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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红橙黄绿青蓝紫,一圈一圈地转着。 “阎王,”江小鱼又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阎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不是招财体质。” 江小鱼愣住了:“什么?” “你的命格不是天生的招财体质,”阎王说,“是有人改的。” “谁改的?” 阎王没有回答,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阎王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像瓷器一样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摩天轮的灯光,有棉花糖的粉色,还有江小鱼的脸。 “我改的。”阎王说。 江小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五千年前,”阎王说,“你还是判官的时候,你的命格不是招财体质,是早夭之命,活不过三十岁。” “我改了你的命格,让你转世之后能活得更久,能投胎到普通人家,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我改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 “什么差错?”江小鱼的声音在发抖。 “招财体质不是我的本意,是副作用,”阎王说,“我本来只想让你活久一点,没想到会变成招财体质。” 江小鱼站在原地,手里的棉花糖还在,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甜味了。 五千年前,阎王改了他的命格。 不是为了招财,是为了让他活久一点。 为了让他从“活不过三十岁”变成“能活到七十多岁”。 阎王做了这些事,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所以你找我的时候,”江小鱼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是招财体质?”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阎王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江小鱼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问同一个问题。 “不只是因为这个。”阎王说。 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站在那动不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那还有什么原因”。 但阎王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走吧,有订单。” 江小鱼站在原地,看着阎王的背影。 黑色的衬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 他在紧张。 阎王——冥界之主,活了五千年——在紧张。 因为他差一点就说出了那句话。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追了上去。 他跑到阎王旁边,把手里的棉花糖递过去。 “你吃一口。” 阎王低下头,看着那朵粉色的云,咬了一口。 棉花糖在他嘴里化开,甜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太甜了。”他说。 江小鱼笑了。 “甜的好,甜的不苦。”他把阎王刚才说的话还给了他。 阎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两个人并肩走在游乐园的灯光下,一个吃着棉花糖,一个看着吃棉花糖的人。 江小鱼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不着急了。 因为他知道,阎王听到了。 他的心跳声,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阎王。 那些他说不出口的、不敢问的、害怕知道答案的,都在他的心跳里。 每分钟九十七次。 每一秒都在说同一句话。
第37章 生日歌 订单是一个老鬼点的,地址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老鬼点了一个生日蛋糕,六寸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备注写的是:“今天是我死后的第八十个生日,没人记得了,自己给自己点个蛋糕。” 江小鱼看到那条备注的时候,鼻子又酸了,但他忍住了,拎着外卖箱爬上了六楼。 六楼只有一户人家,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个倒着的“福”字还勉强能认出来。 江小鱼敲了敲门。 门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死了八十年的人。 “您好,您的外卖。”江小鱼把蛋糕从箱子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老头接过蛋糕,低头看着盒子上写的“生日快乐”四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谢,”老头的声音沙哑,“谢谢你还记得我。” 江小鱼想说“是您自己点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老鬼说的“记得”,不是指记得点外卖这件事,而是指记得他的生日。 他是自己给自己点的,但在老鬼的心里,有人送来了蛋糕,就是有人记得。 哪怕那个人是外卖员,哪怕那个人是陌生人,哪怕那个人只是按了一下门铃。 有人来了,有人在他死后的第八十个生日这天来了。 “进来坐坐吧,”老头说,“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江小鱼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楼梯拐角处的阎王。 阎王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点了点头。 江小鱼跟着老头走进了屋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甜。 “这是我老婆,”老头顺着江小鱼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走了八十年了,比我早走两年。” “我死的时候八十二,她死的时候八十,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十五年,一天都没分开过。” 老头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打开盒子,拿起塑料刀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奶油在他嘴里化开,蛋糕的甜味在舌尖蔓延,老头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吃,”他说,“真好吃。” 他又切了一块,又一块,吃得很快,像是怕蛋糕会消失,像是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江小鱼坐在旁边,看着老头吃蛋糕,心里揪得难受。 “小伙子,”老头突然开口了,“你能不能给我唱个生日歌?” 江小鱼愣住了。 “我活着的时候,每次过生日都是我老婆给我唱生日歌,”老头的眼睛红红的,“她走了之后,就没人给我唱了。” “八十年了,没人给我唱过生日歌。” 江小鱼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犹豫,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每一句都唱得很用心。 唱到第三句的时候,老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江小鱼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但他没有停下来,把整首歌唱完了。 唱完之后,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老头看着他,哭着笑了。 “谢谢你,”老头说,“这是我八十年里听过的最好听的歌,比我老婆唱得还好听。” “当然,你别告诉我老婆,她会吃醋的。” 江小鱼被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头把蛋糕剩下的部分包好,放进了冰箱里。 “留着明天吃,”老头说,“明天也是生日,后天也是,每一天都是。” 江小鱼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老头,老头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女人笑。 “小伙子,你以后还会来吗?” 江小鱼点了点头:“会的,您随时点外卖,我随时来。” 老头笑了,笑得很安心。
第38章 动心了 阎王站在四楼的拐角处,一动不动。 他没有跟进去,不是因为不想进去,是因为他怕自己进去之后会把那个老鬼吓跑。 鬼看到他,就像老鼠看到猫,天生的恐惧,改不了。 所以他站在外面,隔着半层楼梯,听着里面的声音。 他听到江小鱼唱生日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阎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五千年来,他听过无数人唱歌,有人唱给他听求他延长寿命,有人唱给他听求他免除地狱之苦。 但他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唱生日歌给一个陌生的老鬼听。 唱得不好听,声音在发抖,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但很认真,认真到阎王觉得那不是一首生日歌,那是一个承诺。 一个“我会记住你”的承诺。 阎王睁开眼,低下头,把目光从楼梯口移开。 他别过脸去,看着墙上斑驳的涂料,看着楼梯扶手上生锈的螺丝钉。 他看这些,不看江小鱼,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看了之后心里那个他一直压着的东西会翻涌上来。 压了五千年,已经很薄了,再压就要碎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阎王拿出来一看,是白无常发来的消息。 “阎王大人,您在哪儿?” 阎王没回。 又震了一下。 “判官说您今天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回地府汇报工作,问您是不是在忙。” 阎王打字回复:“在送货。” 白无常:“您不是在送货,您是在陪代言人大人送货,我查了您的订单位置,您已经在城东待了四十分钟了,那里只有一个订单,是代言人大人送的。” 阎王的手指停了一下。 白无常:“大人,您是不是动心了?” 阎王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动心?什么是动心? 他是阎王,他见过无数生离死别、爱恨情仇,他以为他很懂什么叫动心。 但当他第一次看到江小鱼的时候,他发现他什么都不懂。 他看了江小鱼三年,查了三年,等了三年,才终于等到他。 按门铃的时候,他的手在抖,因为门里面是他等了五千年的人。 门开了,江小鱼站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打着哈欠,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阎王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跳加速了,他没有心跳,但他觉得他应该有。 因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活了。 阎王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口袋。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听楼上江小鱼唱生日歌。 唱完了,然后是笑声、哭声、关门声。 脚步声从楼上下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阎王睁开眼,江小鱼从楼梯拐角处转出来,手里拎着外卖箱,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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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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