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胤听到这话,情绪更加汹涌,犹如滔天巨浪将他的克制力摧毁,无声的抽泣顿时变成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每一次急促的抽气声,都如过着棉花的巨大铁锤,砸在陆景胸口,闷痛锥心。 陆景第一次慌张失措,组织不出来完整的话安慰安慰子胤,只能将他抱紧,让他的温热的眼泪烫伤润湿衣服,渗入自己的皮肤,烫伤充斥着苦楚酸痛的心脏。 子胤恢复了点力气,用力抓紧陆景衣襟,嘶哑哭诉:“我什么,都看到了……你怎么,能,替我受劫——” 陆景大脑一片空白,耳鸣了数秒,才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回神。 子胤什么都知道了,倒在门口原来不是化形出了意外等不到他回家,而是知道了他做了什么,想出门找他,可他又设下了禁制结界…… “我要你好好的,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子胤哭累了,变回小狐狸,晃晃悠悠从被窝钻出来,像小狗一样不舔舐陆景脸颊、嘴唇。 陆景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你才痊愈没多久,我不能让你有一点点闪失。” 子胤猛抽了口气,抬眸看了眼陆景,又埋下视线,瞅准陆景侧颈,咬了下去,没用力,但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牙印。 “我不怕疼!但我怕你疼,我不想你疼!”琥珀色的狐狸眸子再次涌出眼泪,浓厚的鼻音哭腔用力地吐字。 陆景回神。 那天又心酸又甜蜜的道了好多次歉,子胤才情绪好点,最后还是以“你原谅我这次,让我干什么都行”才哄好的。 可子胤到现在都没有让他做点什么。 正想开口,无支祁就踏着博山炉的香雾进了屋。 无支祁看到子胤第一眼就呆住了,不愧是天狐,皮肤细腻莹白如玉透着生命力旺盛的浅粉,眉目美如画,眸子没有眼波变化,只是眉毛微蹙就透出淡淡的悲悯。 他敢说,子胤是他漫长岁月里见过最好看的,就算坐那不说话,也仿佛会发光,叫他舍不得移开一刻目光。 “你怎么来了。”陆景有点儿不耐烦。 无支祁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翠绿晶莹的折扇,讨好般递给子胤,而后瞪了陆景一眼:“子胤化形那么久,你是藏得真严实啊,三个月了还不让我来看看,所以今天来了呗。” 陆景看了眼就感叹无支祁肯用心哄子胤高兴,那是华胥国特产的玉石,华胥国存在于现实和梦境之间,而进入的通道封闭千年之久,现存的华胥宝玉可以说只有那把扇子了,实属举世罕有。 子胤眉头拧了下,推开无支祁送给他的礼物:“跟陆景没关系,是我暂时不想见人。” 无支祁一愣,才发觉子胤不对劲,还没见过小狐狸闹脾气的模样,怯怯的“哦”了一声,但眼睛在子胤脸上没动过。 陆景很不爽,无支祁直勾勾盯着子胤看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家的翡翠大白菜被猪一样的好兄弟盯上了,危机感油然而生。 陆景敲了敲桌面,无支祁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子胤。 “看完了,可以走了。”陆景道。 无支祁怕再惹子胤不高兴,换了副笑脸和陆景说:“上次子胤要化形,去不了我那,我今天接他到我那玩几天,没问题了吧。” “可以。”子胤望入陆景眼睛:“你陪我一起去。” 他还记得陆景许给他的承诺,他不要轰轰烈烈的大事,认识那么久没见陆景离开过这座山,所以他想和陆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此话一出,陆景和无支祁脸色都有些僵硬。 倒不是无支祁不想陆景跟过去,而是他知道,水是流动的,所以他可以随意去想去的地方,可山神不行,山神没法离开山,要在一个地方待到生命的尽头。 而这是陆景没跟子胤说过的,之前他之所以担心子胤困在这一方天地太难熬,就是这个原因,想子胤还没从他手里接过山神印,还可以肆意的享受自由。 这刹那再次提醒了他,那只本该拥有自己人生的小天狐,从出生就身不由己。 他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大胆的想法在陆景心底埋下种子,静待萌发的机会。 “害~其实你去我那就是看点水底奇观,何必那么兴师动众,我给家底搬过来天池,我们做一段时间邻居。”无支祁用最夸张的办法,替陆景掩饰了过去。 子胤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但他知道这俩人不会跟他说实话,就算问了也问不出来答案。 无支祁搬过来一大堆稀奇的宝贝,蠃鱼、虎蛟送给子胤养着玩,还让夫诸给子胤骑着在水里看风景。 “你也太惯着子胤了。”陆景嘴上批评无支祁,但追随着子胤的目光灌满了满足和愉悦。 陆景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风景,子胤就该肆意自在的享受生活,而不是因为责任而降临到这个世界,然后再所谓的责任里,消磨漫长的生命,忍受重复的日子和无法抗拒的别离之苦。 子胤让他体会到了平等的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那份真挚单纯的偏心,更加坚定了他埋在心底的决定,他底下眼眉,勾唇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中那阵温和暖光流转隐匿。 无支祁撇撇嘴,“我可没你惯着,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房子,我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你都没听进去,子胤随口一说,你就立刻重新修建了。” “子胤是小孩子,小孩就该开开心心的长大。”陆景目光始终黏在子胤身上,看他骑夫诸在水里飘来荡去而眉开眼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是是,放自己的血炼成丹子当药引,给子胤疗伤。还有,替子胤承受雷劫,替别人受劫,可是比本人经历的苦难翻几倍。”无支祁甘拜下风,他给子胤的宠爱跟陆景比起来,不值一提。 奇珍异宝在懂行的人眼里才是宝贝,不感兴趣的人只会当那是一堆可有可无的物件,子胤就一直把他送的宝物当玩具,可装下万水的禹王瓶拿来当花瓶、温养神力的烛光宵明宝珠当夜明珠照明、连接梦境世界的华胥翠珉扇拿来当扇风。 可陆景随手这下一条树枝雕刻而成的木簪,却是子胤每天睡觉前都要亲自摘下,放进白玉盒子里保存好的弥足珍贵之物。 无支祁从这点小细节就看懂了,自己在子胤心里远不如陆景一根脚指头。 但换到子胤的角度,身为山神的陆景唯独娇惯自己,捧在手心里护着,看不上其他人再正常不过。 时间过得很快,对普通人而言,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辈子;对拥有漫长生命的神明来说,是看着名为“人”的花朵开了又谢开了又谢。 五百年听起来很长很长,但在子胤眼里,不过是七八个人首尾相连的一生。 山下的镇子成了繁荣无比的大城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百年前他跟陆景下山遇到的小戏班也发展成了悠长历史的老戏班,近几年每到祭祀的日子,总能看到他们一大班人,带着贡品香火到山神庙虔诚朝拜,再对着陆景的神像唱戏,将对山神的感谢,对山神的祈求,全部借由戏曲唱出来。 然而繁华背后,是躁动的灾难。 山里暂时还没大问题,但山下已经多次天灾人祸,今年收成不好就罢了,无缘无故出现了鼠疫,传播速度之快,短短半个月,城市四分之一的人口都遭了殃。 就连刚接手职责没多久的三眼冥猫,都来劝陆景:“山神印再不传给子胤,情况会越来越糟糕,就算你能用神力保住受灾本该去世的人,不久之后情况全面崩盘,你会给自己耗死。” 可传到子胤手里了,就不是山神印了,而是挂着“职责”名义的镣铐。 “你那边也很麻烦,所以才来劝我别扰乱你的工作。”陆景阮雪算是老相识,只是阮雪实在难见一面。 据他所知,谛听随地藏王而去,阮雪成了下边管事的,可是呢,阮雪平时就鲜少露面,几乎没人服她。 阮雪不置可否,“知道还给我添麻烦?” “我不给你添麻烦,反而还会帮你。”陆景摊开手,掌心的山神印流光溢彩。
第89章 九金乌看似半透明的幻影,撞到水牢却激起真实水花,如青燕投江,地板湿了一大片。 轮回镜碎,九金乌出,前世今生交错变换。 阮雪对汪智遥招招手:“来,你知道怎么做的。”又冲二楼喊道:“毕方,下来干活了。” 汪智遥点点头,怯懦的看了眼子胤,那目光仿佛在说“原谅我的冒犯”,而后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不出片刻,一团熊熊燃烧的青蓝色火焰包裹着水牢。 这还没完,毕方也飞了下来,扇了扇翅膀,赤红的火焰又包住了青蓝色的火焰。 子胤呼吸一滞,看到了第三个画面。 所以陆景真的会出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江禹就迎了上来,他往左走,江禹就往左走,往右走江禹就往右走,俨然非要给他堵着,不能让过去。 现在这情况,子胤动手起手来肯定没轻没重,谁来都不好使,但江禹好歹是他养大的娃娃,情分在那儿摆着,不能可能真动手。 子胤瞪大赤红的双目,疑惑的看着江禹:“滚一边去!” “不会有事的,信我。”江禹迎上子胤刀剑般锐利的眼眸,平静地说。 子胤视线越过江禹,落到脸色冷静,但眸光闪烁着不安担忧的阮雪,气势汹汹的质问:“阮雪,你到底要干什么?!” 阮雪慢慢悠悠的看向他,细长白皙的食指竖在艳红的唇前,低声“嘘”道:“我们都不会伤害陆景,相信我们。” 人间天灾不断,许多本该归入地府的人却被强行拉回,本就不服三眼冥猫的那群家伙,更是接此次机会施压让位。如果可以,阮雪也不想接下这个担子,可师父选定了她,她想让位都让不了。 “别让我太难做了。”阮雪无奈道。 “我不这样做,怎么能让你亲自来找我。”陆景苦涩的笑了笑,眸底晕开绵绵的忧愁。 尽管他们是老相识,但一直都有各自的要事,陆景离不开这座山,没法主动去找阮雪;阮雪被选定为继位者的几十年来一直不受待见,既要履行职责又要顶住压力。若不是陆景干扰了秩序的正常轮转,阮雪也不会挤出时间见面把话说开。 阮雪一愣,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了,下面很乱,你需要压倒性的力量让他们顺服。”陆景眼神示意阮雪走近点。 等阮雪走到面前,陆景抬了抬手,掌心光芒流转的山神印愈发清晰。 “这是你的山神印,但跟我需要……”阮雪脑海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声音颤抖着压低了:“的压倒性力量。” “我把山神印交给你,你可以随意支配。”山神印不仅是力量的象征,也是神格的一部分,陆景这样做无异于将山神神位蕴含的神力全部送了出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