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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寒侧头看他,阳光在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车祸。”他说得很平淡,“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你怎么……” “怎么成了鬼王?”顾夜寒接过话头,目光投向远处车流,“因为死的时候不甘心,怨气太重,入不了轮回。地府看我还有用,就给编了个职位,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出租车来了。顾夜寒拉开车门,示意沈渡先上。 上车后,沈渡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说:“顾夜寒,我想变强。” 顾夜寒转头看他。 “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后。”沈渡握紧拳头,“也不想当什么诱饵。我想真正有能力,能帮上忙,能不拖你后腿。”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好。”顾夜寒说,“从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沈渡重重点头。 车子驶过繁华街道,驶过熙攘人群。沈渡看着窗外这个鲜活的世界,突然想起厂房里那些地缚灵,想起那个惦记孩子的女工,想起顾夜寒给他们登记时的侧脸。 这个世界有阳光,也有阴影。有活人,也有亡魂。 而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顾夜寒。”他轻声说。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豆浆油条。” 顾夜寒看着窗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要求真多。”
第6章 玉佩 第二天清晨,豆浆的醇香和油条的焦香没能准时飘进卧室。 沈渡在床上赖了十分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小桌上空空如也,厨房里也没有那个系着碎花围裙的身影。 “顾夜寒?” 没人回应。 沈渡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冰箱门上看到一张便条。便条用毛笔写成,字迹凌厉如刀: 地府急召,今日归期未定。早餐在楼下王记,报我名字。玉佩在枕下,随身携带,勿离身。 沈渡愣愣看着那张便条,心里莫名空了一块。他回到卧室掀开枕头,下面果然躺着一枚白玉佩。 玉佩温润剔透,雕刻成蟠龙衔珠的样式,龙眼处一点朱红,仿佛活物。沈渡把它握在手里,触手生温,一股暖流顺着手心蔓延全身,连带着胸腔里那股总是躁动的先天阳气都平和了些。 这玉佩……是个宝贝。 沈渡郑重地把玉佩挂上脖子,塞进衣领里。温热的触感贴在胸口,像某个人的手一直护在那里。 他洗漱完下楼,找到那家“王记早餐”。店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叔,一听顾夜寒的名字就笑开了花。 “小顾的朋友啊!他交代了,给你留了豆浆油条,还有茶叶蛋!”大叔麻利地装好袋子,“小顾可是我们家老客了,每次来都坐那个角落,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就走。你是他第一个带过来的朋友。” 沈渡接过早餐,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他拎着袋子往回走,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总走在他身侧的黑衣身影,少了那股冷淡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回到出租屋,沈渡慢吞吞吃完早餐,味道其实不错,但就是比不上某人做的。他收拾完桌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的系统界面有新消息: 周常任务已刷新:本周需完成灵异事件三件。当前进度:1/3。 新委托:西郊梧桐街44号,独居老人称夜夜听见阁楼歌声。危险等级:丁。建议单人处理。 沈渡盯着那条委托看了半天。丁级,最低危险等级,理论上他一个人能应付。而且顾夜寒说了,他得学会自己处理事情。 他咬咬牙,点了接受。 一小时后,沈渡背着双肩包站在梧桐街44号门前。这是栋老式洋房,红砖墙爬满爬山虎,院子里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即便白天也显得阴森。 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个颤巍巍的老太太,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清明。 “你是……事务所的大师?”老太太上下打量沈渡,有些迟疑。 沈渡努力挺直腰板:“是的,我姓沈。听说您这里有些……怪事?” 老太太叹口气,侧身让他进来。“阁楼,每天半夜两点,准时开始唱歌。唱的是我小时候听的童谣,可我家里根本没人会唱。”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老式家具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沈渡跟着老太太上到三楼,楼梯尽头是扇窄小的木门,门上挂着把老式铜锁。 “就是这儿。”老太太压低声音,“我年轻时阁楼是储物间,后来腿脚不好就很少上来了。可最近这歌声……吵得我整夜睡不着。” 沈渡抬头看着那扇门,胸口玉佩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罗盘。罗盘指针轻轻颤动,指向阁楼方向,但波动很微弱,确实是丁级灵异的反应。 “我能进去看看吗?” 老太太把钥匙递给他,自己却往后退了两步。“你看吧,我、我在楼下等你。” 沈渡理解地点头,接过钥匙打开铜锁。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灰尘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 阁楼比想象中大,堆满了老旧的箱笼家具。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小小的天窗,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灰尘中切出一道道光柱。 沈渡踏进去,反手关上门。他握紧桃木剑,运转顾夜寒教他的法门,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罗盘指针不再颤动,阁楼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好像……没什么异常? 他在阁楼里转了一圈,翻开几个箱子,里面都是旧衣物、老照片、泛黄的书信。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就在他怀疑是不是老太太幻听时,胸口玉佩突然烫了一下。 紧接着,阁楼角落里,一个老旧的留声机自己转动起来。 黑胶唱片咿咿呀呀地旋转,喇叭里传出断续的歌声。那是个小女孩的声音,稚嫩清澈,唱的确实是童谣: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睡落床……” 沈渡后背发凉,但他没动。顾夜寒说过,低等灵异很多只是执念残留,没有恶意,好好沟通就能化解。 他朝留声机走去,尽量让声音温和:“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唱歌?” 歌声停了。 留声机的唱针抬起,悬在半空。阁楼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小女孩的虚影缓缓在留声机旁浮现。 她穿着旧式洋裙,扎着双马尾,约莫七八岁年纪,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团空洞的漆黑。 “我在等妈妈。”小女孩开口,声音和歌声一样稚嫩,“妈妈说去给我买糖,让我在这儿听歌等她。可是她一直没回来。” 沈渡心里一紧:“你等了多久?” 小女孩偏头想了想,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孩子。“很久很久了。阁楼的钟停了又走,走了又停,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妈妈一直没回来。” 沈渡看着这个小地缚灵,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恶灵,只是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执念让她困在这阁楼里,日复一日唱着妈妈教她的歌。 “你妈妈……”沈渡斟酌着用词,“可能去了很远的地方。你要不要……去找她?” 小女孩摇头,抱紧怀里的布娃娃。“妈妈让我在这儿等,我要听话。不然妈妈回来找不到我,会伤心的。” 沈渡鼻尖发酸。他不知道这小女孩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她妈妈究竟去了哪里。但他知道,不能让这个孩子继续困在这儿。 他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你妈妈如果知道你一直在这儿等她,会更伤心的。她一定希望你去更好的地方,开开心心的。” 小女孩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思考。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大师?”是老太太的声音,“你没事吧?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 沈渡回头应道:“我没事,马上就——” 话没说完,他胸口玉佩骤然滚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与此同时,小女孩的虚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不要过来!不要抓我!” 沈渡猛地转身,看见阁楼另一端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不,那不是人影。 那东西约莫两米高,浑身笼罩在翻滚的黑雾中,只能隐约看出人形。黑雾中伸出数条触手般的影子,在空中扭曲舞动。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小女孩的灵体在那东西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崩解,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她怀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滚到沈渡脚边。 “救……救我……”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妈妈……我怕……” 沈渡想都没想,一把抓起桃木剑挡在小女孩灵体前。“你是谁?!想干什么?!” 黑雾中的东西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无数人重叠的哀嚎。“阴阳眼·plus……果然名不虚传。这么纯净的先天阳气,难怪连地缚灵都这么喜欢你。” 它的一条影子触手闪电般射向沈渡! 沈渡本能地挥剑去挡,桃木剑砍在影子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影子触手被弹开,但更多触手从黑雾中涌出,从四面八方扑来。 沈渡咬紧牙关,拼命回忆顾夜寒教过的步法。他左支右绌地躲闪着,桃木剑舞成一团红光,勉强护住自己和小女孩的灵体。但影子触手太多了,而且每一次碰撞,玉佩就烫一分,烫得他胸口皮肤像是要烧起来。 “把玉佩摘了。”黑雾中的东西突然说,“那东西在保护你,也在消耗你。摘了它,我就放过这个小鬼。” 沈渡低头看了眼胸口。玉佩正散发着灼热的白光,每一次影子触手靠近,白光就强一分,但玉佩本身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玉佩在用自己的灵力保护他。 “你休想!”沈渡握紧桃木剑,另一只手结出顾夜寒教过的最简单的印诀——金光咒。他道行太浅,金光咒只在他指尖凝出一小团微弱的光芒,但足够了。 他把那团金光按在桃木剑上,剑身符文次第亮起。沈渡用尽全身力气,朝黑雾中心刺去! 剑尖没入黑雾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然后,黑雾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那东西显然没料到沈渡还有反击之力,触手疯狂舞动,整个阁楼都在震颤。箱笼翻倒,灰尘弥漫,天窗玻璃咔嚓碎裂。 沈渡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来,但手里还死死握着桃木剑。 黑雾翻滚着收缩,重新凝聚成那个高大身影。它“看”向沈渡,三个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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