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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死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把怀里的人往里扣了扣,用自己的大氅把这只瑟瑟发抖的小树妖裹了进去。 风还在吹。 但亭子里的角落,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展凌晔。” “嗯。” “那个千机阁,真的能修好你的刀吗?”楚屿的声音闷闷的,“要是修不好怎么办?” “修不好就换一把。” “胡说。”楚屿哼哼,“这刀跟你心连心呢。我都看出来了,刀疼你也疼。它要是断了,你估计也得吐三升血。” 展凌晔没说话。 这傻子,平时看着迷迷糊糊,关键时候倒是看得比谁都准。 这把“斩业”,是用他在昆仑山斩杀的一条千年黑蛟的脊骨炼成的。 刀成之日,他在雪山顶上坐了三天三夜,用自己的血祭刀。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这不仅仅是一把兵器,更是他半条命。 “肯定能修好的。” 楚屿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横在两人中间的那把黑刀,“乖哦,别碎,坚持一下。等到城里给你吃好铁,喝好油。” 刀身嗡鸣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道裂纹似乎黯淡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铃铛声从风中传来。 叮铃——叮铃——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展凌晔的身体瞬间紧绷。 “来了。” 他低声喝道。 楚屿也听见了。他从展凌晔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透过帷帽的黑纱往外看。 只见那条通往“鬼打弯”的路上,飘起了白雾。 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队人影。 不,那不是人。 那些影子飘忽不定,脚不沾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头上盖着红盖头,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 后面跟着的,是一群弯腰驼背的“轿夫”,抬着一顶纸扎的花轿。 没有喜乐,只有那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铃铛声。 “卧槽……” 楚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抖,“这什么?阴兵借道?还是鬼新娘?” 他是妖,按理说不该怕鬼。但他是个草木妖,最怕这种阴气森森的东西。 “是‘撞煞’。” 展凌晔眯起眼,眼神冷厉,“有人在这里设了阵,专门收集过路人的生魂。” 那队“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近。 那个提着灯笼的红衣女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 虽然盖着盖头,但楚屿能感觉到,有一道贪婪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活人……” 风里传来一阵飘忽的嬉笑声,“好香的活人味……” 那些抬轿子的纸人也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画着两坨夸张的胭脂,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 “饿……” “吃肉……” 它们扔下轿子,手脚并用地朝着亭子爬了过来。速度极快,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巨型蜘蛛。 “啊啊啊!丑死了!” 楚屿吓得把脑袋缩回展凌晔怀里,“我不看我不看!我要长针眼了!” 展凌晔单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 但他没有拔刀。 现在的身体状况,拔刀就是找死。 “滚。” 展凌晔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他松开了压制体内尸毒的禁制。 轰! 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尸毒味,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 那是比厉鬼还要凶戾的杀神气息。 那些爬到亭子边的纸人猛地僵住了。 它们像是闻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原本贪婪的表情变成了惊恐。 “是……罗刹……” “比我们还凶……” “有毒……好臭……” 那个红衣女人手里的灯笼“噗”地一声灭了。她尖叫一声,连轿子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那群纸人更是连滚带爬,恨不得多长几条腿,眨眼间就钻进了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亭子周围瞬间清净了。 只有几张破烂的纸钱在空中打着旋儿。 “……” 楚屿从怀里探出头,目瞪口呆。 “这就……跑了?” 他看了看那些鬼东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展凌晔,“大侠,你现在这名声,在鬼圈里都这么响亮了吗?不用动手就能把鬼吓哭?” 展凌晔没说话。 他捂着嘴,猛地咳嗽起来。 一股黑血顺着指缝溢出。 刚才强行释放煞气,反噬来得比想象中还要猛烈。 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展凌晔!” 楚屿慌了。 他顾不上害怕,手忙脚乱地去擦展凌晔嘴角的血,“你怎么了?别吓我!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没事……” 展凌晔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死不了。” “都吐血了还死不了!” 楚屿眼圈红了。他知道,这人是为了省下那一刀的力气。 “药呢?老头给的药呢?” 楚屿在展凌晔怀里乱摸,终于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是不是这个?” 他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进展凌晔嘴里,“快吃。” 那是“护心丹”,能暂时护住心脉,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药丸入口即化。 展凌晔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惨白如纸。 “睡会。” 展凌晔声音微弱,“天亮叫我。”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喂……” 楚屿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他从来没见过展凌晔这么虚弱的样子。 在这个小树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永远是站在前面,一刀劈开所有麻烦的杀神。 哪怕是受伤,也是站着流血。 现在,这座山倒了。 倒在他这个只有三千年道行、只会开花的小妖怀里。 楚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睡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展凌晔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把自己那只并不宽厚的手掌贴在展凌晔的胸口。 “我给你看着。” 楚屿看着外面的黑夜,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虽然没有刀,也没有法力。 但他是一棵树。 树最擅长的,就是守候。 …… 天亮的时候,展凌晔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的刀。 刀还在。 人也在。 楚屿正靠着柱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头顶那个帷帽歪在一边,露出了那朵粉色的小花。 那花看起来更精神了,甚至还张开了一点,像是在吸收清晨的露水。 而在亭子外面的官道上,停着一长串的车队。 那是几十辆拉着货物的大车,插着“金”字旗号。 一群穿着劲装的护卫正围在亭子外面,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奇怪的组合。 “醒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胖子,穿着一身富贵的锦袍,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他笑眯眯地看着展凌晔,眼神却很精明。 “在下金万两,是个生意人。正要去锦官城赶‘万宝会’。看二位这模样,也是同路?” 展凌晔坐直身体,不动声色地把楚屿那个歪掉的帽子扶正,遮住那朵招摇的花。 “是。” 他声音还有些哑,但气场已经恢复了几分。 “相逢即是缘。” 金万两也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黑衣男人不好惹,哪怕看起来病恹恹的,但那股子血腥气是藏不住的。 这种人,与其交恶,不如结个善缘。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二位要是没脚力,不妨搭个便车?” 金万两指了指后面的一辆空马车,“正好我有辆车空着,只要二位不嫌弃挤,咱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展凌晔看了看楚屿。 这傻子还在睡,嘴角甚至流了一点口水,显然是昨晚守了一夜,累坏了。 靠走,这双腿估计得废。 “多谢。” 展凌晔站起身,把楚屿打横抱了起来。 “哎?” 楚屿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天亮了?鬼走了吗?” “走了。” 展凌晔把他抱上马车,“接着睡。” 这一觉,楚屿睡得很沉。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耳边全是喧闹的人声。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 眼前是一座雄伟的城池。 高耸的城墙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帜。城门口车水马龙,排队进城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锦官城。 天下最繁华、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到了。” 展凌晔坐在他对面,脸色虽然还是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在擦刀,动作很慢,很细致。 “那就是千机阁吗?” 楚屿指着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那塔楼造型奇特,像是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巨剑,顶端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嗯。” 展凌晔收刀入鞘。 “那里有能救你的药。” “也有能救你刀的铁。”楚屿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那种默契不需要多说。 进了城,金万两很识趣地把他们放下了,甚至没收车钱,只留了一张名帖,说是有空来喝茶。 展凌晔没拒绝,收了帖子。 “先去哪?”楚屿看着满大街的铺子,眼睛不够用了,“先吃饭?还是先买衣服?” “先去当铺。” 展凌晔拐进了一条小巷。 “当铺?你要当什么?”楚屿捂住自己的帽子,“我这个可不当啊!这是新款!” “当这个。” 展凌晔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雕着麒麟纹,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展”字。 楚屿一愣。 他虽然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价值连城。这应该是展凌晔的身世信物,或者是家传宝贝。 “不行!” 楚屿一把按住他的手,“这东西看着就很贵重,不能当!” “死物而已。” 展凌晔神色淡然,“没有你的命值钱,也没有刀值钱。” 他推开当铺的门。 柜台很高,上面坐着个戴着老花镜的朝奉。 “死当。” 展凌晔把玉佩拍在柜台上,“五千两。少一个子儿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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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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