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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毁炉子,再下地下室救妖。"厉锋捋清了逻辑。 "时间够吗?"楚屿问。"我干扰阵石只能撑一刻钟。翻栅栏、解决巡逻队、进炼丹坊、灌蚀骨液等它生效、下地下室、救妖、再带着妖撤出来,一刻钟不够。" 展凌晔知道不够。 "阵石只需要在进入的时候失灵。进去之后就不需要了,警戒阵是防外人进入的,不是防里面的人出去的。" "那出来的时候呢?" "出来的时候不走栅栏。"展凌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炼丹坊的北墙穿过去,指向营地北面的山坡。"北面是山。栅栏到山脚的距离最短,大约二十丈。北面的栅栏没有岗哨,岗哨集中在南面和东面,北面靠山,正常情况下没人会从山上摸进来。" "从北面的栅栏翻出去,上山。"厉锋跟上了他的思路。 "救出来的妖能走吗?"展凌晔看向楚屿。"你说灵力极弱,被抽取过。能自己跑?" 楚屿的表情凝重。"不好说。灵力被抽取到那种程度,如果是小型妖怪,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大型的也许还有行动能力,但跑不快。" "那就背。"厉锋说。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 "七只。你我一人背三只,楚屿背一只,背得动。"厉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展凌晔没有立刻回应。他在算,七只妖加三个人,从北面栅栏翻出去到上山的二十丈距离,需要多少时间。如果被发现,撤退的速度够不够。 "炼丹坊里那个人。"展凌晔的声音沉下来。"他不处理,我们进不了炼丹坊。" 这是整个计划最硬的一块骨头。 三个人沉默了几息。 "我来。"展凌晔说。 楚屿的嘴张了一下。 "你和厉锋负责灌蚀骨液和救妖。我负责拖住那个人。"展凌晔的语速变快了,是他下定决心之后的节奏。"炼丹坊的门朝南。我从南门进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和厉锋从窗户进,东墙的窗户,高,但厉锋搭个人梯楚屿就能翻进去。进去之后找到炉底进气孔灌蚀骨液,然后下地下室。" "你一个人对付他?"厉锋的声音粗了。 "拖住,不是打死。"展凌晔纠正了用词。"我只需要把他挡在炼丹坊的前半部分,给你们争取时间。" "多少时间?" "灌蚀骨液之后等它生效需要半个时辰。但我们不需要等它完全生效,灌进去就行了,蚀骨液会自己慢慢溶解瓷化层。重点是救妖。从下地下室到带着妖从北墙撤出……" "一刻钟。"厉锋估算了一下。"如果通道不太深、妖还能动弹的话。" 展凌晔要拖住一个灵力和他相当甚至更高的对手一刻钟。 "你的灵力八成半。"楚屿的声音绷紧了。"他的灵力可能比你高,虽然在压制反噬,但走火入魔的人爆发力往往比正常状态更强,因为他们不计后果。你一个人拖一刻钟……" "够了。"展凌晔打断他。 楚屿盯着他。 "七十二式刀法,何庸教了我前四十式。后三十二式是我自己悟的。"展凌晔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摩过缠线的纹路。"他了解我的前四十式,但不了解后三十二式。这是我的优势。" "半个优势。"楚屿不买账。"他教你的四十式他比你熟,你自悟的三十二式他没见过但他的经验足够应对未知招式。一来一去……" "够了。"展凌晔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和第一次说的时候一模一样,平得像刀面。 楚屿的牙咬了一下。 他的左掌心亮了一瞬,灵核的应激反应。琥珀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粒碎金。 "那我干扰完阵石之后做什么?"他问。"你让我蹲在外面等?" "你干扰完阵石之后,去北面的山坡接应。"展凌晔指着图上北墙外的位置。"厉锋带着妖从北墙翻出来的时候,你在山坡上接。有些妖可能走不了,你的松香能稳定它们的灵力波动,防止灵力枯竭导致死亡。" 楚屿看着图上那个位置。北面山坡。离炼丹坊最远的位置。 他明白展凌晔的意思。 展凌晔在把他放到最安全的地方。 "展凌晔。" "嗯。" "你每次都这样。" 展凌晔没回应。他把图上的线又描了一遍,确认路线没有遗漏。 楚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和展凌晔叩刀鞘的节奏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北面山坡接应。" 展凌晔的手指在图上停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了楚屿一眼。 楚屿没有在看他。他在看南边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怒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被压到最实的东西。 像松脂凝固之前最后一刻的流动,慢,但不会停。 "今晚动手。"展凌晔把树枝插进沙土里,站起来。"子时。巡逻队换班的间隙最长,厉锋说过,夜里三班倒,子时换班的时候有大约两百息的空档。" "两百息翻栅栏到炼丹坊够不够?"厉锋问。 "跑的话一百息就到。" 厉锋从地上站起来,去灌木丛里取铁锤。 楚屿坐在树下没动。他的手伸进衣领内侧,摸了摸暗袋里那枚从苍梧山捡的松果。干燥的鳞片硌着他的指腹。 "展凌晔。" 展凌晔已经走出几步了。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展凌晔偏了一下头。 "你说过不会再让我感应到那种东西。"楚屿的声音不高,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到了展凌晔的耳朵里。"松果断三息那种,你说过的。" 展凌晔的后背对着他,脊柱的线条在宽袍底下绷直了。 "我记得。"他说。 他走了。 楚屿靠在树干上,看着他的背影走下丘陵的斜坡,步子稳,不快不慢。斩业刀绑在后背上,刀鞘的尾端从袍子下摆露出一截,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松果在展凌晔的丹田附近跳着。楚屿能感应到,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在说"我还在"。 他把手从暗袋里抽出来,攥了攥拳头。 左掌心的灵核亮了一下。 琥珀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来,照亮了他掌心的放射状纹路。光芒在午后的阳光里不显眼,但他自己看得见。 他把拳头松开,光收回去。 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沙土和草屑。 北面山坡接应,他接受了这个安排。但他在心里加了一条,如果松果的脉动出了任何异常,哪怕只有一息的紊乱,他就从北坡下来。 一刻钟的战斗力限制,苏回生说的。 够用了。
第104章 师父 子时,天黑得像被泼了墨。厚云层压在头顶,连星光的碎屑都透不下来。 展凌晔蹲在旱田边缘的最后一块大石头后面,距离栅栏九十丈。厉锋蹲在他左边,铁锤竖在身前,锤头抵着地面。 楚屿在他们身后五十丈的位置,独自蹲在水渠里。 三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络手段,传讯符的灵力波动会被警戒阵捕捉。全靠事先约定的时间节点行动。 展凌晔数着心跳。 他的心跳是每息一次。他从蹲下开始数,数到三百,大约五分钟,楚屿就会开始释放松香。 二百七十。 二百八十。 二百九十。 三百。 松香是无色的,但他闻到了。 极淡的、冷冽的雪松气息,从身后随着夜风飘过来。浓度很低,普通人闻不到,但展凌晔的鼻子被松香"泡"了三年多,对这个气味的灵敏度远超常人。 松香顺着西北风飘向营地方向。 他等。 左眼光纹锁定栅栏角上的阵石。 阵石的灵力波动在松香到达的一瞬间出现了变化,不是激活,是紊乱。稳定的低频脉动被一种外来的频率干扰了,像收音机被串了台,原本清晰的信号变成了嘶嘶的杂音。 阵石的灵力在挣扎,它试图维持自己的频率,但松香的活性灵力不断渗入石体内部,像水渗进干海绵,把原本紧密排列的灵力结构泡松了。 五息后,阵石的灵力脉动彻底乱了。 警戒阵失灵。 展凌晔拍了一下厉锋的肩。 两个人同时起身。 跑。 九十丈的距离,全力奔跑,展凌晔用了不到二十息。厉锋比他慢了三息,毕竟铁锤太重,跑起来像扛着一棵树。 栅栏南段那段朽木在厉锋白天标记过的位置,展凌晔没有用脚踹,他拔出斩业刀,一刀横斩。 刀刃切入朽木的声音闷沉,像刀砍进湿泥里。两根木桩齐根断裂,栅栏裂开一个两尺宽的缺口。 他钻了进去。厉锋把铁锤的锤头先塞进缺口,然后侧身挤过来,肩膀刮断了缺口边缘的一根碎桩。 巡逻队不在视野范围内,现在是子时换班的空档,旧班已经撤了,新班还没到位。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扫过营地内部。苦力住处的灯灭了,门关着。鼎司低阶成员的那间砖房里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说明人在里面,但没有动。 炼丹坊里,烟囱还在冒烟。灰色的烟柱在无风的夜里直直地升上去,在黑暗的天幕下几乎看不见。 两人穿过苦力住处之间的空隙,靠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移动。 到了炼丹坊的东墙下。 墙壁是砖石的,表面粗糙,砖缝间渗着一种发黑的物质,是松脂。 燃烧过的松脂的残渣渗进了砖缝,把整面墙都染成了深褐色。墙上的窗户在头顶高处,距地面大约八尺。 厉锋把铁锤放下,双手交叉搭在一起,蹲了下去。人梯。 展凌晔踩上厉锋的手掌,被他一托送了上去。手指扣住窗台的边缘,窗户没有窗扇,只有一块粗布帘子挡着。他掀开帘子一角,左眼光纹扫描内部。 炼丹坊内部比他预想的大。 一座巨大的炼丹炉占据了房间的中央偏北位置。炉膛直径六尺,高一丈二,和厉锋画的图一致。 炉火在燃烧,火光从炉门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成暗红色。炉子周围堆着劈好的松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看炉子的人在炉子右侧,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衣,脸被炉火烤得通红,正蹲在地上往炉门里添柴。 靠门的位置管事的那个人不在,椅子空着,门半掩着,管事的可能出去了。 最里面的那个人…… 展凌晔的目光越过炉子,落在北墙的阴影里。 一个人盘坐在北墙根下。 看不清脸,太暗了,炉火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宽肩,直背,双手搭在膝盖上。 灵力的波动从那个轮廓的位置辐射出来,沉重、紊乱、时快时慢,像一头巨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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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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