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转过身,对着那群妖怪挥了挥手。 “走了!不想死的跟上!” 妖怪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爬起来,跟着红鸾往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红鸾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往后一扔。 “接着!” 楚屿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那红袍子身上的金疮药,虽然比不上你的树汁,但也凑合能用。”红鸾的声音远远传来,“要是找到了那个死嘴硬的家伙,替我跟他说一声……谢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楚屿握着那个尚有余温的药包,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 他深吸一口气。 乱葬岗的风很冷,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死气。 但在这死气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是属于展凌晔的味道。 像是冬日里的寒冰,又像是刀锋上的铁锈,虽然冷硬,但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展凌晔,你等着。” 楚屿蹲下身,双手按在地上。 “万木……听令。” 那一瞬间,方圆几里内的杂草、枯藤、老树根,仿佛都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 无数细微的声音顺着大地传入他的脑海。 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虫子钻出泥土的窸窣声。 还有…… 一个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 “找到了。” 楚屿眼睛一亮。 他站起身,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 …… 那个盗洞很隐蔽。 上面盖着厚厚的枯草,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但楚屿不是人。 那些枯草在他眼里,就是指路的路标。 他拨开草丛,钻进了洞里。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展凌晔?” 楚屿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只有那粗重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之前在黑风岭那个藏宝库里顺手摸的夜明珠,本来想送给展凌晔当弹珠玩,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柔和的光芒亮起。 照亮了角落里的那个人影。 展凌晔缩在那儿,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紫得吓人。 那一身黑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手里的刀也没松开,抱在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展凌晔!” 楚屿吓坏了,赶紧扑过去。 还没等他碰到展凌晔,那把刀忽然动了。 “呛——!” 寒光一闪。 刀锋擦着楚屿的鼻尖划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滚!” 展凌晔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猩红。那是野兽才有的眼神,充满了暴戾和杀戮。 他不认识楚屿了。 诅咒已经侵蚀了他的神智。现在的他,只是一头凭借本能攻击的困兽。 “是我啊……我是楚屿……” 楚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杀……杀了你……” 展凌晔喉咙里发出低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举起刀又要砍。 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刚站起来一半,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别过来……我会……杀了你……” 他在和自己打架。 一半是想杀人的冲动,一半是仅存的理智。 他在用最后的力气,抗拒那个靠近的温暖源。 楚屿看着他那个痛苦的样子,心像是被揉碎了。 这就是代价吗? 为了救人,为了除妖,就要承受这种比死还难受的折磨吗? “我不怕。” 楚屿擦了一把眼泪,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你杀我也没关系。反正……反正我是你救回来的。” 他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浑身冰冷、还在不断挣扎的男人。 “放开……!” 展凌晔想要推开他,但手上的力气打在楚屿身上,却像是打在棉花上。 “不放!” 楚屿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一股浓郁的、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在这个狭窄、恶臭的洞穴里弥漫开来。 那是三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 是大雪压青松的冷傲,也是春风吹又生的生机。 这是这世上最好的安神香。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展凌晔,动作忽然僵住了。 那股暴戾的红色在他眼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这个味道…… 好熟悉。 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没拿刀,还没杀人,还没背负这么多血债的午后。 他在一棵大树下睡觉,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 宁静。 久违的宁静。 “傻……傻子……” 展凌晔的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哼哼,但那股子杀气终于散了。 他的手垂了下来,斩业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才是傻子。” 楚屿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把展凌晔的衣领都哭湿了。 “让你跑你不跑……非要回来送死……” 展凌晔想要抬手帮他擦擦眼泪,但手实在抬不起来,只能无奈地动了动手指。 “我没送死。” 楚屿吸着鼻子,松开手,看着展凌晔那张惨白的脸。 “我回来救你。” 他撸起袖子,露出那截白皙的手腕。 上面还有之前在黑风岭被烫伤的红印子,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了。 “张嘴。” “又来?”展凌晔皱眉,本能地抗拒,“我不喝那玩意儿,黏糊糊的……” “这是药!不是那玩意儿!” 楚屿不由分说,把手腕凑到他嘴边。 “这次不是汁液,是精血。我是草木之灵,我的血能压制你体内的尸毒,还能……还能让你那个头疼病好一点。”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展凌晔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硬撑着要救他的小妖精。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早就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心,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就一口。” 展凌晔妥协了。 他张开嘴,轻轻咬破了楚屿的手腕。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松子糖,又像是清晨的露水。 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脑子里的剧痛像退潮一样消散了。 那种要把人逼疯的燥热也平息了下来。 展凌晔贪婪地吸了两口,然后强行逼着自己松开了嘴。 再吸下去,这小妖精就要干了。 “好了。” 他舔了舔嘴唇,那种甜味还留在舌尖上。 楚屿看着手腕上的牙印,也没喊疼,反而傻乎乎地笑了。 “还要吗?” “不要了。再喝我就变成树了。” 展凌晔感觉力气恢复了一点,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他靠在洞壁上,看着楚屿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闻着味儿找来的。”楚屿得意地指了指鼻子,“你身上的味道,隔着十里地我都能闻见。” “我是臭还是香?” “臭。”楚屿实话实说,“又臭又硬。” 展凌晔气笑了。 他伸手在楚屿脑门上弹了一下。 “没大没小。” 这一下没用力,楚屿也没躲,只是捂着脑门傻乐。 洞穴外的风还在吹,呜呜咽咽的。 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却有一种难得的温馨。 “展凌晔。” “干嘛?” “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全是抓你的人。” “凉拌。” 展凌晔从怀里摸出那个从赵屠身上搜刮来的钱袋子,晃了晃。 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里面什么都没剩下。 他又摸了摸身上。 除了一把需要重铸的破刀,一身破衣服,还有一身的伤,啥也没了。 穷途末路。 “先在这儿躲一晚。”展凌晔叹了口气,“等明天雾散了,咱们再想办法进城。” “进城干嘛?自投罗网啊?” “去修刀。” 展凌晔捡起地上的斩业刀,手指轻轻抚摸着刀身。刀刃上全是缺口,那是砍铁手、砍石头留下的,好不容易重铸的那点点刃又崩了。 “没刀,我就是个废人。有了刀,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能砍出条路来。” “而且……” 展凌晔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群勾结的狗,没完。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得去问问,我的命到底值多少钱。” 楚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他不懂什么是江湖,什么是朝廷。 但他知道一点。 只要跟着这个人,去哪都行。 “那你睡会儿吧。”楚屿往展凌晔身边挪了挪,“我给你守着。我的根在外面布了网,有人来了我知道。”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鬼了?” “怕。”楚屿缩了缩脖子,“但这儿有你,比鬼安全。” 展凌晔没说话。 他只是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虽然破了点,但还算干爽,盖在了楚屿身上。 “睡吧。我不困。” “骗人。” 楚屿嘟囔了一句,但眼皮确实打架了。这一天折腾下来,他也累得够呛。 没一会儿,他就靠在展凌晔的肩膀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展凌晔低头看着他。 借着夜明珠的光,能看见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傻妖精。” 展凌晔轻轻帮他擦掉泪珠。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那一小片漆黑的天空。 乱葬岗的夜,死一般的寂静。
第39章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路 天亮了。 不是那种敞亮的白,是像发霉馒头皮一样的灰白。 雾气没散,反而更沉了,贴着地皮在那儿滚,像是要把这乱葬岗里的最后一点活人气儿都给闷死。 展凌晔是被冻醒的。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比当初在雪山上趴了三天三夜还难受。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像是生了锈的铁合页被硬掰开。 怀里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楚屿那傻妖精正蜷在他怀里,睡得跟小猪一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