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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辣椒面在空中散开，像一片红色的烟雾，精准地笼罩了少年的脸。 少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然后——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喷得梅道里满脸都是唾沫星子和辣椒面的混合物。梅道里被辣得眼睛都睁不开，眼泪哗哗地流，鼻涕也跟着下来了。他拼命地揉眼睛，越揉越辣，越辣越揉，最后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蜷缩在地上，哀嚎连连。 “你——你撒辣椒面！”少年也被辣得不轻，从梅道里身上翻了下去，坐在地上拼命地揉眼睛，一边揉一边打喷嚏，“阿嚏！阿嚏！你——阿嚏——你混蛋！” “你先——阿嚏——你先动手的！”梅道里也打着喷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面粉、豆腐渣、酱料混在一起，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你先偷我馒头的！” “我没偷！” “你就是偷了！” 两个人坐在地上，隔着满地的狼藉，一边打喷嚏一边吵架，谁也不让谁。厨房里已经彻底没法看了——地上全是面粉、菜叶、豆腐渣、酱料、辣椒面，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东倒西歪，案板上的东西飞了一半，墙上、地上、两个人的身上，到处都是食物的残骸，活像被龙卷风扫荡过一样。 梅道里辣得受不了了，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就往脸上浇。冰凉的水冲在脸上，辣椒面的灼烧感终于缓解了一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少年也爬了起来，走到水缸边，一把抢过梅道里手里的水瓢，也往自己脸上浇了一瓢水。他浇完水，抬起头，那张脸虽然被水冲过，但依然花花绿绿的，额头上还贴着一片菜叶子，头发上挂着一缕酱料，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两个人站在水缸边，浑身湿透，满脸狼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梅道里瞪着少年，少年瞪着梅道里。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大概是被辣椒面辣的。 梅道里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回答：“梅道里。” “没道理？”少年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破名字？” “是梅——道——里！”梅道里一字一顿地纠正，声音又急又气，但刚喊完又开始打喷嚏，“阿嚏！梅花的梅！道理的——阿嚏——道！” 少年看着他打喷嚏打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笑。他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我叫方小满，”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方圆的方，小满的小，小满的满。你记好了，下次再偷我的东西，我用擀面杖揍你。” “我说了我没偷！”梅道里的声音又拔高了，但喉咙被辣椒面辣得有些沙哑，听起来没什么气势，“我就碰了一下！碰了一下也叫偷吗？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方小满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梅道里：“我不讲道理？你偷我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我没偷！” “你碰了！” “碰了不等于偷！” “在我这儿就等于！” “你——你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你全家都不可理喻！”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这次没有动手，因为两个人都没力气了。但吵架的激烈程度一点都不比打架差，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整个厨房里全是他们吵架的回声。 “你们合欢宗的人都不是好东西！”梅道里气得口不择言。 方小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合欢宗的人都不是好东西！”梅道里豁出去了，“就会用这些下作手段！连馒头都是下作的！” 方小满气得浑身发抖，他低头在地上找了一圈，捡起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是一块姜，大概是被打翻的时候从案板上滚下来的。他二话不说，朝梅道里砸了过去。 姜块正中梅道里的肩膀，虽然不疼，但梅道里的火气又被点燃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蒜瓣，朝方小满砸了回去。蒜瓣砸在方小满的胸口上，弹开了。 方小满又捡起一块姜砸过来。 梅道里又捡起一个蒜瓣砸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水缸边，你砸我一下，我砸你一下，砸得不亦乐乎。姜块和蒜瓣在空中飞来飞去，偶尔还夹杂着几片菜叶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屑。 砸到最后，梅道里的身上挂满了姜块砸出来的泥印子，方小满的衣服上全是蒜瓣留下的白点。两个人都狼狈到了极点，但谁也不肯先停手。 终于，方小满扔完了手边所有能扔的东西，站在那里气喘吁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梅道里也好不到哪去，他靠在墙上，两条腿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饿的。 两个人隔着满地的狼藉对视，眼睛里都带着不服输的火光。 “你等着，”方小满指着梅道里的鼻子说，“我叫我师兄来收拾你。” “你去叫啊，”梅道里喘着气说，“我怕你？我叫我们无情道的人来，把你们合欢宗踏平了！” 方小满气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吵什么？”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梅道里慢慢转过头，看见季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片狼藉。他的目光从地上的面粉菜叶扫到灶台上的豆腐残骸，从满墙的酱料印子扫到两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最后落在梅道里那张花花绿绿、连五官都快看不清的脸上。 季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好看得不像真的。 厨房门口，季饮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片狼藉。 他的目光从地上散落的面粉、菜叶、豆腐渣扫过，从东倒西歪的锅碗瓢盆上扫过，从灶台上那摊暗红色的酱料印子上扫过，最后落在厨房正中央那两个浑身湿透、满脸花花绿绿的人身上。 梅道里靠在墙上，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浅粉色的道袍上全是面粉印子和酱料污渍，左脸颊上糊着一坨已经干了的豆腐渣，右额头上还有一个灰扑扑的馒头印子。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摔烂了的汤圆。 方小满站在水缸边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头发上挂着暗红色的酱料，脸上糊着面粉和辣椒面的混合物，左眼上方的额头上贴着一片已经蔫了的青菜叶，衣领上全是蒜瓣留下的白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小乞丐。 季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季饮的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你们已经认识了。” 梅道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辣椒面辣得火烧火燎的，一开口就咳了起来。方小满倒是想说话，但他刚张开嘴，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直接把到嘴边的话喷了回去。 季饮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他直起身，从门框上离开，走进厨房。他的赤足踩在满地的面粉和菜叶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深绯色的衣摆在身后拖曳，所过之处，地上的狼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自动让出一条干净的路来。 他走到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然后伸出手，一手一个，揪住了两人的后领。 梅道里只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但季饮的手稳得很，纹丝不动。方小满也被提了起来，他没有挣扎，但那张花花绿绿的脸上写满了“完了完了完了”。 季饮就这样一手拎着一个，走出了厨房，穿过走廊，穿过月亮门，穿过那条长长的廊道。路上偶尔有合欢宗的弟子经过，看到这一幕都自动让到一边，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梅道里被拎着后领，视野里只能看到季饮的后背和地面快速后退的青石板。他试着转头去看方小满，发现方小满正用一双红红的眼睛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都怪你”。 梅道里用眼神回瞪过去：怪我？你先动手的！ 方小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先偷我馒头的！ 我说了我没偷！ 你就是偷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空中用眼神吵架，谁也不让谁，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季饮感觉手里两个人都同时在扭动，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收紧了手指。梅道里和方小满同时“嘶”了一声，老实了。 季饮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梅道里没见过的屋子前。 这间屋子比季饮的寝殿小了许多，但更加庄严肃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合欢宗祠堂”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门两侧各挂着一盏长明灯，灯火是幽蓝色的，在白天也幽幽地亮着，看起来怪瘆人的。 季饮推开门，把两个人拎了进去。 祠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上是一个身穿绯色衣袍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画得极有神采，仿佛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那目光都追着你。画像下方是一排排的牌位，密密麻麻的，都是合欢宗历代宗主的灵位。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腾，整个祠堂里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季饮把两人放在画像前面的蒲团上，然后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梅道里跪在蒲团上，膝盖下面是硬邦邦的蒲草垫子，硌得他膝盖生疼。他抬起头，看见季饮坐在上面的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后仰，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抵着下巴，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个人。 方小满跪在梅道里旁边的蒲团上，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跟刚才在厨房里拿面粉糊人的凶样判若两人。 季饮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方小满，又看了看梅道里，再看看满地的狼藉——不对，没有满地的狼藉，祠堂的地面干干净净的，狼藉都在他们两个身上。季饮的目光在梅道里脸上那块干了的豆腐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我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无奈。 “我堂堂合欢宗宗主，”季饮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听得一清二楚，“怎么在这儿给两个小孩断官司。” 梅道里听到“小孩”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开口反驳，季饮的目光扫了过来，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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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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