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脑勺来自陆景的注视让子胤无法忽视,似乎束透过放大镜而聚集阳光烤射着他。 “还在这儿杵着,你早八不上了?”子胤问陆景。 “还有十多分钟,我再听会。你继续,不用在意我。”陆景笑眯眯,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子胤没好气的舒了口气,目光落回电子和纸质资料上,食指点了点林景轩的资料,指尖精准点向选题表上“唐代两税法推行中的中央与地方博弈”一行。 “范围空泛。聚焦建中元年诏令下达后,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的阳奉阴违。”子胤不紧不慢讲解:“重点查严震幕府判官柳镇的行纪残稿,藏在《柳河东集》附录里。看地方如何借‘折估’之名行截留之实。” 他指尖滑动,调出电子目录框架:“第一章 ,两税法诏令文本与严震的贺表;第二章,山南西道‘折估’细则与户部定例的差异;第三章,梁州府库账簿与进奉清单的比对断层;第四章,柳镇行纪中‘民输绢三匹,府库实纳一匹有半’的实录佐证;第五章,地方财政离心力对元和削藩的影响。”结构如唐刀般冷峻锋利。 “李同学,”他转向扎马尾的女生,“你选‘宋代市舶司与海上丝路’——”他点开泉州南宋沉船出水瓷片图鉴。 “切入点放在明州港。元丰三年高丽使团海难后,明州市舶司账簿里消失的五百匹水纹绫。”他调出《宝庆四明志》影印件,某页边角空白处用朱砂批着蝇头小楷“风涛损船,实为市舶吏侵吞,见《开庆四明续志》卷七吏胥案牍”,字迹古意盎然。 “子老板…教授!”李薇满眼惊叹,“第四章 用温州漆器作坊的榷税诉讼卷宗佐证如何?” “可以。”子胤颔首,指头划过屏幕上一张模糊的《蚕织图》摹本,“留意画中农妇所织‘鹿胎缬’的纹样。元丰后此纹绝迹,正是市舶司强征高价异域染料所致。”语气平淡,却如揭开了尘封的贡箱。 陆景安静听着。 他见过这双手给二尾狐梳毛,给猫猫狗狗洗澡,握着麂皮布擦拭楼梯扶手的模样,也见过这双手握住自己的画面,却从未见过这双手指明论文方向和要点。 眼观耳听子胤以亲身观察者的视角说出当年真相,他才对子胤的年龄有些实感,骄傲裹着隐秘兴奋在胸腔鼓胀。 典雅老式时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落到十二上,清脆的预备铃声广播响彻校园。 好些学生拔腿往外冲。 照在子胤手边的淡淡阴影往外滑走,他看资料的余光往旁边扫了扫,空荡荡的,但陆景高挑挺拔的哪怕没入匆匆人堆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子胤在心里默默骂了句:走都不晓得跟我说一声。 就子胤喜欢睡懒觉不好动的性子,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坚决不早起。 和学生商量论文选题跟目录并不着急,这几天随便挑个时间都可以,但他偏偏七点半就跑到学校了。 为的就是想碰见陆景。 子胤继续看其他几个人的选题和目录,盲视野够桌面上的拿铁,却摸到了暖呼呼的杯身。 他记得给学生点的都是冰的,皱着眉头抬眼——冰拿铁变成了热可可? “教授,刚刚你给李薇抠细节,陆景给你点的,你的冰拿铁被他拿走了。”林景轩推了推眼镜,“你讲得太认真,他就没打断你,说你胃不太好,叮嘱我们别让你喝冰的。” 子胤面色无异,但心脏猛漏了一拍。 亏他处处担心陆景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被打上标签指指点点,陆景倒好,一点也不考虑在学校的公共场所,做这种暧昧不清的举动。 幸好那杯拿铁他还没喝过。 子胤淡漠地“哦”了一声,拿起热可可抿了一口,香醇的甜味混着一丝隐约的涩,从舌尖淌入胸口。 “其他人的选题跟目录都做得不错,不过注意一点,到时电子版的目录格式要用分级目录,不要手动调格式调字体。有什么不懂的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给我发消息。” “好,辛苦了。谢谢教……” 子胤摆摆手打断学生:“客套话就免了,初稿别给出岔子给我增加工作量就是最好的感谢。” 学生打着哈哈麻利收拾好东西,混入人堆就没了影儿。 子胤挪到靠窗的位置,捧着暖入掌心的热可可,看窗外阳光穿过树叶枝杈在水泥地投下细碎的摇晃光斑。 簇拥的急促小跑的学生群如潮水疯涨,拍碎了那斑驳的光影,正式铃又将它们缝补成最初的模样,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子胤正看着热闹过后空荡冷清的校道发呆,肩膀忽被人拍了拍,惊得他手里的杯子都抖了下。 一回头,段闵静温柔的笑容出现在眼前,她还挽着那个桃花特别旺盛,打扮有点用力的帅弟弟,看起来关系十分亲密,让子胤不免有些羡慕。 “刚刚一直想跟老板打招呼来着,但没好意思打扰。” 子胤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散漫道:“没课起这么早?” “新学期新气象,早起吃个早餐,散散步挺不错的。”段闵静拉着男孩坐下:“我听历史专业那边的朋友说,来了个指导论文的外聘,没想到居然是老板。” “挣点儿外快。” 段闵静深褐色的瞳孔泛起淡然笑意,睫毛轻颤眨眨眼睛,看了子胤两秒,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小心地说:“不是因为陆景吗?” 子胤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段闵静手抵在嘴角,柔声道:“学校不让大一大二的暑假留校,但我住在学校附近,半个月前碰巧看到你们有说有笑提着袋子进了同一个小区,就猜出来了。不过老板你放心,我不会跟其他人说。” 子胤望入段闵静的眼睛,嘴唇虚张了下却说不出半个字,手掌不自觉发力,塑料杯轻往中间凹成沙漏状,可可从吸管口溢了出来,在杯盖越积越大团。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而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所幸是被段闵静看见,要是被别人看见,就不是这种结果了。 还想着接个带毕业生论文的活儿,能有理由在学校里跟陆景碰面,但朝夕相处的甜蜜让他一时忘了学校人多口杂,而且陆景还特别惹人注意,稍不留神就被看出来。 热可可沿着杯盖淌到虎口,烫人的热度拉回子胤的注意力焦点,“嘶”了一声,抬起手想甩掉又顾虑到公共场所,只好作罢。 段闵静递过来纸巾。 “很明显吗?”子胤变擦手边说。 “你们平时挺有分寸的,只会让人觉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言下之意,被人看到进出同一个小区,就变味。 “知道了,谢谢提醒。” “那我们先走了。” 子胤面无表情颔首,刚低头桌上手机就亮了。 “我今天早上满课,得十一点半才完,你别等我了。” 子胤长而匀称的手指来回跳跃,敲下一句:“谁说等你了?”
第59章 玻璃窗残留的水珠映射着下雨没下尽兴的傍晚灰黄。 工作日加上下雨,整个下午都没有客人。 难得闲暇,子胤窝在专属小沙发抱着平板补漫画,眼眉低垂,小刷子似的睫毛在下眼睑盖出一道朦胧的阴影,暗调暖光勾勒出那标致的脸部轮廓,乍 一看好像散发着绒绒柔光。 脚步声贴近,子胤被一片高大的灰色盖住。 视线从屏幕移开,映入眼帘是一双笔直的长腿,紧实的肌肉线条充满男性健美,灰色短裤轻薄布料下的资本呼之欲出,修身的运动背心贴合皮肤,整齐排列的腹肌呼之欲出。 陆景宠溺地笑着说道:“你下午没喝水。”水杯递给子胤。 子胤望进陆景眼眸,坐着从下往上看背光而站的陆景是另外一番风情,如画俊逸的脸埋在灰暗,而双眸异常明亮,仿佛穿破黑夜的光,清爽的少年气质淡却了,但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成熟和霸道。 这一幕有些眼熟。 看着陆景的脸,子胤恍惚间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还没能化形的某一天。 徐徐晚风拨动染上夕阳橘红的白衣服,陆景背光站着,双眸亮晶晶看着搞得浑身泥泞,毛发藏着不少碎叶残枝和砂石的他,但眼底不见一丝一毫的责怪,反而是藏不住的笑意。 然后把他抱到怀里,挠了挠他下巴,佯怒骂他“玩得浑身脏”。 初闻不识曲中意,当时他只以为陆景笑话他皮,把自己玩得一身脏,而眼前这一幕让他惊觉,当时陆景眼神离藏的是欣赏宝贝的宠爱。 子胤从回忆抽身,眨眨眼睛睫毛如蝴蝶振翅,本能地伸脖子张嘴。 陆景低笑了声,杯子放到子胤嘴边:“温的,不烫,慢点。” 子胤咕噜咕噜喝水,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喝得有点儿急漏出一小滴,沿着嘴角滑过白皙的皮肤,留下细闪的水渍。 陆景盯着刚喝过水润润的嘴唇,喉咙有些发紧,特别想亲一口:“明天龚教授的课你去不去?” “不去不行,他今天一直喊我去。” 自从段闵静提醒过,子胤就下定决心不去陆景的学校,但请求他帮忙的两位德高望重历史专业教授再三请求他去听听课,很希望他能留下来,不好拒绝只好答应每周都抽点儿空到学校旁听两位教授的课。 而两位教授都有带陆景的课程,他和陆景成了“同桌”一起上课,体验了一把当学生的感觉。 光上课倒没事,其他人都听讲记笔记,但下了课就不一样了,路上很多人注意他们。 所以前几次旁听结束,子胤都不敢在学校跟陆景走得太近,被人发现。 可旁听了两次,很快发现大学生除了上课之外,还有很多事忙,但又不知道忙什么,有种自己都管不过来压根没有闲心思在意别人的马不停蹄,最多路上看到他们了就多看看养养眼,仅此而已。 这才让子胤放下心,增加到学校旁听教授课程的次数安排。 “正好明天周五,上完课直接走。”陆景低沉磁性的嗓音飘着不满的控诉。 他的课程表好,周二到周四满课,周一周五只有早上有课,跟子胤商量周一到周四住宿舍,周五晚上和周末住子胤家。然而子胤不乐意,理由是很多学生周末不回家,怕陆景和他出入同一个小区被人发现,落下口舌,一直没同意。 无奈得很啊,明明谈了对象,对象还住在学校附近,但二十多天以来除了兼职和教授的课能见到子胤,其他时候都在宿舍跟舍友渡过。 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肯定想待在一起,就算只是躺在私人空间各干各的,陆景都想,但这简单的念想却大半个月都没能实现,已经到了他忍受的极限了。 子胤担忧,但他也想陆景,已经快一个月没变回小狐狸钻陆景怀里睡觉了,“你还是先回宿舍待会儿,下午再来店里,晚上再跟回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