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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楚屿开口了。展凌晔偏头看他,楚屿的眼睛从沈青身上移到了展凌晔脸上,停了一息,像在征求许可。 展凌晔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楚屿转回去看沈青。"除妖大会那天,百姓会带孩子来吗?" 沈青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两息。"可能会。靖安府的百姓没见过妖,至少大多数没见过。除妖大会对他们来说是稀奇事,像看杀头。看杀头的时候有人带孩子……有的。" 楚屿的嘴唇抿了一下。 "百姓和孩子在场。"楚屿的声音不带情绪,像在列清单。"如果我们在校场上动手,刀剑、灵力、混乱会伤到他们。" 渠底安静了。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停着。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楚屿把它摆到了桌面上。 "所以不能动手。"楚屿的声音从平淡变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硬。"不能在校场上打。一千五百兵丁、几千百姓、孩子,在这种地方开打,不管我们赢不赢,伤了无辜的人,我们就和鼎司没有区别。" 沈青的目光在楚屿身上多停了两息。 "那你们打算怎么救妖?"沈青的语气不是质疑,是真的在问。 楚屿看向展凌晔。 展凌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刀柄的棉布缠绕上摩了两下。脑子里的校场布局图在翻转。 "分两步。"展凌晔开口了。声音低,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第一步,在除妖大会之前,从冰窖里把妖救出来。第二步,在除妖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鼎司。" 沈青的眉毛拧了起来。"大会之前救妖?方越会发现。他发现妖没了,大会还怎么开?" "他不知道妖是什么时候没的。"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冰窖在铁壁营东面二里。押送妖去校场是大会当天的事。如果我们在大会前一天夜里把妖从冰窖里救走,方越最早也要在第二天早上准备押送的时候才会发现。" "发现之后他会取消大会。" "他来不及取消。"展凌晔的眼睛在布巾后面微微眯了一分。"几千百姓已经到了校场。南四郡的官员和乡绅已经坐在台上了。方越当众宣布'妖跑了,大会取消',他的脸往哪搁?镇妖军连几只妖都看不住,百姓还怎么信他?" 沈青的手指在渠壁上按了一下。 "他不会取消。"沈青的声音慢了下来,他在跟上展凌晔的思路。"他会想办法遮掩。抓替代品,从别的地方临时调妖来。或者干脆用假妖,弄几个像妖的东西糊弄过去。"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遮掩,他会慌。"展凌晔说。"一个慌了的人会犯错。而我们在台下等着他犯错。" 沈青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青问。 "三件事,第一,冰窖的详细布局——入口位置、哨兵数量、巡逻时间、地下三层的结构。你的线人能不能搞到?" "脚夫进不了冰窖内部。但他送柴的时候见过冰窖的外部,入口朝北,一扇铁门,门口两个哨兵,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逻间隔他没注意过。内部结构……"沈青摇头。"搞不到。" "那我自己探。"展凌晔把这一条暂时搁下。"第二,请柬的格式画给我。下次接头的时候带来。" "行。" "第三——"展凌晔的声音停了一息。"你能不能在除妖大会当天混进校场?" 沈青的手指在渠壁上按紧了。 "你要我上台?" "不上台。你在台下。"展凌晔的目光透过布巾的缝隙看着沈青。"我需要一个靖安府本地人,百姓认识的面孔。当我们在台上揭露鼎司的时候,台下需要有人呼应。有人站出来说'我知道这是真的'。一个人的声音在几千人里不算什么,但如果那个人是百姓认识的、信任的,他的声音就是火种。" 沈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渠底的水流过三个人的脚踝,发出绵绵的细响。 "沈记粮行在靖安府开了八年。"沈青的声音从沉默中出来的时候,比之前低了半个调,但稳了一整个档次。"城南商市的人都认识我。卖豆腐的老王、打铁的刘三、裁缝铺的陈嫂子,我的粮他们吃了八年。" 他的手从渠壁上放下来。 "我去。"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 "下次接头,三天后。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你带请柬的格式图。我带方案的细节。" 沈青点头。他从渠底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蹲太久了。裤腿的水往下淌,滴在渠底的石板上。 他朝主渠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 "展凌晔。" "嗯。" "你旁边那个人……"沈青的目光落在楚屿身上。楚屿蹲在渠底,赤脚踩在水里,脚趾张开着。"他是妖。" 不是问句。 展凌晔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我开了八年粮行。"沈青的声音没有变化。"见过的人比你多。人的脚趾头不会那么张,只有长年赤脚的、脚趾适应了抓地的生物才会那样。人不会,兽会,妖……大概也会。" 楚屿的脚趾缩了一下。 沈青的目光从楚屿的脚移到了他的脸上。 "长得好看。"沈青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比城里的姑娘都好看。" 楚屿的耳根红了。 沈青转回头,弯腰走进了主渠的弯道。蓝布褂子的背影在渠壁的阴影中变小了,水声渐远。 渠底只剩展凌晔和楚屿。 "他看出来了。"楚屿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渠壁压扁了。 "嗯。" "我应该穿鞋。" "穿了也没用。你的眼睛也不像人。" 楚屿偏头看他。"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 展凌晔想了一息。"陈述事实。" "他没有恶意。"楚屿说。"他看出来了,但他的心跳没变。没有加速,没有害怕。他……" "他是周允之的人。"展凌晔替他说完了。"周允之把暗桩布在靖安府,不是为了对付妖。沈青知道鼎司在做什么,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妖不是祸根。" 楚屿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搁进了水里。指尖碰到了渠底石板的缝隙。 "八年。"楚屿的声音轻了。"他在这里开了八年粮行。每天卖米,每天算账,每天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米铺掌柜。八年。" 展凌晔没有接话。 "人能为了一件事藏八年。"楚屿的手指在水底的石缝里按了一下。"我在山上站了三千年,但那是因为我是树,他是人,人的八年比树的三千年重。" 展凌晔看着楚屿泡在水里的手。手指在渠底的石板缝隙里按着,指甲的边缘泛着松绿色,是妖的痕迹。 他伸手把楚屿的手从水里捞了出来。 楚屿的手湿的,凉的。 展凌晔的手干的,暖的。 两只手在渠底的灰蓝色光线中交握了一息。 "走吧。"展凌晔站起来。"回去了。该让厉锋刻章了。" 楚屿被他拽着站起来。布鞋从怀里掉出来,啪地落在水面上,溅了两人一裤腿。 楚屿捡起鞋,看了看,塞回怀里。 "不穿了。" "随你。"
第126章 你给的印记 两人沿主渠朝涵洞方向走。渠水到小腿,步伐在水的阻力中放慢了。 展凌晔走在前面,楚屿走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赤脚踩在渠底的石板上,脚趾张开,抓着石面。 展凌晔没有看他的脚趾。 但他的左眼光纹在扫描范围的边缘捕捉到了楚屿脚趾的动态,张开、抓地、推蹬、抬起、落下。 循环往复,像根须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探路。 夜色已经落了。 两人从水渠里爬上岸,沿城墙外的草地朝东南方向走。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展凌晔的靴面和楚屿赤着的脚背。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离了城墙的灯火。四周暗了下来,只有天上的星星和远处村落的零星灯光。 楚屿的手碰了一下展凌晔的手背。 展凌晔的手指张开了。 十根手指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位置,嵌进指缝,扣紧。 两人牵着手走在夜色中的荒野上。草虫在脚边叫着,声音细碎密集,像有人在远处搓着一把沙子。 "展凌晔。" "嗯。" "冰窖地下三层你要自己去探?" "嗯。" "我跟你去。" 展凌晔的脚步没有停。他的拇指在楚屿的手背上摩了一下,那个已经变成习惯的动作,来回一下。 "冰窖是低温环境。"他说。"你是雪松妖。" 楚屿的脚步顿了半拍。 "雪松耐寒,你比我更适应低温,你的灵核在低温环境下不会像其他妖那样被压制,雪松本来就是寒带的树种。" 楚屿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攥紧了。 "你查过雪松?" "苏回生的药柜第三排第七个抽屉。'雪松'。生长环境:高海拔寒冷地带。耐寒性:极强。灵力特性:寒温双适。"展凌晔的声音在夜风中被吹得零碎,但每个字都踩在实处。"我翻过。" 楚屿的脚步停了。 展凌晔被牵着的手拽住了,脚步也停了,他回头。 楚屿站在黑暗中。星光照不清他的表情,但展凌晔的左眼光纹能读到他的瞳孔在放大。 不是因为黑暗的瞳孔适应性放大,是另一种放大。 "你——"楚屿的声音卡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翻的?" "你在灵泉池给鹤妖做灵力引导的时候。第二天。" 他们到医仙谷的第二天,楚屿在后院忙着照顾七只妖的时候,展凌晔一个人在正堂的药柜前翻抽屉。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抖了一下。 不是冷。 "展凌晔。" "嗯。" 楚屿往前迈了一步。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他的呼吸碰到了展凌晔的锁骨,他比展凌晔矮两寸,呼吸的高度刚好在锁骨的位置。 "你翻了我的词条。" "药柜里每种植物都有词条。" "你翻的是我的。" 展凌晔没有否认。 楚屿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左手掌心的灵核暗着,没有发光。 他的手指碰到了展凌晔遮着左脸的布巾。 指尖勾住了布巾的边缘。 往下拉。 布巾从展凌晔的左脸上滑落,露出了被遮住的半边,左眼的翠绿色虹膜在星光下亮得不真实,光纹在缓慢旋转,像一枚嵌在眼眶里的翠玉。 楚屿的手指从布巾的边缘移到了展凌晔的左颧骨上。指腹贴着皮肤,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了一寸,停在颌骨的转角处。 "我在灵泉池里泡了一个多月。"楚屿的声音低到了气流的边缘。"没有眼睛,用松针拼你的样子。拼了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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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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