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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买家是谁?" "温既白可能知道。他让苏回生派人去面谈,不肯写在竹简上。能让一个在京城开了二十年药铺的人不敢写的东西,级别不低。" 楚屿没有再追问。他的感应力告诉他,展凌晔说到这里的时候心跳频率没有变化,这个人在分析局势的时候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但松果的灵力波动在他提到"何庸"这个名字时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紊乱。每次都有,每次都只有一次。 楚屿没有点破。 "展凌晔。" "嗯。" "你今天该打坐了。苏回生说每天四个时辰。你昨天只坐了两个时辰就跑来池边待着了。" 展凌晔的眼皮跳了一下。被一根枯枝监督作息,这种事他做梦也没想过。 "你不用一直守着我。"楚屿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温和,"禁制补好了,灵泉稳定了,我每天都在长。你看,七片了。" 池面上的七片松针同时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像七只小手在冲他招。 "去打坐。"楚屿说,"你坐满四个时辰我就给你讲余甘岭的事。那里还有温泉。天然的温泉,从山里冒出来的,冬天泡着特别舒服。水里有硫磺的味道,泡完之后皮肤滑得像……" "我去了。"展凌晔站起来。 楚屿在身后笑了。不是声音,毕竟枯枝发不出笑声,是松针的颤动方式变了,快而轻,像被弹了一下的琴弦,嗡嗡地抖着。 展凌晔沿石阶往住处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雾中,灵泉池的水面泛着温润的光。枯枝安静地浮着,七片松针在晨光里绿得透亮。 他转回头,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打坐。 住处的院子里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被苏回生用来晒药材的,现在空着。 展凌晔在石板上盘腿坐下,斩业刀横在膝前,双手覆在丹田处,闭目调息。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循环。六成的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感觉像一条水量不足的溪流,走得动,但不够畅快。 每经过一处愈合中的经脉节点,灵力就要停滞片刻,像水流遇到了淤堵的河段,需要多用一分力才能推过去。 那条最深的断裂经脉是瓶颈。它位于右臂内侧,从肩窝延伸到肘弯,是主持右臂发力的核心经脉。 断裂处已经接上了大半,但最后一段大约半寸还有缺口。 灵力流到缺口处就散了,像水从破洞里漏出去,需要重新聚拢才能继续往前走。 展凌晔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缺口上。灵力一丝一丝地往缺口里灌,像填河堤上的蚁穴。急不得,灌多了反而会把刚愈合的边缘冲散。 一个时辰过去了。缺口没有明显缩小,但边缘的灵力密度增加了一些,像蚁穴旁边多堆了几铲土,还没封住洞,但范围在缩小。 两个时辰。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打坐消耗的不是体力,是精神集中力。灵力在经脉里的流动需要持续的意念引导,稍一走神就会偏离既定的循环路径,冲到不该去的地方。 三个时辰。他的精神集中力到了极限的边缘。脑子里开始冒出杂念,包括温既白竹简上的内容、何庸在枯骨城的布局、厉锋现在走到哪了、楚屿的第八片松针什么时候长出来。 他把杂念一个个压下去。像用刀背拍苍蝇,拍一只来一只。 第四个时辰快结束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不是经脉的变化。是体内松果的灵力波动出现了一次极微弱的共振,频率和灵泉池方向传来的松香频率完全一致。 是楚屿。 松果在他体内,和楚屿的本体之间始终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条线在他打坐的时候会变得更明显,因为打坐时他的灵力循环放慢了,背景噪音降低了,松果自身的频率就凸显出来了。 他能感觉到楚屿在做什么。 不是具体的画面,是一种模糊的感知,楚屿在"伸展"。不是物理上的伸展,是灵力层面的。楚屿的灵力在枯枝内部扩张,像一棵树的根在土里蔓延,缓慢、坚定、不停歇。 三千年的雪松,用根须在石头缝里钻了三千年。 楚屿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遍。 他呼了一口气,收功。 四个时辰,满了。 他睁开眼,站起来。膝盖有些僵,盘腿太久的后遗症。他弯腰活动了几下,拿起斩业刀,朝灵泉池走去。 走到池边的时候,他看见了第八片松针。 比第七片大一圈,已经完全展开了,尖端微翘,在日光中透着一种近乎琥珀的绿。 不是新生时那种嫩绿,而是深了一个色阶的翠绿,松针成熟的颜色。 楚屿的松针在加速生长。 "坐满了?"楚屿的声音从水面下传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准时回来"的笃定。 "坐满了。" "那我给你讲温泉。"楚屿的声音立刻变得兴致勃勃,"余甘岭上的温泉有三个泉眼,最大的那个有半亩地大小,水温……" "等一下。"展凌晔打断他,"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楚屿顿了顿。"什么?" "你说厉锋走的时候你能通过松枝感应到他的位置。现在呢?他走了多远了?" 沉默了几息。楚屿在感应。 "出谷了。往东南方向走,走的是官道。大约……"楚屿的声音变得缓慢,像在辨认一个很远的信号,"四十里……不,五十里,到了这个距离就开始模糊了,我只能大致判断方向和速度。" "五十里。半天的路程。他走得快。" "他每一步的间隔很短,步幅很大。在赶路。"楚屿停了停,"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均匀,身体状态不错。左臂的脱臼应该完全好了,没有异常的肌肉紧张。" 展凌晔在池边坐下来。 "你能感应到五十里外的东西?" "不是感应外面。是松枝在他手里,松枝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感应的是自己身体的延伸。"楚屿解释道,"就像你闭着眼睛也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哪,因为那是你的手指。松枝就是我的手指。距离越远信号越弱,但只要松枝存在,我就能感应到。" "最远能感应多远?" "我不确定。以前没试过这么远。化形之前,松枝就在我身上,不存在距离的问题。现在……"楚屿的声音里有一丝好奇,像在探索自己的新能力边界,"我试试。" 池面上的八片松针同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百里左右,信号就非常微弱了。只能感应到松枝存在,但分辨不出具体的振动信息,心跳、步频这些细节就听不清了。" "够了。"展凌晔说,"他到了京城你感应不到,但他在回来的路上进入一百里范围,你就知道他回来了。" "嗯。" 展凌晔靠着池边的石壁,把斩业刀搁在身侧。日光从谷顶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灵泉池面上,水面折射出的光点在他脸上跳。 "现在可以讲温泉了。"他说。 楚屿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 "余甘岭的温泉,三个泉眼,最大的那个在山腰,被几块天然的岩石围着,像一个澡盆。水温大概……你知道温泉的温度怎么形容吗?就是那种刚放下去觉得烫,过三息就觉得刚好的热度。水里有硫磺,泡完之后身上会有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但过半个时辰就散了。" "你怎么知道泡完的感觉?你是树。" "我的根须泡过。温泉在我的根系范围内,有一条根须刚好伸到泉眼底下。每天泡着热水,那条根须长得比别的粗一圈。"楚屿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时特有的慵懒,"冬天的时候温泉冒着热气,蒸得我下半截树干暖烘烘的。上半截被雪压着,冷得不行,下半截泡着温泉,热得冒油。一棵树上半截冬天下半截夏天,你能想象吗?" 展凌晔想象了一下。一棵巨大的雪松,树冠压着厚雪,根部冒着热气,上下两个温度带。 "像穿了半件衣服。"他说。 "对!就是那种感觉。"楚屿的声音里有一种找到了知音的快乐,"我跟山里的獾说过这件事,獾说我矫情。獾冬天钻洞里睡觉,全身都暖和,它理解不了半冷半热的滋味。" 展凌晔的嘴角又弯了。 "你又笑了。"楚屿说。 这次展凌晔没否认。 他坐在池边,听楚屿讲余甘岭的温泉、余甘子酿的酒、山里的獾和松鼠、秋天落叶铺满山坡踩上去沙沙响的声音。楚屿讲话不按正常逻辑,东一句西一句,从温泉跳到獾,从獾跳到松鼠偷他的松果,从松鼠跳到有一年春天山洪把半条根冲断了他疼了三个月。 展凌晔一句话没插,就听着。 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以前从来不做的事,那就是什么都不干,就坐着,听一个人说话。 不是在等情报,不是在分析线索,不是在制定计划,只是听。 听楚屿描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描述三千年里那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只有一棵树才会在意的小事。 日光从正午移到偏西。 楚屿的声音渐渐慢下来,句子之间的间隔变长了。说多了话消耗灵力,他的嗓音从清亮变得微哑,像蜡烛燃到了后半段。 "困了?"展凌晔问。 "有一点。"楚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讲太多了。" "睡吧。" "嗯。"停了两息,"展凌晔。" "嗯。" "你今天的心跳比前几天稳。" 展凌晔没有说话。 "我喜欢你心跳稳的时候。"楚屿的声音几乎消散在水面的微波里,"说明你不疼,不紧张,不焦虑。就是……安心。" 灵光暗了下去,松针的颤动停止了,枯枝恢复了沉寂,楚屿睡了。
第89章 我等你 展凌晔在池边又坐了一会儿。 他把右手摊开,看着掌心。掌纹粗糙,茧子厚,虎口的新痂呈深褐色,边缘已经开始翘起了,看起来快要脱落了。 心跳稳。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确实稳。沉而有力,频率均匀,没有多余的跳动。 他攥了攥拳头,站起来。 太阳落山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回到住处,从行囊的最底层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氧化得厉害,表面覆着一层绿锈,但翻过来能看见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持此牌者,可入断魂门。"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后来刻上去的,笔迹和前两行不同: "凌晔亲启。" 这块铜牌是他三年前质问何庸的那天,在何庸的大堂桌上找到的。 何庸走了之后,桌上空空荡荡,只有这块铜牌和铜鼎里的灰烬。 他一直带在身上,三年没用过。 断魂门。何庸的佩刀叫断魂。断魂门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暗号,持牌者可以找到何庸,无论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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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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