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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问:“叫什么?” 宋临看了一眼谢无妄。 “归人灯。” 屋里静了静。 顾云舟垂眼,许久才道:“挺好。” 沈怀瑾把一卷文书放到桌上。 “涉案世家第一批赔偿已经送到百药楼,被救出的药奴和后人会优先安置。黑莲药方封存,活人试药一条,三界共禁。” 罗药师冷哼。 “总算有点人样。” 顾云舟问:“裴照寒呢?” 谢无妄道:“还在归墟门缝里。” 顾云舟抬眼。 “活着?” “算不上。” 沈怀瑾道:“新契立后,归墟门缝封住,他靠界外气吊着的半身被旧罪因果反噬。东海灯塔偶尔能听见他叫,顾雪灯说,暂时不必理。” 顾云舟想了想。 “那就让他叫。” 没人反对。 裴照寒剥骨、改史、送第七骨出界外,拿三百年旧罪换自己苟活。如今被他自己的血印和旧罪钉在门缝里,比死干净更合适。 宋临又待了一会儿,临走前放下一只小木盒。 “陈怀礼给你的。” 顾云舟打开。 里面是许青灯留下的那枚旧玉简,还有一张新的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陈氏偿账第一笔已交。 许青灯入药奴名册。 多谢顾药师。 顾云舟看完,把纸放回盒中。 “他以后呢?” 宋临道:“陈氏旁支乱成一团,他不想回去。沈药师说百药楼缺人记账,他可能会去。” 顾云舟笑了一下。 “挺适合。” 人都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雨声还在。 谢无妄端起那碗药,坐回榻边。 顾云舟看着药碗。 “不能晚点?” 谢无妄道:“不能。” “我可是刚醒。” “所以要喝。” 顾云舟盯着他。 谢无妄也看着他。 片刻后,顾云舟败下阵来,接过药碗。 药还是苦。 一口下去,他眉心都皱了起来。 谢无妄把蜜饯递到他唇边。 顾云舟含住蜜饯,甜味慢慢压住药苦。 他忽然问:“你的药呢?” 谢无妄动作一顿。 顾云舟抬眼。 “你不会觉得我昏了七日,就忘了你也被门气伤过?” 谢无妄低声:“喝过。” 顾云舟看着他。 谢无妄沉默片刻。 “昨日喝过。” 顾云舟冷笑。 “昨日?” 谢无妄端过桌上的另一碗药。 “现在喝。” 顾云舟看着他一口一口喝完,脸色才稍微好一点。 谢无妄喝完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顾云舟把蜜饯盒推过去。 “自己拿。” 谢无妄拿了一颗,却没有吃。 顾云舟道:“又留给我?” 谢无妄看他。 “你以后还要喝很久。” 顾云舟:“……” 他说得太有道理,顾云舟甚至无法反驳。 窗外雨停时,顾云舟终于能靠着软枕坐久一点。 谢无妄把药箱放回他手边。 顾云舟看着那只药箱。 药箱还是旧的,上面多了几道新划痕,黑莲场、归墟岛、天衡台,一路带回来,竟然还没散架。 他伸手摸了摸药箱边缘。 谢无妄坐在旁边看他。 “想做什么?” 顾云舟道:“开药庐。” 谢无妄眼神一动。 “在哪里?” 顾云舟想了想。 “青梧山。” 那里有顾氏旧药印的根,也有当年逃出去的顾氏孩子留下的第一盏灯。 谢无妄低声:“我跟你去。” 顾云舟抬眼。 “我还没邀请你。” 谢无妄看着他。 “那你邀请。” 顾云舟耳根有些热。 “你现在脸皮见长。” 谢无妄道:“跟你学的。” 顾云舟笑了一声。 “行,邀请你。” 谢无妄眼底浮起很浅的笑意。 顾云舟靠回软枕,慢慢道:“药庐前面种青梧,后院晒药。你住东厢,省得夜里反噬没人看。” 谢无妄问:“为什么不是住你隔壁?” 顾云舟一顿。 谢无妄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顾云舟被看得耳根更热。 “东厢也可以是隔壁。” 谢无妄点头。 “好。” 又过了半个月,顾云舟终于能下地走几步。 他下地那天,谢无妄站在旁边,比罗药师还紧张。 顾云舟扶着桌沿,慢慢走到门口。 院子里雨后初晴,青石板上有一小片水痕。远处传来百药楼弟子搬药箱的声音,沈怀瑾在院外和人说账,宋临来送清玄宗新修的旧案抄本,被罗药师按着喝了一碗苦药,因为他前日查案时又添了伤。 顾云舟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一切吵得很真实。 谢无妄站在他身侧。 “累吗?” “有点。” “回去?” “再站一会儿。” 谢无妄没有催。 过了很久,顾云舟低声问:“门外还会来吗?” 谢无妄道:“会。” 顾云舟看他。 谢无妄继续道:“但下次,不是旧账开门。” 顾云舟笑了一下。 “那就好。” 旧账已经审过。 顾氏不再是祭品。 旧神也不再是门芯。 门外若再来,就要面对一个不肯认命的三界。 还有一个爱记账的药修。 以及一个终于知道自己想留在哪里的旧神。 三个月后,青梧山药庐开张。 门口挂着一块新匾。 顾氏药庐。 旁边还有一块小牌。 旧账另算,赊药免谈。 开张第一天,来的病人不少。 有百药楼送来的药奴后人,有清玄宗年轻弟子,有东海渡来送灯油的顾雪灯,还有宋临,他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结果被顾云舟按着诊出内伤未清,当场开了一副苦药。 宋临端着药碗,脸黑得像锅底。 “我只是来贺喜。” 顾云舟坐在药案后,头也不抬。 “贺喜也得喝药。” 宋临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自己的药碗,神色平静。 宋临忍不住道:“你也喝?” 谢无妄道:“嗯。” 宋临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 顾云舟写完方子,抬头看谢无妄。 “你那碗喝完了吗?” 谢无妄低头看了一眼。 还剩一点。 顾云舟眯眼。 谢无妄端起碗,喝完。 药庐里几个病人看得目瞪口呆。 旧神谢无妄,七骨齐,审过门外,归墟门使听见名字都要绕路走。 此刻坐在窗边,被顾药师一句话管得连药底都喝干净。 顾云舟把账本翻开,在谢无妄名字后面画了一笔。 谢无妄问:“写什么?” 顾云舟道:“今日按时服药。” 谢无妄看着他。 “有奖励吗?” 药庐里一下安静。 沈怀瑾刚迈进门,听见这句,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宋临端着药碗,差点呛住。 顾雪灯站在门边,低头看灯油罐,装作没听见。 顾云舟抬眼看谢无妄,耳根有点热,脸上却很镇定。 “旧神大人,今天也该喝药了。” 谢无妄道:“我喝完了。” 顾云舟看着他。 “那就有。” 谢无妄问:“什么?” 顾云舟合上账本,声音压得很低。 “我。” 谢无妄怔了一下。 随后,他眼底浮起很浅的笑。 药庐外,青梧叶被风吹得轻轻响。 雨后的天很干净。 旧神归骨,顾氏归名,三界旧账还在慢慢偿。 顾云舟的药庐每天都很忙。 谢无妄的药每天都很苦。 可这一次,没人再把谁推上祭台。 也没人再替谁决定归处。 他们还有很多药要熬,很多账要算,很多日子要慢慢过。 顾云舟重新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今日新账。 旧神谢无妄,欠顾云舟蜜饯三颗。 旁边很快多了一行字。 顾云舟欠谢无妄,一生。 顾云舟看着那行字,抬头。 谢无妄坐在窗边,神色淡定,像这字不是他写的。 顾云舟笑了一声。 “谢无妄。” “嗯。” “这账太大。” 谢无妄看着他。 “慢慢还。” 顾云舟低头,把那页账本压平。 窗外风过,青梧叶响。 他没有再改。 慢慢还。 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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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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