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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清醒了,眼神也清醒得过分。 顾云舟把药瓶放回去,语气随意:“顺手。” 谢无妄淡淡道:“你在说谎。” 顾云舟抬眼。 谢无妄靠着床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见到我的时候,先走了。” 顾云舟:“……” 这人昏成那样,居然还知道他先走了? 谢无妄继续说:“你本来不想救我。” 顾云舟把药箱扣上。 “对,我本来不想救。你伤得重,来路不明,没钱,脾气还差。救你这种人,一看就不划算。” 谢无妄看着他:“那为什么回来?” 顾云舟被问得烦了,站起身去添柴。 “你还没死透。” 谢无妄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顾云舟把柴丢进炉子,火苗窜起来,照得他侧脸有点红。他转过身,看见谢无妄还在看自己,语气不太好。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救你,不代表我图你什么。你身上除了麻烦也没别的东西。” 谢无妄忽然道:“我不信。” 顾云舟一愣。 谢无妄声音很低,却很冷:“没人会无缘无故救一个陌生人。” 顾云舟看了他半晌。 这句话听着不像试探,倒像是谢无妄真的这么想。 顾云舟忽然没了吵架的兴致。 他走过去,把一碗温水放到床边。 “那你慢慢想。想到我图什么了,记得告诉我,我也想知道。” 谢无妄皱了下眉。 顾云舟没再搭理他,转身去了外间。 今天山下应该会有人来拿药。 雪停后,山路能走了。顾云舟把药柜翻了一遍,发现驱寒散快没了,便坐到桌前配药。 谢无妄在里屋躺着,偶尔传来压低的咳声。 顾云舟听见了,却没进去。 这人戒心重得很,他凑得太勤,对方只会更防备。 快到晌午时,院门被敲响。 顾云舟放下药杵,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村妇,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烧得脸通红,迷迷糊糊地哭。 “顾小先生,快帮忙看看,我家小宝昨夜开始发热,怎么都退不下去。” 顾云舟立刻把人让进来。 “放榻上。” 村妇进屋时,看见里间床上坐着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谢无妄也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村妇脸色就白了白,下意识抱紧孩子。 顾云舟挡住她的视线:“别看他,他脾气不好。” 谢无妄:“……” 村妇连忙低头。 顾云舟给孩子诊了脉,发现只是寒气入体,不算大事,便配了药,又用温针压了热。没一会儿,孩子哭声就小了。 村妇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临走前,她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脸有点窘。 “顾小先生,我今日就带了这些。剩下的,下回一定补上。” 顾云舟看都没看,直接收了。 “行,记账。” 村妇抱着孩子走了。 谢无妄忽然开口:“你很缺钱?” 顾云舟正在写账,头也不抬:“缺。” “那为什么不多收?” 顾云舟笔尖一顿,继续写。 “她家孩子快烧傻了,我这时候多收,她也得给。” “那你为什么不要?” 顾云舟放下笔,转头看他。 “谢无妄。” “嗯。” “你以前是不是没过过穷日子?” 谢无妄没说话。 顾云舟走到炉边,把药壶提起来。 “穷人家的钱,都是一口饭一口饭省出来的。药可以赊,命赊不了。”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淡了一点。 顾云舟倒完药,又把那只黑乎乎的碗递过去。 “喝。” 谢无妄盯着药碗,眉头轻皱。 顾云舟立刻道:“别说苦。” 谢无妄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过药,喝了一口。 脸色依旧不好看。 顾云舟坐到旁边,等他喝完。谢无妄喝药时很安静,只是每喝一口,眉心都会皱一下。 顾云舟忍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到桌上。 “自己拿。” 谢无妄看着蜜饯,没动。 顾云舟说:“不吃我吃。” 谢无妄伸手拿了过去。 动作很快。 顾云舟挑眉:“不是不吃甜?” 谢无妄面不改色:“药太苦。” 顾云舟被气笑。 “你这人嘴是真硬。” 谢无妄含着蜜饯,没有反驳。 下午,顾云舟去后院收晾晒的药材。雪后天冷,药材不能受潮,他忙了半天,回屋时发现谢无妄站在窗边。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袍,脸色还白着。 顾云舟脸一沉:“谁让你下床的?” 谢无妄看着窗外:“有人来过。” 顾云舟脚步一顿。 “谁?” 谢无妄抬起手,指向院门外的雪地。 那里有几枚很浅的脚印。 顾云舟走过去看,眼神渐渐冷下来。 脚印不大,但步子很稳,停在院门口很久,又绕去了药田边。来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进院,只是在外面窥探。 顾云舟蹲下,伸手摸了摸雪上的痕迹。 不是村里人。 村里人走山路,脚印不会这么轻。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声音低低的:“他们是冲我来的?” 顾云舟起身,看了他一眼。 “也可能是冲我药田来的。” 谢无妄:“你信?” 顾云舟把院门关紧,插上木栓。 “不信。”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转身进屋,翻出几包药粉,开始往门缝、窗下、院墙边撒。 谢无妄问:“这是什么?” “防贼的。” “有用?” 顾云舟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你晚上别乱踩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谢无妄沉默片刻:“你不问我惹了什么麻烦?” 顾云舟手上动作没停。 “你记得?” 谢无妄眼神一暗。 “不记得。” “那问了也白问。” 顾云舟把最后一包药粉撒完,拍了拍手。 “听着,谢无妄。不管你以前是谁,惹过什么人,现在你在我的药庐里。”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指了指地上的药粉,又指了指门外。 “他们要是讲理,我就讲理。” “他们要是不讲理,我也不是只会熬药。” 谢无妄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人。 顾云舟穿着半旧的青衣,袖口沾着药灰,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他看起来不像什么厉害人物,甚至有点清瘦,站在破旧药庐里,手边只有药箱和几包药粉。 可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没有半点虚。 谢无妄忽然觉得,这个救命恩人确实不好惹。 夜色慢慢沉下来。 顾云舟检查完门窗,又把谢无妄赶回床上。 “今晚别乱动。你要是踩中我撒的药,别指望我救你第二回。” 谢无妄坐回床边,淡淡道:“你已经救过很多回了。” 顾云舟端药的手一顿。 他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也看着他,眼神仍旧冷淡,却少了最初那种锋利的戒备。 顾云舟别开眼,把药碗塞给他。 “知道就好,记得还钱。” 谢无妄垂眸看着碗里的药。 这一次,他没有再嫌苦。
第3章 病秧子的威压 后半夜,药庐外起了雾。 青梧山雪后常有雾,薄薄一层贴着地面,风一吹就散。可今晚的雾来得太快,没过多久,就把整座小院罩住了。 顾云舟睡得很浅。 他趴在外间桌边,身上披着旧外袍,手边放着药刀。火炉里的柴烧到一半,屋里光线昏暗。 里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顾云舟睁开眼。 他先看了一眼窗纸。 窗外没有人影。 可院门方向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有人用指甲刮过木头。 顾云舟没有立刻起身。 他伸手摸到桌上的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药粉倒在掌心一点。 里间的谢无妄也醒了。 顾云舟压低声音:“别动。” 谢无妄没出声。 院门外的人动作很轻,先是拨木栓,没拨开,便绕到侧墙。片刻后,墙头传来细碎的雪落声。 有人翻进来了。 顾云舟无声地站起来,把火炉旁的铁钩握在手里。 来人不止一个。 脚步落在院中,很快停住。紧接着,外头响起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 顾云舟唇角动了动。 踩中了。 他昨夜撒的药粉遇雪不散,沾到皮肉上会让腿脚发麻。寻常人踩中,半炷香内别想走稳。 外面有人低骂:“这小药修还有点本事。” 另一人道:“别耽误,找那男人。主子说了,活要见人。” 顾云舟眼神一沉。 果然是冲谢无妄来的。 门栓被刀尖一点点拨动。 顾云舟站在门后,手里铁钩抬起。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一钩子砸过去,正中第一个闯入者的手腕。 那人痛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顾云舟一脚踢开刀,反手撒出药粉。 “闭眼。” 里间的谢无妄听到这两个字,真的闭了眼。 闯进来的人却没这么听话。 药粉散开,几人眼睛立刻刺痛,捂着脸后退。顾云舟趁机把桌子一掀,挡住门口,抓起药箱往里间退。 “谢无妄,能走吗?” 谢无妄已经下了床。 他只穿着单衣,外袍松松披着,脸色还带着病气。可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势和昨夜那个嫌药苦的病人完全不同。 顾云舟皱眉:“谁让你起来的?” 谢无妄看着门口:“他们找我。” “我知道。”顾云舟把药箱塞到床底,语气很快,“但你现在半死不活,别逞强。” 谢无妄看他一眼。 顾云舟被他看得火大:“看什么?我说错了?” 外间的人已经缓过来。 为首的是个灰衣男人,眼角有一道疤,手里握着短刀。他看见谢无妄,眼睛一亮。 “就是他。” 另一个人迟疑:“怎么伤成这样?” 疤脸冷笑:“伤成这样才好带走。” 顾云舟挡在谢无妄身前,手里握着药刀。 “半夜闯我药庐,还要带我的病人走,几位挺讲规矩啊。” 疤脸打量他一眼,笑了。 “小药修,这事跟你没关系。把人交出来,留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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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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