回答,拧动电门,电动车从他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 风里有阎王身上那股冷香,淡淡的,很好闻。 江小鱼看着阎王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和他一样。 和阎王一样。 他活多久,江小鱼就活多久。 这不是威胁,不是诅咒,不是合同里的某一条他看不懂的小字。 这是承诺。 一个阎王不会说出口、但会用行动证明的承诺。 江小鱼拧动电门,追了上去。 两辆电动车,一黑一银,在傍晚的街道上并排行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灰色的线。 一条线是江小鱼的,歪歪扭扭的,像他的字迹。 另一条线旁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因为阎王没有影子。 但江小鱼觉得,阎王的影子就在他的影子里。 因为他们的命绑在一起。 他的影子,就是阎王的影子。 他们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和一个阎王。 但在江小鱼心里,已经没有区别了。
第31章 坟场一日游 阴阳外卖的订单越来越多,多到后台服务器都在嗡嗡叫。 张小白每天盯着屏幕,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 但江小鱼发现了一个问题——差评变多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味道不好”“送得太慢”的差评,而是统一的、格式化的、看起来像复制粘贴的差评。 “配送员态度差,差评。” “餐盒有异味,差评。” “价格太贵了,差评。” 每一条都是三个字“差评”,连标点符号都一样,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 江小鱼把这事跟阎王说了。 阎王正在吃辣条,听到这话,嚼了两下,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谁干的?” “快马外卖,”江小鱼把后台数据调出来,“IP地址全是他们公司的,他们雇人刷的。” 阎王把辣条放下,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去处理。” 江小鱼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有点心疼快马外卖的老板。 上一次阎王说“我去处理”,黑心房东家的水龙头流了一整天的冥币。 上上次他说“我去处理”,张主管连续做了三天自己被车撞死、摔死、淹死的梦。 这一次他说“我去处理”,江小鱼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很精彩。 一个小时后,江小鱼刷到了快马外卖骑手的朋友圈。 “妈的,导航导到坟场来了!” 配图是一排排墓碑,夕阳照在上面,影子拉得老长。 下面有人评论:“我也在!我在城东的坟场!” 另一个人说:“我在城西!谁在城西?” 又一个人说:“我在城南!这什么破导航!” 还有一个人说:“等等,你们都在坟场?那今天下午的单谁送了?” 评论区沉默了。 江小鱼盯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他转头看阎王,阎王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手里又拿起了那包辣条。 “你让所有快马外卖的骑手都迷路进坟场了?”江小鱼问。 阎王嚼了一根辣条:“嗯。” “全部?” “全部。” “多少人?” “不知道,没数。” 江小鱼算了算,快马外卖大概有两百多个骑手,全部迷路进坟场,一下午的订单全黄了。 两百多个人,骑着小电驴,在坟场里转来转去,看着墓碑上不认识的名字,听着手机导航一遍一遍地说“您已到达目的地”。 那个画面太美了,美到江小鱼觉得应该拍下来当反面教材。 快马外卖的老板姓马,四十多岁,圆脸,小眼睛,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马老板当天晚上就收到了阎王的“问候”。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一个梦。 梦里他死了,躺在棺材里,听到外面有人在哭。 他以为自己会被很多人怀念,会有很多人舍不得他。 但他仔细一听,哭的人只有一个——他养的狗。 那条狗趴在他的棺材旁边,呜呜地叫着,眼泪顺着毛往下滴。 其他人都在笑。 他的老婆在和别人聊天,聊的是“他那份保险什么时候能拿到”。 他的儿子在玩手机,玩的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游戏。 他的员工在讨论“马老板死了,我们的工资还能不能发出来”。 马老板在梦里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所有人笑,只有一条狗在哭。 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再犯,就不只是做梦了。” 下面没有署名,但马老板知道是谁。 他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给手下的人打电话。 “差评的事,停了。” “老板,我们已经花了——” “我说停了!” 电话挂了。 马老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自己的“快马外卖”也许真的跑不过“阴阳外卖”。 不是因为速度不够快,是因为他遇到的人不对。 他遇到的是一个会让骑手迷路进坟场、会让老板做噩梦、会让水龙头流冥币的对手。 这种人,不对,这种阎王,他惹不起。
第32章 员工福利 江小鱼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天晚上,不管他几点回来,茶几上都会放着一碗汤。 有时候是深棕色的,有时候是浅琥珀色的,有时候是透明的像白开水。 但不管颜色怎么变,味道都一样——淡淡的药香,微微的甜。 喝下去之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阎王说这叫安神汤,喝了不会做噩梦。 江小鱼一开始不信,但试了几次之后发现是真的。 每次喝了汤,晚上就一觉到天亮,什么梦都没有。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是做了梦但醒来不记得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在你睡着的时候,轻轻地把你的记忆擦掉了一块。 只擦掉不好的部分,好的都留着。 江小鱼不知道阎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煮这碗汤的。 他只记得有一天晚上回来,茶几上多了一个碗,碗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喝了。” 就两个字,没有“请”,没有“谢谢”,就像是在下命令。 江小鱼当时想,你让我喝我就喝?我凭什么听你的? 然后他喝了。 因为那碗汤闻起来太好闻了,他的鼻子比他的骨气先投降了。 喝完之后他发现,那碗汤的味道比闻起来更好。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会等那碗汤。 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他想喝。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送货,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以为阎王已经睡了,茶几上不会有汤了。 但他打开门,灯是亮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 旁边的纸条写着:“今天晚了,汤可能有点凉,微波炉热一分钟。” 江小鱼站在茶几前,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但很暖。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不凉,还是温的。 阎王说的“有点凉”是骗人的,这碗汤明明就是掐着时间煮的,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好能喝。 江小鱼喝完汤,把碗洗了,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阎王。” “嗯。”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谢谢你煮的汤。” “员工福利,别多想。” 江小鱼站在门外,笑了。 “我没多想。” “那就好。” “我就是想问,你每天都煮,不累吗?”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累。” “那你不睡觉吗?” “我不需要睡觉。” “那你每天晚上都在干什么?” 里面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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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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