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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他说过,在松林的那个夜晚说过。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的手指在展凌晔的脸上,指腹贴着皮肤,距离是零。 "拼图里缺的最后一块,这个颜色。"楚屿的拇指在展凌晔左眼下方的皮肤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弧,和展凌晔在他手背上画的弧一样小,"我找到了。" 展凌晔的喉结滚动了一次。 他的手抬起来,覆在了楚屿贴着他左脸的手背上。 掌心贴着手背。手背贴着脸颊。三层温度叠在一起,他的掌心是干燥的暖,楚屿的手背是松脂味的烫,他的脸颊是被夜风吹凉之后又被手心捂热的温。 "楚屿。" "嗯。" 展凌晔低下头。 他的额头碰到了楚屿的额头。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展凌晔的高了两寸,他弯了一点脖子。 楚屿仰了一点下巴,刚好额头的皮肤贴着皮肤,中间没有缝隙。 展凌晔闭上了眼。 楚屿也闭上了。 黑暗中,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站在荒野的草地上。 草虫的声音在脚边绕着圈。星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一个影子,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松果在展凌晔的丹田里跳着。灵核的脉动从楚屿的掌心、通过脸颊的皮肤、传进展凌晔的颧骨里。 两个节奏一沉一轻,一近一远,在额头抵着的零距离上合成了一个。 同频了。 展凌晔的心跳和楚屿的灵核脉动在同一个瞬间跳了同一下。 就一下,然后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频率,但那一下被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像两条河在交汇处碰了一下,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河面恢复了平静,但河底的石头被冲歪了一寸。 展凌晔睁开眼。 楚屿的脸在两寸之外。睫毛的根部,虹膜的纹路,鼻尖上一颗极小的痣,之前的距离看不到的。现在看到了。 "走吧。"展凌晔的声音从两个人额头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层棉,"回去了。" 楚屿的额头从展凌晔的额头上离开。分开的时候皮肤之间有一声极轻的、干燥的细响,贴了太久,皮肤的温度在接触面形成了微弱的吸附。 楚屿退后半步。 他的手从展凌晔的脸上滑下来,指尖在下颌线上拖了一下,像在记住这条线的走向。 然后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布巾捡起来,递给展凌晔。 展凌晔接过布巾。没有重新系上。攥在手里,和楚屿的手一起。 两人牵着手,继续走。 布巾在展凌晔的手指和楚屿的手指之间夹着,被两个人的掌心捂热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医仙谷的谷口在前方,蔽灵石的禁制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光,灵力薄膜在夜间的可见度比白天高,像一层淡蓝色的水雾悬在谷口。 薄膜辨识了松果印记,两人挤进去。 谷内正堂的灯还亮着,厉锋大概在等他们。 展凌晔松开了楚屿的手,布巾从两人的指缝间掉出来,落在石板上。 他弯腰捡起布巾,叠了两叠,塞进怀里。 楚屿站在他旁边。赤脚踩在谷口的苔藓上,脚趾张开着。 "展凌晔。" "嗯。" "你的布巾上有我的手汗。" "嗯。" "你还揣着。" 展凌晔把怀里的布巾按了按。按的位置在玉片旁边,玉片、铜牌、灵脉通、手令信封、布巾。 暗袋快塞不下了。 "位置不够了。"他说。 楚屿的嘴角弯了。 "那你把铜牌拿出来。铜牌的用处已经……" "不拿。" 楚屿的嘴角弯得更大了。他没有再说。转身朝正堂走,赤脚踩在石板上,啪啪啪,声音清脆。 展凌晔跟在后面。 正堂的门开着。灯光从门里漏出来,照在台阶上。厉锋坐在门槛上,铁锤横在膝前,手里拿着一块铁在磨什么东西。 看到两人回来,他抬头。 "怎么样?" "有活干。"展凌晔走上台阶,"你能刻章吗?" "什么章?" "方越的私印。圆的。篆书。'方越之印'四个字。" 厉锋的眉毛挑了一下:"篆书我不太熟。你写出来我照着刻。" 展凌晔进了正堂,找到苏回生的笔墨,在一张草纸上写了四个字。 他的篆书不算好,何庸教过他认篆字,但写得少。四个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的弧度不太对。 楚屿凑过来看了一眼。 "'越'字的走之底太长了。"他拿过笔,蘸了墨,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展凌晔看着他写。楚屿的篆书比他好,不是好一点,是好了一整个层次。笔画的弧度圆润匀称,结构端正,像刻在石碑上的字。 "你什么时候学的篆书?" "三千年。"楚屿把笔放下。"我是树的时候,山脚下有一座石碑。碑上刻的就是篆书。我盯着那块碑看了两千年。每个字的笔画走向我闭着眼都画得出来。" 他把写好篆字的草纸推给厉锋。 厉锋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楚屿,嘴角动了一下。 "行。明天给你刻出来。"铁匠把草纸折好揣进怀里,扛起铁锤朝后院走,走了两步回头。 "你们俩今天又牵了一路的手?" 展凌晔的脸没有变化:"你怎么知道?" "楚屿的右手,你看看。" 展凌晔低头看楚屿的右手,楚屿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从虎口延伸到无名指的指根。 展凌晔的手指粗,指节的棱角硬,长时间扣在一起会在楚屿更细的手背上留下压痕。 楚屿把右手藏到了身后。 厉锋的笑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闷闷的,被竹林的叶子吸走了大半。 正堂里只剩展凌晔和楚屿。 灯火在桌上的油灯里跳了一下。墨迹在草纸上还没干透,"方越之印"四个字在灯光中泛着湿润的光。 楚屿把藏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来,摊开看了看手背上的压痕。 "明天还会有。"他说。 展凌晔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火苗稳了。 "嗯。"
第127章 演算 厉锋用了一天半刻章,在第三天清晨完成。 展凌晔把刻好的印章拿到窗前比对楚屿写的篆字。 圆章的直径一寸三分,四个字排布紧凑,笔画的粗细和弧度都对得上,厉锋在背面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一道斜杠,肉眼几乎看不见。 "做什么用的?"展凌晔指着斜杠问。 "分正反。"厉锋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铁屑。"盖章的时候如果盖反了,字是镜像的。这个记号朝上就是正面。" 展凌晔把印章揣进怀里。暗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他的衣襟被撑得微微鼓起来,像怀里揣了一窝铁蛋。 "你的衣服快装不下了。"楚屿从后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粥。 粥是给鹤妖的,苏回生配的接骨方,碾碎了拌在粥里,一天两碗。 展凌晔没接话。他在检查行囊,今天是和沈青第二次接头的日子。 "请柬的格式图我画好了。"楚屿把粥碗搁在台阶上,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纸上画着一个长方形的框,框内分了上中下三栏,每栏标注了文字的位置和大小。"上栏写被邀请人的名字和身份。中栏写大会的时间地点。下栏是方越的署名和私印的位置。纸用黄麻纸,和手令同一种。" 展凌晔接过来扫了一遍:"黄麻纸哪来?" "苏回生的药圃仓库里有。他包药用的。颜色和质地差不多,外行人分不出来。" 展凌晔把格式图和印章都收好。 "走。" 楚屿弯腰端起台阶上的粥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后院,把碗塞进了正在池边晒太阳的鹤妖嘴边。 鹤妖的喙在碗沿上叩了两下,开始啄粥。 楚屿跑回来的时候鞋都没穿。他从正堂的门槛上抓起那双大了半号的布鞋,鞋底垫的旧棉布换了新的,苏回生给他缝了一层,比之前服帖。 "今天穿。"他说。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 "沈青说了,脚趾头的事。"楚屿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跺了跺。"进城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的脚趾在鞋里蜷着,展凌晔看不见,但知道。 两人出了谷口,第三次走水渠的路线,展凌晔已经不需要在脑子里复盘了。 涵洞里哪块石板松、栅栏缺口的宽度够不够两人并肩过、南岔在第几个弯道变浅,身体记住了。 申时末。太阳挂在西面的山脊上方,把芦苇荡的苇穗染成了铜红色。 苇丛高过人头,茎秆密实,站在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到人影。 展凌晔和楚屿蹲在芦苇荡的深处。脚下是湿泥,踩上去会陷半寸。 楚屿把布鞋脱了搁在一丛芦苇的根部,湿泥会毁鞋底,他不想再让苏回生给他缝第三层。 "他能找到这里吗?"楚屿的灵核维持着被动感应,三十丈范围内没有人类灵力源。 "我在涵洞出口的石壁上用刀尖刻了箭头。指向芦苇荡的方向。" "他认得你的刀痕?" "他是暗桩。认标记是基本功。" 酉时。 脚步声从芦苇荡的东面传来,芦苇茎秆被拨开了。沈青从苇丛的缝隙里钻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是蓝布褂子,是灰色的短衫,像城外干农活的佃户。 脸上抹了泥,颧骨和鼻梁的轮廓被泥色模糊了。 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出城的时候用的是佃户的身份。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折得很小,用油纸包了一层防潮。 "请柬的格式。"他把纸递给展凌晔。"我对照方越发给城南李员外的那份画的,李员外的管家跟我买过三年米,关系不错。我说想看看请柬长什么样,他没起疑。" 展凌晔打开纸,和楚屿画的格式图对比。 基本一致,几处细节楚屿没画到,请柬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编号,三位数,可能是流水号。 左上角有一行小字:"靖安府镇妖军除妖大会敬邀"。字体是楷书,不是篆书。 "编号是连续的吗?"展凌晔指着右下角的数字问。 "李员外的编号是零四七。"沈青说。"我不知道总共发了多少份。但靖安府的乡绅加上南四郡的官员,请柬应该在一百到两百份之间。" 一百到两百份。编号零四七是中间靠前的位置。展凌晔在脑子里挑了两个不太靠前也不太靠后的数字,一二三和一五六。 "仿两份。编号一二三和一五六。名字……"他想了两息。"用什么名字?" "不能用真名。也不能用太假的名字,靖安府的乡绅圈子不大,互相认识。如果用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名字,在入口登记的时候可能会被多问两句。"沈青的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两笔。"用外地的。南四郡下辖四个府,靖安府、桐庐府、永宁府、清远府。其他三个府的乡绅,靖安府的人不一定认识。你用永宁府或者清远府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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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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