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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告诉她。”谢必安看着范无咎,语气不是疑问,是笃定。他太了解范无咎了,这人看着冷硬,骨子里却藏着几分心软,或许,他也舍不得对老太太说出口。 范无咎垂下眼,没有否认,指尖轻轻摩挲着生死簿的封皮。 “你告诉她会怎样?”谢必安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范无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或许会哭,会闹,可能到最后还是不肯走——但她不用再等下去了。等一个空无缥缈的人,太苦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档案室里被撕掉的那一页卷宗,想起系统说的那句“千年前,屏障”。他不也在等吗?等一个关于千年前的真相,等一个关于范无咎的答案,这份等待,又何尝不是一场空无缥缈的煎熬?他不知道,自己等的那个真相,会不会也像老太太等的人一样,永远不会出现。 范无咎抬眼看他,目光幽深,像是能看穿他心底的心思,轻声问:“你确定?” “废话。”谢必安撸了撸袖口,掩饰住心底的怅然,“咱俩谁去说?” 范无咎合上生死簿,揣进怀里,语气干脆:“我去。” 这不是商量,是决定。谢必安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行,你说话太直,语气又冷,会把老人家吓着。我的意思是——” “你心软。”范无咎轻轻打断他,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说不出口的话,我来。” 谢必安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本来想说,他来哄老太太,毕竟范无咎的性子太冷,怕话说重了伤了人。可范无咎的一句话,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不是范无咎不会说软话,是他知道谢必安心软,知道谢必安说不出那句残忍的真相,所以,他替他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范无咎走向那棵枯柳树。玄色的身影缓缓蹲下身,与老太太平视,没有居高临下的冷漠,只有一种沉静的陪伴。隔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到老太太的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弯了,整个人瞬间没了精气神。怀里的布包袱从膝上滑下来,范无咎伸手接住,轻轻放在她手边,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捉厉鬼时狠绝果断的无常。然后,老太太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有压抑的哽咽,藏在忘川的风声里。范无咎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陪她熬过这段最疼、最绝望的时光。 谢必安靠在歪脖子槐树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拧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范无咎。这人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得很深,藏在不声不响的举动里,藏在替他说出口的狠话里,藏在千年搭档的默契里,从不张扬,却足够动人。 【叮——】 许久没出声的系统突然弹了出来,提示音依旧机械,却少了几分冰冷:【好感度+100。来源:宿主对目标人物的情感认知产生正面变化。】 “我没跟他互动。”谢必安在心里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宿主对目标人物的情感认知,亦是好感度的一部分。】 谢必安把后脑勺靠在树干上,没有反驳。他不得不承认,刚才看着范无咎蹲在老太太身边的样子,他心底的那份喜欢,又深了几分。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老太太终于站起身,跟着孟婆去了奈何桥尽头。孟婆递过一碗汤,她没有犹豫,一饮而尽,转身踏上轮回路时,把那个布包袱留在了奈何桥上。谢必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布料已经旧得发脆,摸起来软软的,里面是一床棉絮,还有一件没缝完的衫子,针脚细密,能看出缝补时的用心。他看了很久,轻轻把包袱折好,放在桥头的石墩上,像是在安放一份跨越生死的念想。 “她会再投胎的,”谢必安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下辈子,不用再等了。” 范无咎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只是目光落在石墩上的布包袱上,神色柔和了几分。谢必安侧头看他一眼,忽然发现,这人今天穿的外袍袖口,有一道细细的磨痕,不像被刀剑刮到的,倒像是被石头蹭的。他下意识地抬手,在那道磨痕上轻轻拂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衣服破了。” 范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神色没什么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 “脱下来,我拿去补。”谢必安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用。”范无咎淡淡拒绝。 “不行。”谢必安坚持,“袖口破了,容易往里面灌阴风,回头阴煞入体,还得我照顾你。”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藏着几分私心——他想多留一点属于范无咎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件需要缝补的外袍。 范无咎沉默了一息,没有再拒绝,抬手解下外袍的系带,递了过去。谢必安伸手接住,指尖不小心碰到范无咎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他扯了扯肩袖处的折痕,忽然摸到袍子内侧夹层里,有一截细细的链子,不沉,却很柔韧,带着弹性,看着像是用来防身的。两个人隔着这件外袍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谢必安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慌乱:“我去值房补,你先忙你的。” 他抱着外袍转身就走,刚走几步,系统的提示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比平时轻柔了些:【好感度+5。今日无事,祝宿主明天继续。】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谢必安在心里嘟囔,“明天还没到呢。” 系统没有回应,又恢复了沉寂。 谢必安抱着那件还带着范无咎体温的黑袍往值房走,怀里的布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木味,不是香囊的刻意香气,就是范无咎这个人本身的味道——清寒、干净,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从前没注意过,或许是不敢仔细闻,怕自己藏不住的心意,会顺着这股味道,泄露无遗。 当天晚上,谢必安坐在值房里,点了两盏灯,暖黄的灯光把房间照得格外柔和。他把范无咎的外袍铺在膝上,袖口的磨痕断了好几根布丝,边缘毛糙。他找出同色的黑线,依着衣料的斜纹,一针一针细细缝补,动作笨拙却认真。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花炸开的细响,还有自己的心跳声。补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动作,盯着掌心的黑布发起了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范无咎,是在阎罗殿前。一堆新录用的阴差里,那人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眼神冷冽,谁也不看,像一块拒人千里的寒冰。当时他还在心里想,这副冷脸,怕是这辈子都没几个人能亲近得起来。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不是他不想让人亲近,是他没学过怎么表达温柔;再后来才知道,不是没学过,是他把所有的温柔,都攒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是老太太刚等了一天,他就默默查了生死簿;是知道谢必安心软,就主动替他说出那句残忍的真相;是千年以来,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谢必安把线头咬断,拈起袍子抖了抖,伸手把袖子翻过来,忽然发现,袍子内侧挨着脉搏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同色丝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安”字。纹路规整,针法密致,若是不凑近灯下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他低头看着这个字,指腹反复抚过那几道细密的针脚,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什么时候绣上去的?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他的?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是不是已经藏了千年? 系统适时地弹了一条提示,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好感度已达当前等级上限。请宿主继续保持。】 谢必安把外袍轻轻叠好,放在桌角,托着腮,就那么盯着那件袍子发呆。窗外的夜风吹过廊檐,带着几分凉意,廊下的鬼火微微晃动,把袍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温柔而静谧。 他忽然对着空气轻声问:“你还在休眠吗?” 没有回应,只有灯花炸开的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那算了。”谢必安笑了笑,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在椅子上蜷起来,闭上眼睛,“明天我继续就是了。反正,你也都安排好了。” 灯花又炸了一声,暖黄的灯光依旧柔和。桌上的黑袍安安静静地叠在那里,带着淡淡的松木味,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意,陪着谢必安,度过了这个安静而温柔的夜晚。
第5章 忘川河漂浮物 第五天清晨,谢必安是被崔判官派来的鬼差急促的呼喊声叫醒的。 “白大人!白大人!忘川河上飘了个东西,好大一块,巡河的鬼差不敢捞,怕是什么凶物作祟!” 谢必安猛地从值房的椅子上弹起来,身上盖着的外袍顺势滑落在地。他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还盖着范无咎的袍子。来不及细想,他随手捞起外袍往身上一披,衣襟都没理整齐,便急声道:“带路!” 等他匆匆赶到忘川河边时,范无咎已经站在河岸上了。玄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墨发被晨风吹得微扬,他负手而立,垂眸凝视着水面,周身的气息比晨雾还要清寒。河面上的雾还未散尽,灰蒙蒙的水汽弥漫开来,隐约能看见水中央浮着一团惨白的东西,随波轻轻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谢必安眯起眼,凑近了些,倒吸一口凉气——那竟是一具白骨。 或许不能算完整的一具,只能说是大半具。白骨通体灰白,骨面上附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水锈,像是被河水浸泡了许久,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齐肩脱落,孤零零地漂在不远处,唯有右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僵硬,像是生前被什么东西狠狠拖拽,拼尽最后力气也不肯松开。 “这骨头,”谢必安压低声音,指尖微微发紧,“不是新死的亡魂吧?” “至少两百年以上。”范无咎说着,缓缓蹲下身,袖口微动,那串常伴他左右的锁链便如灵蛇般窜出,精准缠住白骨的肋骨,手腕轻轻一收一带,白骨便稳稳被拖上了岸,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点水花也没溅起。 谢必安站在一旁看着,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说“分我一半”时,这串锁链曾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还清晰可辨。如今看它从范无咎袖中飞出,灵活得如同活物,心口竟又泛起一丝细微的麻意。 “手里有东西。”范无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正低头看着白骨紧握的右手。 谢必安连忙凑过去,只见白骨的右手指节死死扣在一起,即便化作枯骨,依旧保持着紧握的姿态。范无咎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骨节,一根一根缓缓掰开,动作轻柔得不像在处理一具遗骸,倒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物件。随着指骨松开,一块锈迹斑斑的碎片从掌心滑落,是铜质的,表面早已被水锈侵蚀得看不清完整图案,唯有边缘的纹路还能隐约辨认出几分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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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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