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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口的门槛他跨过去了,但门框没有。 他的左肩撞在了门框上,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停,扶了一下门框,继续往外跑。 身后传来阎王的声音。 “慢点,别摔了。” 声音不大,但江小鱼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耳朵里,钉进了他的脑子里,钉进了他的心里。 他没有回头,没有减速,跑得更快了。 台阶下面,白无常、黑无常、判官、牛头、马面五个人站成一排,背对着阎王殿,面朝地府灰蒙蒙的天空,姿势整齐得像仪仗队。 江小鱼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白无常的袍子被吹起来一角,但他没有回头。 黑无常的帽子歪了一下,但他没有扶。 判官的眼镜差点被吹掉,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牛头和马面的角被风吹得嗡嗡响,但他们没有动。 五个人站在那里,像五根木桩,像五尊雕塑,像五个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的人。 江小鱼跑到殿前的广场中央,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红得能煎鸡蛋,耳朵热得能暖手,心跳快得能当节拍器用。 他抬起头,看着地府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今天的天空很好看,比昨天好看,比前天好看,比他这辈子看过的任何一天的天空都好看。 因为他被亲了。 因为阎王亲了他。 因为阎王说“工资翻倍”的时候,嘴唇碰在他额头上的那个触感,还在,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化了,但凉意还在。 江小鱼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凉的。 和阎王的嘴唇一样凉。 他放下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阎王殿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他不敢回去,不是因为怕阎王,是因为怕自己回去之后,会忍不住再做点什么。 比如也亲他一下。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远处走。 他需要冷静一下。
第96章 捏碎 阎王的伤没好。 左肋那道伤口还裂着,黑色的冥气从缝隙里往外渗,右肩的贯穿伤还在疼,绷带下面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胸口那两道细小的伤口结了痂,但痂壳很薄,稍微用力就会裂开。 但他说要亲自送江小鱼回人间。 判官拦了,说“大人你的伤还没好”。白无常也拦了,说“大人我送代言人大人回去就行”。 连黑无常都开口了,说“大人你留在地府养伤,我保证代言人大人安全到家”。 阎王看了他们一眼,三个人同时闭嘴了。 他没说“我亲自送”,他只是站起来,拿起了放在王座旁边的剑,朝殿外走去。 江小鱼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铠甲下面的内衬还在往外渗血,黑色的,一滴一滴的,落在殿前的台阶上,像一朵一朵黑色的花。 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左腿迈出去的时候会顿一下,因为左肋的伤口在牵动。 但他没有停,没有慢下来,甚至没有皱眉。他走在江小鱼前面,像一堵墙,黑色的、会移动的、风吹不倒也打不穿的墙。 回人间的路比来的时候快。 阎王带着他走的不是黄泉路,是另一条路,更窄、更暗、但更短。 路上没有鬼魂,没有孟婆,没有奈何桥,只有灰蒙蒙的雾和脚下看不到尽头的小路。 江小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右肩上渗血的绷带,看着他左肋被冥气熏黑的铠甲裂口,看着他每走一步左腿都会顿一下的步态。 他想说“你走慢点”,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阎王不会慢下来。 陆压不会等他们慢下来。 走到半路的时候,雾突然浓了。 不是慢慢变浓的,是一瞬间变浓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白漆,把所有东西都盖住了。 江小鱼看不到阎王的背影了,看不到路了,看不到自己的脚了,眼前只有一片白,白得像纸,白得像墙,白得像一堵会移动的、朝他压过来的墙。 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人在雾里装了好几个喇叭,每一个喇叭都在用不同的音量、不同的音调、不同的距离说着同一句话。 “阎王,好久不见。” 江小鱼的后背凉了一下,不是冷,是那种被人从背后盯着、但回头什么也看不到的凉。 他往前伸手,想抓住阎王,但他抓不到,因为阎王不在他前面了。 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雾吞掉了,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连水花都没有。 然后他听到了阎王的声音。 “你在找我?” 不是从雾里传来的,是从他身边传来的,近到像是在他耳边说的。 雾突然散了,不是慢慢散的,是一瞬间散的,像是有人按了一下开关,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阎王站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手指间捏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傀儡,巴掌大小,用稻草扎的,身上画满了红色的符咒。 稻草人的脸是一块白色的布,布上用黑笔画了一张笑脸,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阎王的手指收紧了,稻草人在他手心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骨头在碎。 符咒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又一個接一个地灭掉,像是有人在拼命求救,但信号发不出去。 灭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稻草人的头歪了,从脖子上掉下来,滚到地上,碎成了几块。 阎王把手松开,稻草人的碎片从他指缝间落下去,落在地上,像一堆被烧过的灰烬。 “走。”阎王说。 他没有松开搂着江小鱼腰的手,就这么搂着他,往前走。 一只手搂着人,另一只手提着剑,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肩的绷带还在往外洇黑,但他的步伐没有慢下来,甚至比刚才更快了。
第97章 你可以试试 陆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从雾里传来的,是从天上来的,从地下来的,从每一粒灰尘、每一丝风、每一片碎掉的稻草里传来的。 声音很大,大到像打雷,大到江小鱼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破了,大到阎王殿外面那些鬼兵都捂住了耳朵。 “阎王,你越在乎他,他就死得越快。”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江小鱼的耳朵里,扎进他的脑子里,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江小鱼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根针扎得太深了,深到他觉得陆压不是在说话,是在用刀在他心上刻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阎王腰侧的衣服,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阎王感觉到了,他的手从江小鱼的腰侧移到了后背上,手掌贴着他的脊柱,凉凉的,但很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后背灌进去——不是阳气,是底气。 “你的命格已经改了,他活不过三十岁,这是事实,你改不了,我改不了,命运女神也改不了。” 陆压的声音在笑,笑得很得意,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背了一千遍的台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生怕别人听不清。 江小鱼低下了头,他不想让阎王看到自己的表情,不是因为他在害怕,是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陆压说的是真的,如果四年后他真的要死了,阎王怎么办? 等了五千年,等了四年,然后没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比陆压的那支暗箭还锋利,扎得他喘不过气。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看着他一天一天地老,不对,他连老都来不及老,他会在最年轻、最好看的时候死。” “二十六岁,二十七岁,二十八岁,二十九岁,三十岁。” “然后没了。” “你等了他五千年,他只能陪你四年。” “阎王,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 陆压的笑声越来越大,大到像是有几百个人同时在笑,有的笑得很高,有的笑得很低,有的笑得很尖,有的笑得很沉。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江小鱼裹在中间,像一层又一层的茧,越裹越紧,紧到他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挤碎了。 阎王的眼睛冷到了冰点。 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没有表情的冷,是一种有实体的、会杀人的、像是从地狱最底层涌上来的冷。 冷到江小鱼搂着他的手感觉到了,那种冷不是温度的低,是存在感的低,像是阎王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刀上没有温度,只有刃。 冷到阎王手腕上的红线暗了一下,不是光灭了,是光被压缩了,所有的光都收进了线的内部,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宁静。 冷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些稻草灰烬被冻住了,悬在半空中不动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停在了这一帧。 “你可以试试。” 四个字,不多,但够了。 不是威胁,是陈述,是“你敢动他,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的陈述。 这四个字从阎王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空气中的那些稻草灰烬碎了,不是被捏碎的,是被声音震碎的,碎成了更细的粉末,粉末又碎成了灰,灰又碎成了无。 陆压的笑声停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硬撑,又像是在后退。 “阎王,你护不了他一辈子。” 陆压的声音还在笑,但笑得不那么自然了,笑声里面有了裂缝,裂缝里面有了恐惧。 他怕了,不是因为阎王说的那四个字,是因为阎王说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决定了的事,一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的事。 阎王没有回答,因为他不需要回答。 他护不了江小鱼一辈子,但陆压也动不了江小鱼一根头发,这就够了。 剩下的,一步一步来,一关一关过,一个人一个人杀。 他搂着江小鱼的手收紧了,不是怕他跑,是在告诉他——我在,别怕。 江小鱼感觉到了,那只手凉凉的,贴在腰侧,贴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阎王手指的每一根骨节。 他把自己往阎王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阎王的胸口,胸口贴着他右肩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感觉到了血的温度,黑色的,凉的,但凉得不正常,像是伤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把热量往外抽,像是有人在伤口里面放了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他不敢动,怕压到伤口,怕碰到绷带,怕弄疼阎王。 但他没有离开,因为他知道阎王不会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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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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