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衣罗刹原本正专心致志地想要把展凌晔捆成粽子,突然感觉船身猛地一沉。 她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些黑色的烂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船舷,正顺着甲板往她脚边蔓延。 凡是被泥巴沾到的地方,那些原本灵动无比的红线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像是沾了胶水的蜘蛛网,再也飞不起来了。 “这是……息壤?” 红衣罗刹终于收起了那副戏谑的表情,眼神里多了一丝贪婪,“没想到,两个送上门的猎物,手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她手指猛地一收。 原本攻击展凌晔的红线突然转向,直奔楚屿手中的盒子而去。 “拿来吧你!” 楚屿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手腕一紧,那个楠木盒子就要脱手飞出。 “想得美!” 楚屿虽然怂,但护食是本能。尤其是这玩意儿现在可是他和展凌晔的保命符。 他想都没想,直接整个人扑在了盒子上,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啊——!” 红线勒进了楚屿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皮厚。 毕竟是三千年的雪松,虽然化了人形,但这层皮肉比普通人类要结实得多。 红线虽然勒破了表皮,却没能像切豆腐一样把他切碎。 “找死!” 红衣罗刹见这小妖居然敢硬抗,眼中杀气暴涨。 她正要加大力度,直接把这不知好歹的木头给绞断。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是展凌晔。 趁着红衣罗刹分心抢盒子的空档,他已经挣脱了腿上的束缚。虽然小腿鲜血淋漓,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爆发力。 他没有去砍那些线。 他直接把手里的钩刀甩了出去。 目标不是人,是船。 那艘画舫极尽奢华,挂满了红灯笼。而展凌晔瞄准的,正是那根支撑着所有灯笼的主桅杆。 哆! 钩刀精准地钉在了桅杆连接处。 展凌晔人在半空,手里抓着钩刀末端连着的铁链,他刚才从一个死掉的拆骨人身上顺手扯下来的。 他借着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拽。 咔嚓——轰隆! 那根原本就不算太结实的桅杆,在巨大的拉力下直接断裂。 几十个燃烧着的红灯笼,连带着上面挂着的绸缎、装饰,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火,遇上了丝绸。 再加上船板上那些助燃的桐油。 呼!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红衣罗刹最爱惜这艘船,也最爱惜自己那张脸。 眼看着一个巨大的灯笼带着火星直奔她的面门砸来,她只能被迫松开了手中的红线,向后急退。 “我的船!” 她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你们这群该死的……” “走!” 展凌晔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落地——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满是黑泥的甲板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但他顺势一滚,一把捞起还趴在地上装死的楚屿。 “别趴着了,起来跑!” “我腿软……” 楚屿哭丧着脸,刚才那一波爆发把他那点可怜的妖气抽干了大半,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而且这泥巴……好像粘住我了。” 展凌晔低头一看。 好家伙。 楚屿刚才那一通乱操作,虽然成功恶心到了红衣罗刹,但也把自己给坑了。 那“生生土”化作的黑泥把他下半身牢牢地粘在了甲板上,跟焊死了一样。 火势越来越大。 红衣罗刹已经缓过神来,那张美艳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得像个恶鬼。 “想跑?把皮留下!” 无数根带着火星的红线再次袭来。 展凌晔眼神一狠。 他没有去管那些线,而是举起拳头,对着楚屿脚下的甲板就是一拳。 砰! 这一拳耗尽了他此时所有的力气。 原本就被火烧得脆弱不堪的船板,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啊啊啊啊——” 楚屿惨叫着,连带着脚下的那一坨黑泥和那个楠木盒子,像个秤砣一样掉了下去。 下面是冰冷的暗河水。 噗通! 两人一前一后落水。 水下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燃烧的画舫映照出的一点红光。 展凌晔在水里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他一把揪住楚屿的后领子,也不管这姿势舒不舒服,拖着他就往深处潜。 咕噜噜…… 楚屿呛了一大口水,手脚并用地扑腾。 他是陆生植物啊!哪怕是妖,也怕烂根啊! 但展凌晔根本不给他抗议的机会。 水面上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和红衣罗刹愤怒的咆哮声,显然是那些红线追下来了。 但在水里,线的阻力比空气中大得多。 展凌晔拖着楚屿,借着暗河湍急的水流,像两块石头一样被冲向了下游。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楚屿觉得自己已经喝饱了这辈子的洗澡水,肺都要炸了的时候。 哗啦。 展凌晔终于把他拖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 楚屿趴在岸边的烂泥地里,把肺里的积水连同刚才吃的晚饭都要咳出来了,“谋杀……这是谋杀……” 展凌晔也没好到哪去。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小腿上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码头。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风声,也没有那个疯婆子的尖叫声。 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绿色鬼火,和空气中弥漫着的纸钱烧焦的味道。 “这是哪?” 楚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那个差点弄丢的楠木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盒子里的泥巴已经缩了回去,变回了原本那一小块不起眼的黑土,仿佛刚才吞噬一切的沼泽只是个幻觉。 展凌晔撑起上半身,眯着眼看了看前方。 一座巨大的黑色城门矗立在黑暗中。 城门上挂着两个惨白的灯笼,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鬼市”。 门口没有守卫。 只有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上画着两坨诡异的红晕,在阴风中晃晃悠悠。 “到了。” 展凌晔吐出一口浊气,“鬼市入口。” “这就是鬼市?” 楚屿打了个寒颤,“看着比乱葬岗还阴间。咱们真要进去?” “红衣罗刹虽然是这里的主人,但鬼市有鬼市的规矩。” 展凌晔挣扎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进了城门,就是买卖人。只要不犯规矩,她也不能明着动手。” “什么规矩?” “没钱莫进来,进来莫问人。” 展凌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 衣服破破烂烂,全是泥水和血迹。唯一的武器钩刀也在刚才那一击中留在了船桅杆上。 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手无寸铁。 “那咱们有钱吗?”楚屿小心翼翼地问。 展凌晔摸了摸怀里。 空空如也。 别说钱了,连个铜板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楚屿。 楚屿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帽子,“看我干嘛?我也没钱!我的钱都在那个硕鼠妖手里!” 展凌晔的视线落在他怀里那个楠木盒子上。 “这个……能当吗?”楚屿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女娲娘娘的土啊,应该挺值钱吧?” “当了这个,你就等死吧。” 展凌晔冷冷地说,“而且在鬼市,这东西露白就是找死。” “那怎么办?” 楚屿绝望了,“咱们总不能去要饭吧?虽然我这身打扮现在跟要饭的也没区别了。” 展凌晔没说话。 他走到那两个纸扎人面前。 纸人前面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零散散扔着几个铜板,那是进城的“过路费”。 展凌晔弯下腰。 楚屿惊呆了,“大哥!你不会真要抢纸人的钱吧?这多损阴德啊!” 展凌晔没拿钱。 他伸手,把那个纸扎童子手里拿着的一面破铜锣摘了下来。 “干嘛?” “卖艺。” 展凌晔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铜锣。 当——! 声音破破烂烂,一点都不响亮。 “你疯了?”楚屿瞪大眼睛,“你堂堂天下第一捉妖师,要去卖艺?你会啥?胸口碎大石?” 展凌晔瞥了他一眼。 “那是你干的事。” “我?”楚屿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木头!碎大石我会裂开的!” “不碎大石。” 展凌晔拿着铜锣,朝着城门里走去。 “那你让我干啥?” 楚屿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生怕落单了被门口那两个纸人给吃了。 展凌晔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此时的楚屿,虽然浑身湿透,头发乱得像水草,脸上还沾着泥点子。 但那张脸,哪怕是在这种死亡打光下,依然美得惊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惊恐和懵懂,简直就是个勾人的妖精——哦不对,他本来就是妖精。 “你长得好看。” 展凌晔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啊?” 楚屿脸一红,“这种时候就不要夸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鬼市里,除了死人生意,还有一种生意最火。” 展凌晔把铜锣塞进楚屿手里,然后伸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稍微理顺了一点。 “什么生意?” “相面。” 展凌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坏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再世半仙’。我是你的保镖。” “哈?我算命?我连乘法口诀表都背不顺溜!” “不用你会算。” 展凌晔推着他往里走,“你只要负责在那儿坐着,装深沉。剩下的,我来编。” 楚屿看着手里那个破铜锣,又看了看前面阴森森的街道。 “行吧。” 他叹了口气,敲了一下铜锣。 “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再世半仙下凡,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算不准不要钱!” 楚屿这一嗓子喊出来,展凌晔脚下一个踉跄。 “闭嘴。” 展凌晔咬牙,“谁让你喊这个了?逼格呢?” “那喊啥?” “什么都别喊。” 展凌晔拉着他走到街角一个避风的空地,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让他坐下。 “把帽子戴好,别让人看见你头顶的花。眼神要飘,要目空一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