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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标注了铁壁营的大致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营地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路通向靖安府。 "守卫呢?" "厉锋去的时候摸过。"温既白看向厉锋。 厉锋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桌前,用粗大的食指在地图上比划。"外围一圈木栅栏,不高,翻得过去。巡逻的有两班,每班四个人,一个时辰换一次。夜里加一班,三班倒。我进去的时候是白天,看到了大约二十个。有几个穿着鼎司的制服,剩下的像是雇来干活的苦力。" "二十个人。"展凌晔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有修士吗?" "有两个。巡逻队里的,灵力不高,比我差。但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藏着的高手,我只待了一天一夜,没摸遍整个营地。" 展凌晔看着地图上铁壁营的位置。三面环山,一面通路。易守难攻的地形。如果鼎司在里面藏了高手,正面硬闯的风险很大。 "还有一件事。"温既白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和之前的不同,这张纸条是密封的,蜡印完好。"这是我三天前收到的消息。" 他撕开蜡封,把纸条铺在桌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何庸已至靖安府。" 展凌晔的呼吸没变,心跳没变。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斩业刀的刀柄上。 楚屿在旁边微微侧了一下头,他感应到了展凌晔心跳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是加快,是沉了一拍。像一面鼓被人用力按住了鼓面,下一槌的声音被闷在里头。 "三天前。"展凌晔的声音很平。"他现在在铁壁营?" "不确定。消息只说他到了靖安府,没说去了哪里。但铁壁营是鼎司南坛最重要的据点,如果他来了靖安府,不去铁壁营就没有别的地方值得他去。" 何庸在靖安府。炼丹坊在靖安府城外。铜牌在他行囊的最底层。 三条线汇到了一个点上。 展凌晔把纸条折好,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按在纸条上,指腹摩过折痕,停了两息才松开。 "靖安府离这里多远?" "六百里。走官道十天,走山路得看你们的脚程。" 六百里。 展凌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偏西了,光线从破旧的窗纸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在条桌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 "温既白。" "嗯。" "你说你的药铺关了,短期内无法传讯。你在这里能待多久?" 温既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转移到别处。这个驿站不够安全,鼎司的探子迟早会摸到苍梧山来。" "你身边就一个人?"展凌晔看了一眼门外的年轻人。 "够了。小杜不是普通人,他是青州猎户出身,跟过军,会功夫。跑腿传信够用了。" 展凌晔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温既白等着。 "周允之的印扣我不走京城送。太远,太险。你让小杜走一趟。他去过京城,认路,比我们几个进城的风险小。" 温既白想了想,点头。"可以。小杜明天出发,七八天能到京城。" "让他找到马六之后等在棺材铺里。周允之如果有回应,小杜直接带话回来,不要写信。写信容易被截。" "口信。"温既白明白了,"行。还有呢?" 展凌晔从行囊里取出那枚铜扣和棺材铺的纸条,一起放在桌上。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 温既白挑了一下眉。 "何庸身边有一个持盾者。枯骨城的冻湖底下见过一面。灵力不低,至少和我相当。用的是一面黑铁盾,盾面上刻着断魂门的标记,一把刀劈进一面盾里的图案。" 温既白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断魂门?何庸的旧号?" "嗯。那个持盾者叫他'师父'。但我跟何庸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温既白把这个信息咀嚼了几息。"你怀疑何庸还收了别的徒弟。" 展凌晔没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这个问题的答案牵扯到太多东西。何庸收徒,何庸炼丹,何庸在他身上种诅咒——这些事情之间的关系,他还没有完全理清。 "我查。"温既白把竹简卷好,塞进桌下的暗格里。"断魂门的标记不常见,如果这个持盾者在江湖上活动过,应该有迹可循。" 展凌晔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温既白你的肺。" 温既白的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贴膏药的位置。 "苏回生知道你的病?" "知道。他治不了。"温既白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旧伤积下来的。肺叶上有三处瘀血化不开,时间长了变成了死肉。死肉占了四分之一个肺,割不掉,化不了。苏回生说我能活五年。还剩两年。" 屋里静了一瞬。 楚屿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温既白面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温既白的胸口上方约半尺的位置。没有碰到他。 "你的肺……"楚屿闭上眼,灵核的光点从左掌心渗出微弱的光,像一盏被调到最暗的灯。他的松香在这一刻变得极浓,整间屋子像被搬进了一片雪松林里。 温既白的呼吸猛地顺了。 不是一点半点的顺畅,是那种堵了很久的管道被人一下子通开了的畅快。他深吸了一口气,吸到底,胸腔完全展开。这个动作他已经两年做不到了。 "死肉不是死的。"楚屿睁开眼,收回手。"它只是灵力断了。瘀血堵住了灵力脉络,那块肺叶的灵力循环中断了,所以组织坏死。如果能重新打通灵力脉络,死肉可以复活。" 温既白看着他。 "但我做不到。"楚屿的语气坦率,没有给假希望。"我的松香能暂时疏通你胸口的灵力,让你呼吸好受一些。但要根治需要一个能精确操控灵力进入人体经脉的医者。灵力的精度要到毫厘级别。" "苏回生。"展凌晔和温既白同时说了这个名字。 楚屿点头。"苏回生的医术够,但他缺一样东西——足够精纯的妖族灵力作为介质。人族的灵力和妖族的灵力频率不同,人族灵力进入人体经脉是顺流,但要清除瘀血形成的死结,需要用一种不同频率的灵力去'震'开它。就像用不同音调的声波去震碎一块特定频率的玻璃。" "你的灵力。"温既白说。 "嗯,但不是直接灌进去那样会伤你的经脉。需要苏回生用银针做引导,我的灵力沿着银针进入你的肺叶,在苏回生的控制下精确地冲击瘀血的死结。两个人配合。" 温既白看着楚屿,看了很久。 "你是妖。"他说。 "对。" "你在帮一个人类治病。" 楚屿歪了一下头,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的重点。"你是苏回生的朋友。苏回生是展凌晔的朋友。展凌晔是……"他顿了一拍,嘴角弯了弯,"我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帮个忙不是很正常吗?" 温既白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差点笑出来的表情这次真的笑了,只是嘴角往上抬了一分,但在他发黄的、带着病容的脸上,那一分的弧度格外明显。 "等这件事了了。"温既白说,"我去找苏回生。" 楚屿点头。"他在医仙谷等着呢。"
第100章 消失的族群 从废驿站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贴着山脊了。 橘红色的光把苍梧山东麓的松林染成一片深金色,松针上的露水被蒸干了,空气里只剩干燥的松脂气味。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了一段。展凌晔没有原路返回,在一个岔路口拐向了北面的山坡。 "这不是回去的路。"厉锋说。 "不是。"展凌晔回头看了楚屿一眼。 楚屿正站在岔路口,望着北面的山坡。他的脚步停了。 "你说过想去看你原来族群的位置。"展凌晔说。 楚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垂在身侧,左掌心的灵核光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墨绿色的碎发被山风吹到脸前,他没有拨开。 "来得及吗?"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翻过这个坡就是苍梧山的南坡,我记得你说过,你后来是在南坡这里跟着族群修炼的?" "嗯。半山腰。一块凸出来的岩台上面。" 展凌晔迈上了北面的山坡。"走。" 楚屿跟上去。厉锋扛着铁锤走在最后面,没吭声。 山坡不陡,松林密实,脚下是厚厚的松针层。走了大约一刻钟,地势开始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松林到这里忽然断了,像被人用刀切过一样,树线齐齐地停在一条弧形的边界上。 边界之外是裸露的山坡。 没有树。 岩石和碎土铺满了整个坡面,偶尔有几簇矮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瘦弱得像营养不良的孩子。坡面上有明显的砍伐痕迹。 树桩。一个接一个的树桩,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坡面上,像一片被拔了牙的牙床。 树桩的切面整齐,是斧头砍的。 楚屿站在树线的边缘,脚踩在最后一棵活着的松树的根须上面。 他没有往前走。 展凌晔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看见楚屿的肩膀绷紧了,不是害怕的绷紧,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膨胀,被肌肉和骨骼硬生生压住的那种绷紧。 楚屿的手指攥着身侧的衣摆,指节发白。 "那里。"他的声音哑了。 他抬起右手,指向半山腰的一块凸出的岩台。岩台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石头,只有一个圆形的深色印记。那个印记的直径大约六尺,是一棵大树的根部在岩石上留下的压痕。 树被砍了。树桩也被挖走了。只剩石头上那个圆形的印记证明这里曾经长过一棵树。 "以前……是树爷爷在的。"楚屿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树爷爷在那里。地震塌了半座山没倒。雷劈了七次没死。根须扎进花岗岩里,树爷爷说他在了四千年……" 他的声音断了。 展凌晔往前走了一步。 楚屿猛地蹲下来。他的手按在脚下那棵活着的松树的根须上,手指插进松针铺成的地面,指甲嵌进了泥土里。 他整个人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发抖。左掌心的灵核光点亮了,灵力失控了一瞬间。琥珀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渗进泥土里,沿着松树的根须扩散了出去。 脚下的松树猛地一颤。松针哗啦啦地落了一层。 展凌晔蹲下来,和楚屿平齐。 他没有伸手去碰楚屿。没有说"没事的"或者"别难过"。他只是蹲在那里,离楚屿一臂远,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山坡和半山腰的岩台。 厉锋站在后面,铁锤的锤头搁在地上,双手握着锤柄。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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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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