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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车。顾夜寒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朝巷子深处走去。 沈渡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白天,这条巷子却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两旁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墙皮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这里……没人住?”沈渡小声问。 “三年前就搬空了。”顾夜寒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说是要拆迁,但一直没动工。” 他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扬起一片灰尘。 门后是个废弃的纺织厂院子,杂草丛生,几台生锈的机器散落在角落。正对着的是一栋三层高的厂房,窗户破碎,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顾夜寒从布袋里掏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颤抖着指向厂房大门。 “阴气浓度,丙级上等。”他收起罗盘,看向沈渡,“怕吗?” 沈渡握紧桃木剑,手心冒汗。“怕。” “那就跟紧我。”顾夜寒推开厂房大门。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断裂的电线,地上散落着棉絮和破布。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光斑。光斑与阴影的交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沈渡屏住呼吸,努力运转顾夜寒教他的法门,试图压制自己那要命的命格吸引力。他能感觉到,这栋建筑里充满了某种“东西”,它们正从沉睡中苏醒,朝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地缚灵,”顾夜寒低声解释,“死在这片土地上的魂魄,因执念无法离开。通常很弱,但数量多了也会麻烦。”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脖子上套着绳索,眼睛凸出,舌头伸得老长。他悬在半空,脚不沾地,直勾勾盯着沈渡。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几秒,厂房里浮现出数十个透明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死时的惨状。有的浑身湿透,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半边身子都不见了。 他们全都“看”着沈渡,空洞的眼眶里只有一片漆黑。 沈渡腿有些软,但握着桃木剑的手反而稳了。“现、现在怎么办?” “数数。”顾夜寒说。 “什么?” “地府规定,处理丙级灵异事件,需记录灵体数量、种类、危险等级。”顾夜寒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平板,开始记录,“你数左边,我数右边。别漏了,漏一个扣十分绩效。” 沈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大哥,这么多鬼看着我们,你在数数? 但顾夜寒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一手拿平板,一手在空中虚点,每点一下就有一个地缚灵身上浮现出淡金色的数字编号。 “七号,缢死,执念等级低。十二号,溺死,执念等级中。二十三号……”顾夜寒顿了顿,“工伤致死,执念等级高。这个要重点标记。” 沈渡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地缚灵,又看看认真工作的顾夜寒,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荒谬。 “顾夜寒!”他忍不住喊,“它们过来了!” “嗯。”顾夜寒头也不抬,只是伸出左手,在空中虚划了个圈。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将那些地缚灵挡在外面。光幕触碰到灵体,发出滋滋的响声,逼得它们连连后退。 “继续数。”顾夜寒说,“数完了我好写报告。” 沈渡咬了咬牙,开始一个个数过去。一、二、三……数到第十七时,那个被标记为“工伤致死”的地缚灵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那是个年轻女工,半边身体被机器绞烂,只剩上半身悬在半空。她盯着沈渡,腐烂的嘴唇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孩子……我的孩子……” 沈渡心头一紧。 顾夜寒停下记录,看向那个女工。“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女工缓缓抬起仅剩的那只手,指向厂房深处。“孩子……在那里……一直哭……” 顾夜寒和沈渡对视一眼。 “过去看看。”顾夜寒收起平板,朝女工指的方向走去。金色光幕随着他移动,将那些地缚灵隔绝在外。 沈渡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更紧。 厂房深处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顾夜寒在一台老式纺纱机前停下,蹲下身,拨开地上的棉絮。 棉絮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生锈的铁盒。 顾夜寒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笑得温柔。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小宝百天,妈妈永远爱你。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又看向那个飘过来的女工地缚灵。她死时应该还很年轻,如果活着,孩子也该上小学了。 “执念是孩子。”顾夜寒轻声说,“她死前最放不下的,是没人照顾的孩子。” 女工地缚灵缓缓点头,透明的手虚抚过照片,却什么也碰不到。 顾夜寒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葫芦。“我可以送你去地府,入轮回。但你的孩子……” “在孤儿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渡猛地转身,看见另一个地缚灵飘过来。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衣着整洁,死相也比其他灵体好看些。 “我是这里的会计,火灾那天也在。”老太太的灵体说,“小玲的孩子,后来被送到城南孤儿院了。我死后去看过,孩子很好,去年被一户好人家领养了。” 女工地缚灵怔怔听着,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顾夜寒站起身,对着女工伸出手。“你的执念可以放下了。入轮回吧,下辈子,你会遇到他。” 女工看着他,又看看照片,最后缓缓点头。 顾夜寒拔掉葫芦塞,女工的灵体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其中。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沈渡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彻底消散。 沈渡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顾夜寒收起葫芦,看向剩下那些地缚灵。“你们呢?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地缚灵们面面相觑,最后那个会计老太太开口:“我们就是舍不得这儿。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顾夜寒说,“地府有安置处,会安排你们投胎,或者在地府任职。比在这儿当孤魂野鬼强。” 他重新掏出平板,手指飞快操作。“现在开始登记。姓名,死因,执念内容。登记完排队,我带你们去办事处办手续。” 沈渡看着顾夜寒一本正经地给鬼魂登记,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这个冷着脸的鬼王,原来也会做这种事。 登记花了近一个小时。顾夜寒一个个问,一个个记,耐心好得让沈渡吃惊。地缚灵们也很配合,大概是在这儿困久了,终于有人来管,反倒有种解脱的轻松。 最后一个登记完,顾夜寒合上平板。“好了,排好队,一个跟一个,别掉队。到了地府按流程走,别插队,插队扣分。” 地缚灵们老老实实排成长队。顾夜寒从布袋里掏出一面黑色小旗,在空中一挥。厂房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泛着白光的阶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走。”顾夜寒率先踏上阶梯。 沈渡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地缚灵一个个走下阶梯,消失在白光中。厂房重新变得空荡,只有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当最后一个地缚灵消失,阶梯也缓缓闭合。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夜寒收起小旗,看向沈渡:“任务完成,丙级事件一件,处理地缚灵三十七只。其中一只执念已解,其余三十六只已送往地府安置处。预计可获得绩效积分三百七十点,奖金……” “等等。”沈渡打断他,“那个女工的孩子,真的过得好吗?” 顾夜寒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老太太说她去看过,但鬼魂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那你还……” “但有时候,人需要一点念想才能放下。”顾夜寒转身朝外走,“鬼也是。” 沈渡愣在原地,看着顾夜寒的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鬼王,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两人走出厂房时,已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沈渡眯起眼睛,好半天才适应。 巷子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男人约莫四十岁,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精英律师。 “顾队长。”男人微笑着打招呼,“任务顺利?” 顾夜寒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李判官,什么风把您吹到人间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被称作李判官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渡身上,“这位就是沈渡先生吧?久仰。” 沈渡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有事说事。”顾夜寒侧身挡在沈渡前面。 “别这么紧张。”李判官笑道,“只是来提醒你,最近地府不太平。有些老家伙对你频繁在人间活动颇有微词,说你……不务正业。” 顾夜寒没说话。 “当然,我是支持你的。”李判官话锋一转,“毕竟沈先生的命格千年难遇,若能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树大招风。顾队长,你可得把人看好了。” 说完,他升起车窗,黑色轿车无声驶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渡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发毛。“那个人是……” “地府判官,李墨。”顾夜寒语气很冷,“专管人事任免和绩效考核。” “他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顾夜寒转身看向沈渡,眼神复杂。“意思就是,地府有人盯上你了。你的命格,对某些人来说,是香饽饽。” 沈渡心头一紧。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顾夜寒收回目光,朝巷子外走去,“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沈渡追上去:“为什么?你一个巡逻队长,能扛得住判官?” 顾夜寒脚步不停。 “因为地府的考勤系统是我编的。”他说,“而李墨,已经连续三个月绩效不及格了。” 沈渡愣住,随即笑出声。 笑着笑着,他又觉得有点心酸。这个鬼王,护着他的方式,居然是用KPI威胁上司。 两人走到大路边,顾夜寒抬手拦车。等车的间隙,沈渡突然问:“顾夜寒,你当年……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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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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