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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江小鱼的脸。 手指从脸颊滑到下巴,凉凉的,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从下巴滑到耳朵,最后停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在梦里触碰一个他不敢碰的东西,碰一下就收手,怕碰多了会碎。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没有说再见,没有回头,黑色的铠甲在门口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里,甲片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了几下,然后越来越远。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有人在一步一步地走进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 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叮的一声,然后是电梯下降的嗡嗡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江小鱼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久到他的腿麻了,久到他的眼眶红了,久到他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擦了擦眼泪,走到阳台上,看着小区外面的路。 路灯昏黄昏黄的,路上没有人,只有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阎王走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第69章 靠山倒了 阎王走后的第一天,江小鱼照常去了店里。 他以为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接单,写文案,送货,没什么大不了的,阎王不在,他一个人也能干,又不是没干过。 但他错了。 订单少了,不是少了一点,是少了将近一半。 那些老客户,那些每天点外卖的地府公务员,突然都不点了,后台的订单列表空荡荡的,像一张被人撕掉了一半的脸。 判官不点美式了,孟婆不点奶茶了,牛头马面不点炸鸡了,连白无常都不点双人套餐了。 他们不是不想点,是不敢点。地府在打仗,鬼门关被封了,奈何桥被占了,阎王殿被围了,他们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点外卖。 订单少了,但闹事的鬼多了。 第一个闹事的是一只恶鬼,死了大概两百年,生前是个混混,死后也是个混混,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从额头砍到下巴的刀疤。 他点了一份排骨汤,江小鱼送到的时候,他把汤泼在了地上,说不够烫,汤洒了一地,热气直冒。 江小鱼重新买了一份,他又泼了,说太烫了,第二份汤比第一份还烫,但他连碰都没碰就说太烫。 江小鱼知道他在找茬,但没有办法,因为他是服务行业,不能跟客户吵架,而且阎王不在,他没有底气,不敢得罪任何人。 第二个闹事的是个女鬼,死了五十年,生前是个难缠的顾客,死了之后更难缠。 她点了一份草莓蛋糕,江小鱼送到的时候,她说奶油太甜了,要退货。 江小鱼说蛋糕不能退,她就开始骂人,骂得很难听,说他是骗子,说阴阳外卖店是黑店,说阎王不在你就什么都不是。 江小鱼站在那里,听着她骂了整整十分钟,没有回嘴,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阎王不在,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人,一个连电动车都骑不好的普通人。 第三个闹事的是一群小鬼,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大概有七八个,个个面目狰狞,有的没有眼睛,有的没有嘴巴,有的整张脸都是平的。 他们冲到店里,把桌椅掀翻了,把墙上那张“月流水破十万”的报表撕了,把张小白电脑的电源线拔了。 张小白气得脸都绿了——虽然本来就是绿的,但他冲过去想教训那些小鬼,结果被一脚踢开了,摔在地上,眼镜都飞了。 鬼差在阳间法力受限,打不过那些有备而来的恶鬼,张小白趴在地上,眼镜碎了一片,镜腿也断了。 江小鱼报了警,但警察来的时候,那些小鬼已经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毛都没留下。 警察看了看现场,问了一句:“你们这是被人砸了?” 江小鱼点了点头。 “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 警察做了笔录,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有消息通知你”,但江小鱼知道不会有消息的,砸店的不是人,是鬼,警察抓不了鬼。 张小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推了推。 “代言人大人,你没事吧?” 江小鱼摇了摇头,蹲下来,把掀翻的桌子扶起来,把撕碎的报表捡起来,一块一块地拼在桌上。 报表上写着“月流水破十万”,现在碎了,碎成了十几片,拼不回去了,裂缝像一道道伤疤,横在那些数字上面。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拼不回去的报表,突然觉得好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像铅一样沉的累。 以前阎王在的时候,这些事都不用他操心。 订单多了,阎王去送;客户闹事,阎王去处理;有人砸店,阎王会让他们的水龙头流冥币。 现在阎王不在了,所有的事都堆在他一个人身上,像一座山,压得他直不起腰。 他开始明白阎王平时扛了多少东西,那些东西不是“阎王”两个字就能扛住的,是阎王用他的冷脸、他的沉默、他的“员工福利”和“别多想”,一件一件扛住的。 现在那些东西全压在江小鱼身上了,他扛得住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扛,因为阎王说了“等我回来”。如果他扛不住,店倒了,客户跑了,鬼魂闹翻了天,等阎王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烂摊子。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小白。” “在。” “把电脑接上电源,看看后台还有多少订单。” 张小白愣了一下:“代言人大人,你要干嘛?” “送货,”江小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钥匙冰冰凉凉的,和阎王的手指一样凉,“阎王不在,订单我来送。” 张小白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回去接电源了。 江小鱼走出店门,骑上那辆银色的电动车,后座绑着外卖箱,箱子里只有两份订单。 一份是阳春面,给城东的一个老鬼;一份是奶茶,给城南的一个年轻女鬼。 两份订单,他送了两个小时。城东的那条路他走错了三次,每次都骑到一个死胡同里,掉头的时候差点撞墙。 城南的那条路他迷路了两次,导航导错了方向,他骑到了相反的方向,多绕了半个小时。 但他还是送到了,没有超时,没有差评,只是比阎王慢了十二倍。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都亮了,整条巷子昏昏沉沉的。 张小白还在敲键盘,看到他回来,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塌了下来。 “代言人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江小鱼把外卖箱放在桌上,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腿,“就是腿有点疼。” “你骑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以前阎王大人送这两单,大概需要多久?” 江小鱼沉默了一下。 “十分钟。” 张小白不说话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灯泡里钨丝嗡嗡的声音。 江小鱼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管坏了一根,只剩下另一根在亮,光线昏黄昏黄的,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它在昏黄的光线下暗了一些,但还是红的,还是温热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火。 红线还是热的,这说明阎王还活着,还在。 不管他在哪里,在鬼门关还是在奈何桥,在阎王殿还是在忘川河,他都在,因为红线连着他们,线没断,人没死。 江小鱼摸了摸红线,轻声说了一句。 “我等你。” 不是对张小白说的,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阎王说的。 隔着阴阳两界,隔着千军万马,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他知道阎王听不到,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想说,因为这三个字是他现在唯一能给的。 说完之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代言人大人,你还要去哪?”张小白问。 “回家,”江小鱼说,“明天还要送货,今晚要早点睡。” 他走出店门,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骑。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和阎王的手指一样凉,但不是同一种凉,差了一点什么。 差了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小心翼翼,一点点怕弄疼他的轻。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他不能哭,哭了没人递纸巾,没人说“你一个月哭三次了”,没人把纸巾塞进他的口袋里。 他只能自己擦。
第70章 我男人是阎王 阎王走后的第三天,店里的情况越来越糟。 订单从每天一百多单掉到了不到三十单,后台的订单列表稀稀拉拉的,像一个人秃了的头顶。 闹事的鬼魂越来越多,有的是来要饭的,有的是来捣乱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看江小鱼这个没了靠山的代言人怎么收场。 张小白每天提心吊胆地敲键盘,生怕下一秒就有人冲进来砸场子。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江小鱼正在二楼写文案,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他放下键盘,跑下楼,看到一个恶鬼站在大厅里。 那恶鬼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鬼都大,身高两米多,身体是灰黑色的,像一块被烧焦的木头。 他的头很大,没有头发,头顶上有两个凸起的角,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个烧红的炭球。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斧头,不是真的斧头,是怨气凝结成的,黑雾缭绕,斧刃上有一层暗红色的光。 大厅里的桌子已经被他掀翻了,椅子碎了一地,墙上那张“阴阳外卖”的招牌歪了,玻璃碎了一块。 张小白躲在电脑桌后面,眼镜歪在脸上,吓得不敢出声。 恶鬼看到江小鱼下楼,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牙齿参差不齐,像一排被砸烂的墓碑。 “你就是那个代言人?”恶鬼的声音像打雷,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直掉。 江小鱼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恶鬼,心跳快到了嗓子眼,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你是谁?”他问,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我是谁不重要,”恶鬼把斧头扛在肩上,血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江小鱼,“重要的是,你的靠山不在了。” “阎王回地府打仗了,听说被陆压打得节节败退,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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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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