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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看起来还没断奶、毛都没长齐的土狗。 这小东西原本趴在草垛边晒太阳,一见楚屿走过来,不知是闻到了那股子万年雪松的木头味儿,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突然“嗷”的一嗓子,冲上来就对着楚屿的脚脖子狂吠。 楚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懵了。 他在山上那是“山大王”,老虎见了都要绕道走,哪见过这种仗势欺人的场面? 他下意识地往展凌晔身后缩,两只手死死拽着那件黑色大氅的衣摆,脸都白了。 “它……它想咬我!”楚屿的声音都在抖。 展凌晔眉心瞬间拧成了个“川”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不知死活的小土狗,眼神比腊月里的冰碴子还冷。 杀气这种东西,有时候不用拔刀,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把活物冻僵。 那狗原本叫得挺欢,被展凌晔这一眼扫过去,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似的,瞬间变成了“呜呜”的咽鸣,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草垛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狗眼。 “出息。”展凌晔轻嗤一声,也不知道是骂狗,还是骂身后这只几千年的大妖。 他反手握住楚屿的手腕,隔着厚重的布料,还能感觉到那截手腕在微微发颤。 “一只狗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别说认识我。”展凌晔嘴上损着,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了,把楚屿严严实实地挡在身侧,“走了。” 进了镇子,那又是另一番光景。 同心节,这三个字在人间的分量,显然比展凌晔想象的要重得多。 狭窄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红色的灯笼像不要钱似的挂满了每一处屋檐。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脂粉的香气、炸油饼的焦味、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人汗味。 吵。 太吵了。 叫卖声、嬉笑声、讨价还价声,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飞。 展凌晔的太陽穴突突跳了两下,那股熟悉的钝痛感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按住腰间的斩业刀,手指刚碰到冰凉的刀柄,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盖住了。 “展凌晔,你看那个!” 楚屿的声音像是一道清泉,硬生生劈开了周围的嘈杂。 展凌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那老手艺人正用勺子舀着滚烫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着。没两下,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就成了型。 楚屿的眼睛都看直了,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摊子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活像个刚进城的傻狍子。 “想要?”展凌晔瞥了他一眼。 楚屿拼命点头,发髻上的红丝带跟着一晃一晃的:“那个兔子,长得好像上次那只!” “那是糖,能吃,不是让你供着的。”展凌晔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丢在摊子上,“老头,来两个。” 老手艺人乐呵呵地收了钱:“好嘞!客官想要什么样的?” “一个兔子。”展凌晔指了指楚屿,又指了指自己,“再来个……老虎。” 楚屿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老虎?” “吃掉你。”展凌晔面无表情。 楚屿愣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小声嘟囔:“……那你轻点咬。” 展凌晔:“……” 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这根木头给气死,或者是……被撩死。 拿着糖人挤出人群,展凌晔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楚屿倒是开心得很,一手拿着那只糖兔子,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腻的糖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好吃!”他把糖人递到展凌晔嘴边,“你尝尝?” 展凌晔嫌弃地避开:“全是口水,脏死了。” “不脏,我刚才刷牙了。”楚屿坚持不懈地举着。 展凌晔拗不过他,皱着眉,飞快地在兔子耳朵上咬了一口。 脆的。甜得发腻。 但那种烦躁的头疼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展凌晔,你的老虎也给我吃一口。”楚屿得寸进尺。 “滚。”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展凌晔虽然全程黑脸,但手里不知不觉多了不少零碎东西。 一包刚出锅的栗子,热乎乎地揣在怀里;一盏还没点亮的小兔子花灯,提在手里晃晃悠悠;甚至还有个做工粗糙的拨浪鼓,刚刚楚屿觉得好玩,非要买下来。 堂堂天下第一捉妖师,此刻活像个带孩子的奶爸。 “哎哟,这位公子,看来咱们是有缘人啊!” 正走着,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突然拦住了去路。 这人手里拿着个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姻缘天定”八个大字。 那一双绿豆眼在楚屿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展凌晔身上,笑得一脸褶子。 “贫道观二位印堂发红,红鸾星动,今日必有大吉之兆啊!” 展凌晔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个死人。 这哪里是什么道士,分明是个开了灵智还没几年的黄鼠狼精。一身的骚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滚开。”展凌晔没心情跟这种低级妖物计较。 那“道士”显然没眼力见,见展凌晔要走,竟然伸手去拉楚屿的袖子:“这位小公子,我看你面若桃花,是不是在求姻缘?贫道这里有一道‘锁心符’,只要……” 话还没说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扼住了他的手腕。 展凌晔的动作快得看不清。 “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嗷——!” 黄鼠狼精发出一声惨叫,疼得脸都扭曲了。周围的人群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展凌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他微微俯身,凑到那“道士”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再敢把你的爪子伸向他,我就把你剥皮抽筋,做成围脖。” 那黄鼠狼精这才看清展凌晔腰间挂着的那块不起眼的木牌,捉妖师公会的特级令。 它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鞋都跑掉了一只。 “怎么了?”楚屿还在跟那个糖老虎较劲,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个道士怎么跑了?” 展凌晔松开手,从怀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那妖物的手指,嫌弃地扔进旁边的竹篓里。 “没什么。”他淡淡道,“遇到个骗子。” 楚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我们要小心点,山下坏人多。” 展凌晔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不是坏人多的问题,是你这块唐僧肉太招摇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快看!是‘鹊桥会’开始了!” “听说今年只要能走过鹊桥的情侣,就能得到月老的祝福!” 人群像是潮水一样涌向河边的那座拱桥。 楚屿一听有热闹,眼睛瞬间亮了,也不管手里的糖人了,拉着展凌晔就往那边挤。 “我们也去看看!” “不去。”展凌晔拒绝,“人太多。” “去嘛去嘛!”楚屿仗着现在是在外面,展凌晔不会真的动手揍他,胆子肥了不少,两只手抱着展凌晔的胳膊死命摇晃,“我就看一眼,真的就一眼!” 展凌晔被他晃得头晕。 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头疼又开始隐隐作祟。周围嘈杂的人声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晃神的一瞬间,一股大力涌来。 那是后面的人群在推搡。 展凌晔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手里一空。 原本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松开了。 “楚屿?” 展凌晔猛地回头。 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头,陌生的面孔,嘈杂的笑声,唯独不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展凌晔的心跳漏了一拍。 恐惧。 这种久违的情绪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师父死在他面前的时候。 “楚屿!” 他拨开人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人回应。 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闹,没人注意到这个突然发疯的男人。 展凌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子里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那些人的笑脸在他眼里变成了狰狞的鬼面。 诅咒发作了。 杀气在他周身翻涌,赤霄剑在剑鞘里嗡嗡作响,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暴戾。 只要拔剑。 只要把这些碍事的人都杀光,就能找到他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展凌晔的手颤抖着握住了刀柄,指节泛白,眼底渐渐染上了一层猩红。 “这位公子,买个同心结吗?” 一个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展凌晔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那老婆婆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篮子翻了,红色的绳结撒了一地。 “滚!”展凌晔低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熟悉的、带着凉意的味道突然闯进了鼻腔。 那是雪松香。 接着,一个温暖的怀抱撞进了他怀里。 “展凌晔!你看我买到了什么!” 楚屿兴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展凌晔浑身一僵,眼底的猩红瞬间褪去大半。 他低下头,看见楚屿正仰着脸看他,手里举着两个丑得别致的红色绳结,笑得像个傻子。 “我去那边摊子上抢的!那是最后两个了!”楚屿邀功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绳结,“老板说这叫同心结,只要系上了,咱俩就永远不分开了。” 展凌晔没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楚屿,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 “展凌晔?”楚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展凌晔的脸颊。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头又疼了?” 展凌晔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雪松的清香瞬间填满了他的肺腑,将那些暴戾、杀戮、恐惧通通压了下去。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楚屿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根木头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唔……”楚屿被勒得有点疼,但他没挣扎,只是乖顺地任由他抱着,抬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周围的人群还在喧闹,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在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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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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