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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凌晔跟在他身后穿过正堂。堂内的药柜整整齐齐，几百个小抽屉上贴着手写的药名标签。 日光从侧窗照进来，药柜上的铜拉手反着光。 穿过正堂、过廊、药圃。药圃里的草药长势比展凌晔离开时好了，有几株灵芝长出了新的菌盖，黄精的叶子比之前宽了一指。苏回生的药圃常年有灵泉水灌溉，草药的品质远超外面。 灵泉池在药圃的东北角。 展凌晔看到了那个池子。 池子比他记忆中干净了不少。楚屿化形之后池水换过一次，现在的水清澈见底，池底的青石板上铺着一层细沙。 水面上飘着几片落进来的竹叶，被灵泉的微弱灵力推着缓慢打转。 七只妖已经在池子里了。 鹿妖站在最深处，水到它的胸口，被锯掉鹿角的角座没入了水面下。 蛇妖从它脖子上游下来，盘在池底的青石板上，水从它脱了鳞的皮肤上流过去，带走了渗出来的液体。 獾妖趴在池边的浅水区，伤口上的药粉在水中溶解了一部分，水面上漾开一圈暗绿色的药痕。 猫妖不肯下水，它蹲在池边，一只前爪伸进水里试了试，碰到水面就缩回来，甩了甩爪子。 楚屿蹲在池边，两只手托着猫妖的身体，往水里送："灵泉水不凉，你摸摸，温的。" 猫妖喵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被放进了浅水区。水漫过它的肚子，猫妖整个身体绷成了一根棍，四条腿僵直地踩在池底。 "放松。"楚屿用手捧了一把水浇在猫妖的背上。灵泉水碰到猫妖的皮毛，灵力的微光从水中渗入皮毛，像无数根极细的银针扎进了猫妖的灵力脉络。 猫妖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僵直的四条腿弯了，肚子贴着水面，开始一起一伏地呼吸。 小狐妖自己跳进了池子，它的身体比猫妖小一圈，浅水区的水刚好没过它的脊背。 它在水里转了两圈，尾巴在水面上扫出一道弧形的水纹。 鹤妖站在池边最远的一角。断翅上的松枝夹板不能沾水，绑的布条沾了水会松。 它只把没受伤的那一侧浸在水里，断翅的那一侧朝外抬着。 青蛙妖最自在。它从楚屿掌心跳进池子的一瞬间，四肢展开，整个身体贴在水面上，像一片绿色的扁叶子。它的腹部贴着水面一鼓一鼓的频率变慢了，灵泉水的灵力在通过腹部的薄皮肤渗入它的身体。 "灵泉水的灵力浓度够它们恢复到三成左右。"苏回生站在池边，目光扫过七只妖的状态。"三成以上就脱离危险了。自愈力会启动，外伤慢慢自己长好。但要完全恢复得看各自的体质和修为底子。" "多久？"展凌晔问。 "快的三五天。慢的半个月，鹿妖的鹿角再生最慢，角是灵力的结晶体，长角等于重新凝练灵力至少两个月。" 展凌晔的目光落在鹿妖身上。鹿妖站在水中，眼睛闭着。水面的微光映在它的眼皮上，浑浊的瞳孔在闭合的眼皮底下缓慢转动，它在吸收灵力。 苏回生从药箱里取出一只扁平的玉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三枚指甲盖大小的药丸，颜色暗红，表面有一层蜡质的光泽。 "回元丹。"苏回生把玉盒递给展凌晔。"我存货不多，只有三枚，一枚恢复一成灵力，你吃两枚，留一枚给楚屿。" 展凌晔接过玉盒："楚屿的灵力……" "他的灵核输出过度，经脉壁虽然没裂，但弹性下降了。回元丹能修复经脉壁的弹性。灵力恢复是其次，经脉壁的弹性才是关键，下次他再高强度输出，经脉壁的弹性不够，一刻钟都撑不到。" 展凌晔把两枚药丸吞了。药丸的蜡壳在喉咙里化开，苦味灌满了整个口腔，比刚才那碗药茶苦十倍。 他皱了一下眉，吞药这件事他做了无数次，还是不习惯这种从舌根到胃的苦。 药力从胃里往经脉扩散。温热的感觉沿着经脉壁流动，像一条暖流从丹田出发，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集到太阳穴两侧，那里曾经有凝结点的位置。暖流在那两个位置停了一息，像在确认旧址已经清空了，然后继续往前流。 灵力从七成半回到了九成半。 差半成到满。 "剩下的半成急不来。"苏回生看出了他的念头，"你的经脉通量刚扩容，灵力的充盈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容量。就像水缸换了个大的，水量没变，显得不满。多运转几天自然就满了。" 展凌晔攥了攥拳头，感受了一下九成半灵力的手感。比出发前的八成半充沛了一整个档次，手指的灵力反应速度快了，指尖的灵力凝聚密度高了。斩业刀还没出鞘，他就知道现在的一刀比之前至少重两成。 他把剩下的那枚回元丹留在玉盒里，走到池边。 楚屿还蹲在池边，两只手泡在水里，掌心的灵核微微亮着，他在用灵核把灵泉水的灵力引导向七只妖，加速它们的吸收。 "楚屿。" 楚屿抬头。 展凌晔蹲下来，把玉盒递到他面前："苏回生给的回元丹，吃了。" 楚屿看了看玉盒里那枚暗红色的药丸："只有一枚？" "我吃了两枚，这枚给你。" 楚屿从水里抽出手，接过玉盒，他把药丸拈起来看了看，闻了闻，鼻翼皱了一下。 "苦的？" "苦的。" 楚屿把药丸丢进嘴里，嚼了一下。 他的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苦……！"他含糊地说了半个字，赶紧闭嘴，把嚼碎的药丸用力咽了下去。 咽完之后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只活蟾蜍。 展凌晔看着他的表情。 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没压住。 他笑了。 不大，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没有露齿，眼角的皮肤挤出了一条细纹，持续了大约两息就收回去了。 但楚屿看见了。 他含着满嘴的苦味，瞪着展凌晔，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你居然笑了"的控诉。 "你！"楚屿指着他，手指上还滴着灵泉水，"你笑什么！" 展凌晔的脸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没有。" "我看见了你笑了，嘴角弯的。" "没有。" 楚屿的手指戳了一下展凌晔的肩膀，指尖湿的，在展凌晔的衣服上留了一个深色的水印。 "展凌晔你骗人，你明明——" "吵什么。"苏回生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他已经走到了药圃的另一端，背对着他们，蹲在一株灵芝前面检查菌盖的生长情况。 楚屿闭了嘴。 展凌晔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的肩膀上有楚屿戳的那个水印，深色的，在灰布衣服上很显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第115章 不需言明的爱 厉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池边。他把铁锤靠在池边的石台上，双手叉腰，看着池子里的七只妖。 "这地方不错。"他说。"灵泉水暖和。比我们在外面露宿强百倍。" 小狐妖在水里转圈的时候甩了一下尾巴，水珠溅到了厉锋的裤腿上。厉锋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苏先生。"厉锋扭头朝药圃那边喊了一声。"这些妖恢复了之后送哪去？" 苏回生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它们自己。愿意走的走，愿意留的留。医仙谷的禁制能保护它们不被外面的人找到。" "缉妖令上有那只鹿妖。"展凌晔补了一句。"五百两的悬赏。鼎司的人会找。" "找到医仙谷来？"苏回生的语气带了一丝冷意，不是对展凌晔的，是对"鼎司的人找上门"这个假设的。"蔽灵石加固过的禁制，他们进不来。" "进不来不代表不会试。"展凌晔说。 苏回生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回池边，站在展凌晔旁边。两个人看着池子里的七只妖。 鹿妖睁开了眼。它的瞳孔比昨晚清亮了，灵泉水泡了不到一刻钟，灵力就已经从十分之一恢复到了将近两成。角座上的硬痂在灵泉水的浸泡下软化了，底下的新肉露出一点粉红色的边缘。 "展凌晔。"苏回生的声音压低了半分。"炼丹坊的炉子毁了？" "蚀骨液灌进去了。半个时辰之后炉子就废。我们撤的时候没等到结果，但蚀骨液的溶解是不可逆的。" "何庸呢？" 展凌晔的下颌收紧了一分。"灵力暴走。往南跑了。追不上。" 苏回生沉默了五息。 "他给你解了锚点。"苏回生说。不是问。他刚才诊过展凌晔的太阳穴，凝结点消失的事实他已经确认了。"然后灵力暴走。" "炉火是他压制反噬的手段。蚀骨液毁了炉子，他没了压制的工具。" 苏回生的手指在药箱的背带上拧了一下。 "走火入魔的灵力暴走如果没有外力干预，最终会烧尽修士自身的经脉和脏器。"苏回生的声音回到了诊断的语气，冷静、精确，不带情绪。"过程可能持续几天，也可能几个时辰。取决于修士的灵力总量和身体的耐受力。何庸的灵力总量极高，过程会更长，也更痛苦。" 展凌晔的手垂在身侧，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搓了一下。 "他让我杀他。" 苏回生的动作停了。 "他说'杀一个走火入魔的废人应该不难'。"展凌晔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没动手。" 苏回生看了他很久。 "你做了你的选择。"苏回生说。没有评判。没有说"你应该"或"你不应该"。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 展凌晔的拇指在食指上搓了最后一下，停了。 "苏回生。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说。" "温既白。苍梧山东麓的废驿站。他的肺……"展凌晔把楚屿在废驿站里诊断温既白的情况简要说了。 松香疏通灵力、瘀血死结需要妖族灵力配合银针精确冲击、两个人配合才能治。 苏回生听完，沉默了一阵。 "楚屿的灵力精度够吗？"他问。 "你试过才知道。" 苏回生的手指在药箱盖上敲了三下。三下之后他点了头。 "等楚屿的经脉壁弹性恢复了。我带银针，他出灵力。温既白的肺能治。" 展凌晔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松得不多。还有太多事压着。 "铁壁营毁了炉子，但鼎司不会停。"展凌晔的声音从松弛中重新收紧。"南坛不只一座炼丹坊，温既白的名单上有五个鼎司明面上的人有兵部尚书裴嵩、工部侍郎韩冲、南四郡都指挥使方越。这些人的权力和兵力不是一座炉子能解决的。" 苏回生点头："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展凌晔的目光从池子里的妖身上收回来，看向谷口的方向。 谷口被竹林遮着，看不到外面。蔽灵石的禁制在谷口静静地运转着，把医仙谷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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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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