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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屿醒了。 他的睫毛先动了。抖了两下,像蝴蝶的翅膀在试探能不能飞。 然后眼睛睁开。琥珀色的虹膜从涣散聚焦到清晰用了大约两息。 他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展凌晔的下巴。 "嗯。"楚屿发出一个单音节,不是在叫展凌晔,是刚睡醒时喉咙里无意识发出的声音,带着鼻音,闷闷的。 他的头从展凌晔的肩窝里抬起来,脖子酸了,毕竟歪了一整夜。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咔嚓响了两声。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没松。 他抬头看展凌晔。 展凌晔看着他。 两个人在松林的晨光中对视了三息。晨光从松树的树冠缝隙间漏下来,打在楚屿脸上,左颧骨上昨晚的泥痕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在晨光中转得很慢,翠绿色的虹膜被日光洗淡了一个色度。 "早。"楚屿说。 "早。"展凌晔说。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 手指分开的时候,掌心之间有一声极轻的、湿黏的细响,出了一夜的汗,两只手的皮肤贴在一起时间太长,分开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吸附力。 展凌晔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楚屿把手指活动了两下,攥拳松开攥拳松开,手指的灵活度没有问题,灵核的光芒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早安问好一样的频率,低功耗,不费力。 厉锋已经醒了。铁匠蹲在空地另一端,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干肉。 他嚼着肉抬头看了一眼展凌晔和楚屿并肩靠着松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嚼了。 什么都没说。 嚼完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 "走。"展凌晔从地上站起来,捡起斩业刀挂回腰间。"先去医仙谷。妖的状态需要苏回生看。" 他弯腰把鹿妖从地上扶起来。鹿妖的四条腿比昨晚稳了一些,在松林里过了一夜,从松树根系里吸收了微量灵气,最起码能自己站住了。 七只妖被清点了一遍。獾妖的伤口止住了血,猫妖精神好了一点,能自己走了,蛇妖还是挂在鹿妖脖子上,鹤妖的断翅被松枝夹板固定着,走路不太影响。 青蛙妖从小狐妖的头顶跳到了楚屿的肩膀上,蹲在他的锁骨旁边,一声不吭。 小狐妖站在楚屿的脚边,鼻子贴着他的脚踝嗅了两下。然后它抬头,黑豆眼睛看着楚屿,张开了嘴。 "……谢。" 一个字。极微弱的、嘶哑的、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个字。 楚屿蹲下来,摸了摸狐妖的耳朵。 "不客气。"他说。 三个人七只妖,出了松林,沿溪床往北走。 回医仙谷。 展凌晔走在最前面。楚屿走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这次不是身后,是旁边。 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偶尔随着步伐的摆动碰到一起。 碰了就碰了,谁也没让开。 厉锋扛着铁锤走在后面,锤柄上的松枝在晨光中泛着银色。他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宽肩、一个窄肩,步伐的频率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齐了,左脚右脚左脚右脚,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咔哒咔哒,像一个人的两条腿。 铁匠摸了摸鼻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展凌晔没回头。 "没什么。"厉锋把笑声咽了回去。铁锤在肩上晃了晃,锤头上的松枝抖落了一粒露珠。 队伍沿着溪床慢慢往北走。太阳从东面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溪床上的鹅卵石照得白亮。 七只妖在三个人的护持下一步一步地挪着,速度很慢,但在走。 展凌晔的手背又碰到了楚屿的手背。 这次他没有缩回去。 手背贴着手背,走了三步,才自然分开。 医仙谷的禁制在他们靠近谷口时亮了一下。 蔽灵石嵌在谷口两侧的岩壁里,灵力薄膜覆盖了整个谷口,像一面透明的水幕。 展凌晔走在最前面,薄膜碰到他身上的松果印记,涟漪从接触点朝四周扩散,持续了两息才消退。 薄膜放行了。 身后的七只妖在薄膜前停住了。 鹿妖的蹄子刨了两下地面,鼻子对着薄膜喷了一口气。薄膜被气息激起一圈细密的波纹,禁制在识别。 鹿妖身上残留的灵力太微弱了,禁制读了三息才判定"无威胁",波纹平了。 鹿妖小心地迈出一条前腿,穿过薄膜。没有被弹回来。它把身体的重心移过去,后腿跟上,整个身子穿过了谷口。 其余六只妖一个接一个地过。小狐妖过的时候薄膜只亮了一闪,灵力几乎为零,禁制懒得多看一眼。 蛇妖盘在鹿妖脖子上搭便车,算鹿妖的附属,没有单独触发识别。 最后一个过的是青蛙妖。它从楚屿的肩膀上跳下来,蹦到薄膜前,蹲了两息,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然后它一蹦,蹦了巴掌高穿过了薄膜,落在谷口内侧的苔藓上,四肢一摊,趴平了。 "累了。"楚屿弯腰把青蛙妖捡起来,托在掌心里。青蛙妖的腹部贴着他的掌心,一鼓一鼓地喘。 谷道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苔藓和蕨类。晨光从谷顶洒下来,被石壁折射成散碎的光斑,落在湿润的苔藓上,绿得发亮。 空气里有水汽,混着草药和泥土的味道,是医仙谷特有的气味,展凌晔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走了大约一刻钟,谷道尽头的竹林出现了。 竹林后面是医仙谷的主院。青瓦白墙,三进院落,正堂的门半开着。门槛上坐着一个人。 苏回生。 医仙谷谷主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他看见谷道里走出来的队伍时,端碗的手停了一息。 他的目光先扫过展凌晔,从头到脚,在衣襟的撕裂处和靴子上的干泥停了两拍。 然后扫过楚屿,赤脚、衣摆缺了好几块、脸上的泥痕、肩膀上趴着的青蛙妖。 然后是厉锋,铁锤柄上架着鹿妖,怀里夹着獾妖和猫妖。 最后他看到了鹿妖被锯掉的角座。 苏回生的下颌绷了一下。 "几只?"他问。声音平,像问诊时的语气。 "七只。"展凌晔把队伍领到正堂台阶下面。"铁壁营的地下室关着的。灵力枯竭,多处外伤,獾妖有感染。" 苏回生已经从门槛上拿起了他的药箱。竹编的药箱挎在肩上,他走下台阶,蹲到了鹿妖面前,手指按上了鹿妖的颈侧脉搏。 按了三息,手指移到鹿角的角座,锯断面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但痂下面的肉还在渗液。 "角还能长回来。"苏回生的手指从角座上拿开,在衣摆上擦了擦。"灵力恢复到五成以上就会开始再生。但需要时间。" 他挨个检查了七只妖。速度很快,每只不超过十息,都是按脉、看伤、翻眼皮、掰嘴查舌苔。 检查完了,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獾妖的感染最急。刀伤进了肌层,灵力枯竭之后免疫力归零,伤口里已经开始化脓了。"他从药箱里摸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药粉倒在掌心。药粉是暗绿色的,气味苦涩辛辣,闻着像碾碎的黄连拌了薄荷。 他把药粉按在獾妖的伤口上。獾妖尖叫了一声,比昨晚楚屿上金疮药时叫得更尖。苏回生的手稳得像铁架子,按着不松,直到药粉完全渗进了伤口。 "灵泉。"苏回生朝正堂后面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七只都泡进去。灵泉水能加速灵力恢复。你那个池子……"他看了楚屿一眼,"够大,泡得下。" 楚屿点头,他化形时泡过的那个灵泉池在正堂后面的药圃旁边,池子直径两丈多,深到腰。 七只妖里最大的鹿妖站进去水也才到它的肚子。 厉锋扛着鹿妖往后院走。楚屿抱着獾妖跟上。 小狐妖自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展凌晔,又转回去跟着楚屿的脚后跟。 展凌晔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正堂的台阶下面,看着苏回生收拾药箱。 苏回生把瓷瓶塞回药箱,扣好竹盖,挎在肩上。他转过身,面对展凌晔。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尺。
第114章 丹药与笑意 苏回生的目光落在展凌晔的太阳穴,停了两息。 "疼不疼?" "不疼了。" 苏回生的眉毛抬了一分。他放下药箱,走近一步,伸手按上了展凌晔的左太阳穴。 手指的力道精准,是诊脉的力道。他的灵力从指尖渗入展凌晔的太阳穴,沿着灵力脉络往深处探。 三息后,他的手指松了。 "凝结点没了。"苏回生的声音有了一丝变化。不大,只是音调微微上扬了半分,在这个惯于平静的中年人身上,这半分已经是很大的波动了。"怎么解的?" "何庸给的阵法刻在铜牌上。" 苏回生的手指在药箱的竹盖上敲了一下。"他主动给你的?" "嗯。" "他人呢?" 展凌晔的嘴唇抿了一下。"灵力暴走。跑了。" 苏回生看着他。目光从左太阳穴移到右太阳穴,再移到左眼,翠绿色的虹膜在日光下鲜亮得不像话。 "光纹还在。"苏回生确认了一遍。"灵力视野还在。凝结点解散之后,锚点附带的功能保留了,何庸没骗你。" 展凌晔点了一下头。 苏回生弯腰拿起门槛上那只粗瓷碗。碗里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液体的颜色是淡黄色的,是药茶,医仙谷的日常饮品。 他把碗递给展凌晔。 展凌晔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的,苦的,苦味在舌根散开,带着一丝回甘。 "你的灵力恢复到多少了?"苏回生问。 "七成半。" "你出发的时候是八成半。"苏回生的手指又在药箱上敲了一下,这是他在算账时的习惯,"锚点解散应该释放出一部分被封锁的灵力。解散之后到了多少?" "九成。" "现在七成半。用掉了一成半。"苏回生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你打了谁?" 展凌晔把碗放在台阶上。"持盾者。何庸的另一个徒弟,用黑铁盾,断魂门的人。" "打赢了?" "伤了他没打完,何庸灵力暴走,我去追楚屿了。" 苏回生的眉头松了:"楚屿受伤没有?" "没有,经脉没裂,他控制得住。" 苏回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满意和无奈之间的表情。他把药箱挎好,朝后院走。 "跟我来。你的灵力需要调理。七成半不够用,你现在的经脉通量提升了,灵力上限从原来的八成半变成了十成。七成半对你来说等于以前的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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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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