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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池的方向雾气最浓,白蒙蒙的一片,偶尔有萤虫的残光在雾里闪一下。 蔽灵石嵌入阵眼之后,医仙谷从外界的灵力感知中消失了。这意味着他在这里是安全的,楚屿也是。 但也意味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看不见、听不到。 厉锋说过的那个可能性,何庸放他拿走蔽灵石,是为了让他把自己关在医仙谷里,退出局面。 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的概率在上升。 "还说了什么?"展凌晔问。 "竹简上就这些。但他在末尾画了一个记号。"苏回生拿过竹简,翻到最后,指了指右下角一个潦草的墨点。不是点,是一个极小的图案,就是三条弧线交叉,中间一个圆。 "这是什么?" "温既白和我之间的暗号。"苏回生的表情严肃了,"意思是'亲来面谈,不可传讯'。他有话必须当面说,不能写在竹简上。" 展凌晔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京城。" "对。" "京城离医仙谷一千二百里。来回至少半个月。" "所以他不是让我去,是让我派人去。"苏回生看着展凌晔,"或者你去。" 展凌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山雾,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斩业刀的刀柄上。 去京城意味着离开医仙谷。离开灵泉池。离开楚屿。 蔽灵石嵌好了,禁制完整了,楚屿在灵泉里的恢复不会受影响。苏回生在,有人照看。理性上来说,他可以走。 但上次他走了不到十天,在冰湖里差点死了。楚屿感应到了松果灵力波动的断裂,虽然嘴上没多说什么,但那天松香的浓度骤然升高了一倍,那是楚屿的应激反应,不是有意为之。 他不想让楚屿再有那种反应。 "我去。" 不是展凌晔说的。 声音从门外传来。厉锋扛着他的大铁锤,侧身挤进药房的门框,结果门框太窄,他得把锤头先伸进去才能过。 "你俩说话声音不小。"厉锋把铁锤靠在墙角,找了个凳子坐下,凳子在他屁股底下吱嘎叫了一声,"京城的事我听了个大概。征兵、炼丹坊、弹劾的人失踪……啧,我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这几件事凑在一起,味道不对。" 苏回生看了他一眼。"你去京城?" "我本来就打算走了。"厉锋搓了搓手掌,指缝里嵌着的铁锈色在药房的光线下格外明显,"医仙谷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楚屿在池子里养着,禁制补好了,外面进不来人。展凌晔得留下来养伤,也得守着楚屿。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守着楚屿"的时候看了展凌晔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心知肚明的笑意。 展凌晔没接这个眼神。 "京城不比北荒。"他说,"鼎司在京城重设炼丹坊,说明他们在朝中有人。你一个铁匠,扛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锤子进城,目标太大。" "那我不扛锤子进去。"厉锋拍了拍铁锤的柄,"我把锤子寄存在城外,找个地方藏好。进城就当普通铁匠,找家铁匠铺搭个伙,京城那么大,铁匠铺不下百家,多一个人打铁没人注意。" 苏回生挑了挑眉。"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不光想去找温既白。"厉锋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多了一层沉稳,"京城南郊的炼丹坊,我想去看看。" 展凌晔的目光锐利起来。"看什么?" "看他们用什么炉子。"厉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我是铁匠。炉子是我的本行。什么炉子烧什么火,炼什么东西,炉温多高,进料出料怎么走,我一看就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在用妖族骨角炼丹,炉子的构造和普通丹炉一定不一样,因为妖族骨角的熔点比寻常药材高得多,需要特殊的炉膛结构和风道设计。" 展凌晔没说话,但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厉锋继续说:"我不动手,只看,看完了画下来,带回来给你和苏谷主分析。炉子的结构能告诉你很多东西,产量、规模、用了什么原料、产出的丹药是什么级别。这些信息比打探消息管用。" 苏回生摸着下巴,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你说得有道理。炼丹坊的炉子确实是关键。如果能拿到炉膛的结构图,我能推算出他们炼的是什么丹。不同的丹药对应不同的用途,如果是增强体能的军用丹,那就印证了征兵和炼丹之间的关联。" 展凌晔沉默了一阵。 "你一个人去。"他最终开口,"不要冒险。找到温既白,听他怎么说,看完炼丹坊的炉子,画下来,回来。不要动手,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跟鼎司的人起冲突。" "知道了。"厉锋站起来,凳子又吱嘎叫了一声,"我又不傻。" "你的锤柄。"展凌晔忽然说。 厉锋低头看了看靠在墙角的铁锤。锤柄上的松枝裂纹被苏回生用灵泉水和树脂修补过,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灵蚕丝,看不见裂纹了,但松枝内部的灵力脉络还在,是楚屿的灵力。 "松枝带着。"展凌晔说,"楚屿能通过松枝感应到你的位置。你到了京城,他就知道你在哪。万一出了事……" "他能告诉你。"厉锋接上。 两人对视了一息。 厉锋弯腰拎起铁锤,锤头在地上拖了一道浅痕。"我今天走。" "不休息一天?"苏回生问。 "不了。早去早回。京城一千二百里,我脚程快,走官道十天能到。"厉锋把铁锤扛上肩,锤头磕在门框上,木屑纷飞,苏回生的脸抽了一下。 "等一下。"苏回生从药柜里翻出一只布袋,塞了几样东西进去,药粉、金疮药、一枚传讯符、两锭碎银。"传讯符的距离不够从京城到医仙谷,但你到了八百里范围内就能联系我。银子不多,够你路上吃住。别省着。" 厉锋接过布袋掂了掂,往怀里一塞。"谢了,苏谷主。" 他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展凌晔。" "嗯。" 厉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宽厚的后背传过来,带着一股子不善言辞的粗犷真诚。 "替我跟楚屿说一声,我走了。让他好好长。等他化形了……"厉锋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等他化形了,我请他喝酒。好酒。不是那种用根须偷来的。" 展凌晔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听得到。" 厉锋愣了。"什么?" "松枝在你手里。你说的话,松枝的震动会传给他。他听得到。" 厉锋低头看了看锤柄上的松枝。松枝被灵蚕丝裹着,看不见木质的纹理,但他的掌心贴着它,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温热,不是体温,是松枝本身的。 他攥紧了锤柄。 "那就不用转达了。"厉锋大步迈出药房,铁锤在肩上晃荡,"我走了。" 展凌晔和苏回生站在药房门口,看着厉锋的身影沿着石阶往谷口走。魁梧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铁锤的轮廓最后消失在石缝的拐角处。 苏回生收回目光,看了展凌晔一眼。"他比你想的细心。" "嗯。" "你打算怎么办?等他的消息?" 展凌晔转身,没有回药房,而是朝灵泉池的方向走。"等消息。养伤。打坐。" 苏回生在身后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他没说,守着楚屿。但这不用说出来,展凌晔的脚步已经说了。 灵泉池边,晨雾正浓。 展凌晔穿过白雾,蹲到池沿。 枯枝浮在水面上。松针从五片变成了七片,昨天他睡前还是六片,一夜之间又冒出一片。 最新的那片最小,只有芝麻粒大,蜷缩着贴在枝条表皮上,像刚钻出土的草芽,还没来得及伸展。 枯枝表皮的活化区域已经覆盖了将近四分之三。灰白色的枯死部分只剩底端一小截,大约两寸长。 那截灰白色和暗褐色之间的分界线清晰可见,像一条正在缓慢后退的潮水线。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扫过枯枝内部。灵力脉络的密度比一周前增加了将近两倍,青色的光网从枝条的顶端一直延伸到活化区域的边缘,在分界线处戛然而止。 光网的亮度稳定,没有忽明忽暗的波动,说明灵力的供给和消耗达到了平衡。 好迹象。
第88章 你知道温泉吗 "厉锋走了。"展凌晔说。 "我知道。"楚屿的声音从水面下传来,清晰而平稳。"他走的时候锤柄上松枝的振动频率变了。走路和站着不一样,步幅、落脚的力度、身体的晃动都不同。他走得很快,每一步的间隔都比平时短,像是赶路的步子。" 展凌晔在池边坐下:"他说让你好好长。" "听到了。"楚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他说话的时候锤柄在抖。不是手抖,是喉咙的振动传到手上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音,他紧张了。厉锋紧张的时候声音会低,你注意过吗?" 展凌晔想了想。没注意过。他不像楚屿,能把周围人的生理反应读得这么细。 "他去京城了。"展凌晔把温既白竹简上的内容简要说了。征兵、炼丹坊、弹劾者失踪、何庸的名字出现在京城权贵口中。 楚屿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池面上的七片松针在这段沉默里一动不动,连风吹的摆动都停了,楚屿在集中精力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收紧对松针的控制。 "征兵和炼丹坊。"楚屿的声音变得冷静,脱离了日常聊天时的散漫,"如果他们真的在用妖族骨角炼丹给士兵吃……" "提升战斗力。"展凌晔把话接上,"何庸三年前就在做这件事。苍梧山一战,鼎司那些人的战斗力明显高于普通修士,我当时就怀疑他们服了丹药。现在看来不是怀疑,是事实。" "那他们征兵的目的就不只是靖边。"楚屿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推,"普通士兵吃了妖族骨角炼的丹药,能短时间内获得接近修士的体能和反应速度。如果规模够大,几千人、几万人,就是一支脱胎换骨的军队。"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鞘上轻叩了两下。 "这种军队不是用来靖边的。"楚屿说出了展凌晔正在想的话,"边境没有大规模的妖族入侵,朝廷也没有对外开战的理由。征兵扩军,用丹药强化士兵……" "造反。" 这两个字从展凌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道菜名。 但池面上的松针同时绷直了。 "何庸要造反?"楚屿的声音里头一次出现了不确定,"他是捉妖师出身,不是军阀,不是权贵。他凭什么……" "他不需要自己造反。"展凌晔打断了楚屿的推测,"他只需要提供丹药。谁给他资源、给他妖族的血肉骨角,他就给谁造一支超越常人的军队。他是供应商,不是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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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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