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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问：“哪样？” “到一个地方，先看路，后撒药。” 顾云舟把窗缝里的药粉抹平。 “穷人出门，命就一条。多准备点，不亏。”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忙完，开始熬药。 谢无妄坐在桌边，手腕上的黑纹安静着，脸色却不太好。 顾云舟端药过去。 “刚才动气了？” 谢无妄接过药：“没有。” 顾云舟盯着他。 谢无妄改口：“有一点。” “以后有一点也说。” “嗯。” 顾云舟看他喝完药，给了颗蜜饯。 谢无妄没吃，反而看向他的手。 顾云舟无奈：“又看？” 谢无妄道：“伤药。” 顾云舟低头，才发现台上那道划伤又渗了点血。 他本想说小伤，可谢无妄的眼神已经落了过来。 顾云舟只好坐下，把药膏拿出来。 谢无妄伸手：“我来。” 顾云舟看了他半晌，把药膏递过去。 “轻点，贵。” 谢无妄动作很轻。 药膏凉凉地抹上去，顾云舟手指动了一下。 谢无妄立刻停住：“疼？” 顾云舟道：“一点。” 谢无妄继续给他涂，眉头一直没松。 顾云舟被他看得心里发软，又不想表现出来，只能低头翻玉简。 “你别这样。” 谢无妄问：“哪样？” “好像我要断气了。” 谢无妄声音很低：“我怕你的手出事。” 顾云舟动作停住。 谢无妄看着他的手，继续道：“你靠它救人，也靠它救我。” 顾云舟忽然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把玉简合上。 “那我以后小心点。”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补了一句：“你也一样。别动不动就让人跪。” 谢无妄低声道：“尽量。” 顾云舟：“……” 他觉得这人还是欠收拾。 夜深后，顾云舟去侧屋睡。 这小院有两间房，他总算不用睡窄榻。临睡前，他特意检查了外面药粉，确认没问题才关门。 可半夜时，他忽然醒了。 窗外有人。 顾云舟没有立刻动。 他摸到枕边药刀，屏住呼吸。 窗纸上有一道很浅的影子。 高，瘦，一动不动。 顾云舟指尖扣住药粉，猛地推开窗。 窗外站着谢无妄。 顾云舟：“……” 谢无妄也看着他。 夜风吹进来，谢无妄肩上带着一点露水，显然站了很久。 顾云舟气得差点笑出来。 “谢无妄。” “嗯。” “你半夜站我窗外干什么？” 谢无妄沉默片刻。 “路过。” 顾云舟盯着他：“你从你屋路过到我窗外？” 谢无妄面不改色。 “嗯。” 顾云舟把窗推得更开。 “你当我傻？” 谢无妄终于垂下眼。 “我不放心。” 顾云舟没说话。 谢无妄低声道：“他们想要你的手。” 顾云舟心里那点火忽然散了一半。 他看着窗外的人。 谢无妄披着外袍，手腕纱布还缠着，脸色被夜色衬得更白。明明自己才是需要看着的病人，却半夜站在他窗外守着。 顾云舟揉了揉眉心。 “进来。”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没好气道：“站外面吹风，是想明天继续喝苦药？” 谢无妄从窗外进来，动作很轻。 顾云舟关上窗，转身去拿被子。 “坐那儿。” 谢无妄坐到桌边。 顾云舟把被子丢给他。 “守夜可以，坐屋里守。” 谢无妄接住被子，眼底微动。 “可以？” 顾云舟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只许今晚。” 谢无妄低声道：“好。”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云舟闭上眼，却没立刻睡着。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谢无妄轻轻拨了拨灯芯，屋里的光暗下来，正好不刺眼。 顾云舟唇角动了一下。 没出声。 他忽然觉得，谢无妄这人真的很麻烦。 可这个麻烦坐在屋里时，竟然比门外那一圈药粉还让人安心。
第30章 旧神失控 顾云舟第二天醒来时，谢无妄还坐在桌边。 灯已经灭了。 他身上盖着顾云舟昨夜扔过去的被子，手腕搭在桌沿，闭着眼，像是短暂睡着了。 顾云舟坐起来，动作放轻了一点。 谢无妄却还是睁开眼。 “醒了？” 顾云舟道：“这话该我问你。” 谢无妄坐直，脸色有些白。 顾云舟立刻下床，抓过他的手腕诊脉。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 “睡了多久？”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冷笑：“半个时辰？” 谢无妄不说话。 顾云舟把手甩开，起身去熬药。 “今天的药加倍苦。” 谢无妄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不听话。” “我守着你。” “所以更不听话。” 谢无妄被堵住了。 顾云舟嘴上凶，药熬出来却没真加倍苦。他还往里放了半颗蜜枣。 谢无妄喝药时看了他一眼。 顾云舟冷着脸：“看什么？” “今日没那么苦。” “你味觉坏了。” 谢无妄低头喝完，没有拆穿。 白天他们没有去百药楼。 顾云舟需要整理线索，也需要确认昨晚那三人的来历。他把黑莲木牌、沈怀瑾给的玉简、清玄宗封查令都摆在桌上。 谢无妄坐在旁边，看着他写写画画。 顾云舟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清玄宗。 陆家。 黑莲悬榜。 谢无妄指向黑莲木牌。 “这一拨人，想要你的手。” 顾云舟点头。 “他们知道我的手有用，但不一定知道神骨。可能只是有人出高价买我的药修能力。” 谢无妄眼神冷了些。 顾云舟又指向陆家。 “陆家想抢灵草，也想让我在药师大会丢脸。催灵散的事查下去，他们不会好过。” 最后，他指向清玄宗。 “清玄宗最麻烦。他们知道锁神印，也知道腕骨。” 谢无妄看着那三个字，指尖轻轻点在清玄宗上。 “先杀这个。” 顾云舟笔尖一顿。 “谢无妄。”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看着他：“现在不能杀。” “以后呢？” 又是这个问题。 顾云舟放下笔。 “以后也不能只靠杀。” 谢无妄皱眉。 顾云舟道：“他们是宗门，背后有人，有阵，有名声。你现在杀一个宋临，明天会来十个宋临。你杀清玄宗一队人，后天他们就能把你旧神现世的消息传遍三界。” 谢无妄眼底冷意很重。 顾云舟继续道：“我们要查他们当年做了什么。只杀人，证据就没了。” 谢无妄安静下来。 顾云舟看了他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你生气。”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道：“我也生气。” 谢无妄看向他。 顾云舟握着笔，指节有些用力。 “他们剥你的骨，还想抓你回去重新开阵。我不可能不生气。” 谢无妄眼神微动。 顾云舟很少这样直白地说。 他说完又低下头，像有些不自在。 “所以更要慢慢来。账要一笔一笔算，不能让他们死得太轻松。” 谢无妄看着他。 片刻后，他低声道：“听你的。” 顾云舟心口一松。 可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时，小院外有人敲门。 三声。 不急不缓。 顾云舟把纸收进药箱，示意谢无妄进里屋。 谢无妄没动。 顾云舟看他一眼。 谢无妄这才起身，不过没有关门，只站在门后。 顾云舟走到院门前。 “谁？” 门外传来沈怀瑾的声音。 “顾药师，是我。” 顾云舟皱眉，打开门。 沈怀瑾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童，手里提着药盒。 “我来送药。” 顾云舟看着他。 “沈药师消息真灵。” 沈怀瑾苦笑。 “昨晚西市悬榜出了事，三个接榜人被绑在巷子里，身边还撒了一圈麻药粉。灵城里会这么做的人，应该不多。” 顾云舟没有请他进去。 “送什么药？” 沈怀瑾把药盒递给他。 “沉灵砂，护心莲，温脉草。算百药楼谢礼，昨日你在台上救下那个被催灵散害了的少年，百药楼欠你一个人情。” 顾云舟没有接。 “免费的东西最贵。” 沈怀瑾道：“那就记账。” 顾云舟抬眼。 沈怀瑾笑了笑：“顾药师不是喜欢记账？” 顾云舟沉默片刻，接过药盒。 “多少灵石？” “按进价算。” “写下来。” 沈怀瑾真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顾云舟看过，价格确实低。 他刚要收下，里屋门后忽然传来一点声响。 沈怀瑾下意识看过去。 谢无妄站在门后，脸色冷淡。 沈怀瑾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你这位病人，气色比昨日差。” 谢无妄眼底冷意一沉。 顾云舟立刻挡住沈怀瑾的视线。 “沈药师还会隔门看诊？” 沈怀瑾道：“只是提醒。” 顾云舟把药盒收好。 “药送到了，多谢。账我会还。” 沈怀瑾识趣地退了半步。 “今晚小心。陆家那边已经知道催灵散的事压不住，可能会狗急跳墙。” 顾云舟皱眉。 沈怀瑾又道：“还有，黑莲悬榜背后的人不简单。你昨夜放走那三人，消息已经传回去了。” 他说完，没有多留，带着小童离开。 顾云舟关上门。 谢无妄站在原地，神色很冷。 顾云舟看他：“又怎么了？” 谢无妄道：“他总来。” 顾云舟差点笑出声。 “他送药。” “他看你。” “他看的是病情。” 谢无妄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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