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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开。”展凌晔嗓音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压死老子了。” 楚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泉水,刚醒来还带着水汽,懵懵懂懂地盯着展凌晔看了半晌,突然弯起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展凌晔,早啊。” 声音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还没等展凌晔反应过来,楚屿就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像只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好暖和。” 展凌晔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头更疼了。不是诅咒发作,是被这只不知死活的妖精气的。 “楚屿。”展凌晔咬牙切齿,“你是妖,不是没断奶的猫。还有,把你的脚拿下去,再往下三寸,我就把你劈了当柴烧。” 楚屿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腿收回去,缩成一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凶什么……我看书上说,人类早上起来都要互相问候的。” “书上有没有说,正常男人早上是很危险的?”展凌晔翻身下床,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动作利落,带起一阵风。 楚屿眨眨眼,一脸求知若渴:“危险?你会咬人吗?” 展凌晔系腰带的手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会。专门咬那种修行三千年连个人话都听不懂的木头。” 楚屿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展凌晔推开门,冷风夹杂着雪沫子灌进来。 这里是断魂崖后的一处避世山谷,平日里除了飞鸟,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展凌晔选这里,纯粹是因为清净,适合压制他体内的戾气。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打了桶冰水,兜头浇在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流顺着下颌线滴落,带走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燥意和疼痛。 他抹了把脸,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胡茬有点冒头了,眼神凶戾,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展凌晔!” 屋里传来楚屿咋咋呼呼的喊声。 紧接着是一阵叮呤咣啷的乱响,像是什么东西砸了。 展凌晔眉心一跳,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冲进屋里的时候,他看见楚屿正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 原本应该用来做早饭的铁锅此刻正在冒着滚滚黑烟,旁边地上是一堆碎瓷片,还有几个摔得稀烂的鸡蛋。 楚屿手里还捏着半个蛋壳,脸上沾了一道黑灰,显得滑稽又可怜。 看见展凌晔进来,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游移:“那个……我想给你煮个粥。” 展凌晔看了一眼锅里那团焦黑的不明物体。 “你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斩业刀?” “不是!”楚屿急了,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踩到了地上的蛋液,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 展凌晔眼疾手快,单手扣住他的腰,把人捞了回来。 惯性让楚屿一头撞进他怀里,淡淡的雪松香瞬间包围了展凌晔。 “笨死你算了。”展凌晔骂道,手却没松开,稳稳地扶着他站好。 楚屿抓着展凌晔的衣襟,有点泄气:“我看你最近头疼得厉害,想做点好吃的让你开心一下……书上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展凌晔嗤笑一声,松开手,从怀里掏出帕子,粗鲁地擦掉楚屿脸上的黑灰。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那是写给深闺怨妇看的,不是给你这根木头看的。” 他力道虽然大,但擦拭的动作却避开了楚屿眼角的红痣。 “以后离灶台远点。”展凌晔把脏了的帕子塞回怀里,把楚屿推到一边,“去洗手,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楚屿乖乖地“哦”了一声,走到水盆边洗手,眼睛却一直偷偷瞄着展凌晔。 这个让江湖妖魔闻风丧胆的“第一捉妖师”,此刻正挽着袖子,熟练地清理着灶台上的狼藉。 他那双握惯了刀、沾满了鲜血的手,洗锅刷碗竟然也意外地利索。 楚屿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展凌晔虽然嘴巴毒,脾气臭,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但其实……心挺软的。 上次有只小兔子撞伤了腿,倒在院子门口,展凌晔嘴上说着“今晚加餐红烧兔肉”,转头却给兔子包扎了伤口,还扔了两根胡萝卜。 “傻笑什么?” 展凌晔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好了,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面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楚屿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坐好。 “展凌晔,你真好。” “闭嘴,吃面。”展凌晔把筷子拍在他面前,“再废话就把你的蛋给我。” 楚屿立马护住碗,埋头苦吃。 热汤下肚,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展凌晔吃得快,几口就解决了大半。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楚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茶杯。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山下的镇子里,这几天一直很吵。哪怕隔着这么远,展凌晔敏锐的听力也能捕捉到那些喧闹声。 今天是二月十四。 当地有个习俗,叫“同心节”。传说在这一天,只要把自己亲手编织的同心结送给心悦之人,若是对方收下了,两人便能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这种酸掉牙的传闻,展凌晔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但昨天晚上,他看见楚屿偷偷摸摸地在摆弄一堆红绳。 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估计把绳子打成死结都比编成同心结容易。 “展凌晔。”楚屿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突然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天下山去玩吧?” 展凌晔挑眉:“下山干什么?人挤人,全是汗臭味。” “可是今天是同心节啊!”楚屿兴奋地说,“听说镇上有灯会,还有好多好吃的,糖葫芦、桂花糕、还有那个……那个什么酥!” “不去。”展凌晔拒绝得干脆利落,“容易出事。” 他的诅咒是个不定时炸弹。人多的地方,情绪波动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楚屿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垂下头,手指抠着桌沿,小声嘟囔:“可是……我还没见过人间的灯会呢。我在山上站了三千年,除了雪就是石头,好不容易变成了人……”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委屈。 展凌晔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明明是个几千年的老妖精,装什么可怜?偏偏这招对他该死的有用。 展凌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行了。” 楚屿猛地抬头:“啊?” “我说行了,别摆出那副死了爹的表情。”展凌晔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斩业刀,随手别在腰间,“去换身衣服,穿厚点。” 楚屿愣了一下,随即欢呼一声,跳起来就往里屋冲。 “展凌晔你最好了!” “慢点!再摔倒老子不背你!” 看着那个欢快的背影,展凌晔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罢了。 大不了把刀带上,真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事,或者自己真的控制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翻箱倒柜找衣服的楚屿。 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始终萦绕在鼻尖,让躁动的血脉奇异地安分下来。 有这根木头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吧? …… 一刻钟后。 展凌晔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楚屿。 楚屿穿了一身绯红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衬得那腰身不盈一握。 领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红丝带束在脑后。 这一身红衣,配上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妖孽。 “好看吗?”楚屿转了个圈,满脸写着求夸夸,“这是我照着话本里‘绝世佳公子’的样子变的。” 展凌晔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好看,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他想把这人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丑死了。”展凌晔冷冷地说。 楚屿笑容一僵:“啊?真的很丑吗?” “难看至极。”展凌晔大步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不由分说地把楚屿裹了个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没露出来。 “以后不许穿红色。”展凌晔一边给他系带子,一边凶巴巴地说,“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妖精?” 楚屿被裹成了一个黑色的球,只露出一张脸,闷闷地说:“可是过节不都要穿红的吗……” “我说不行就不行。”展凌晔最后用力紧了紧带子,差点把楚屿勒断气。 他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就顺眼多了,至少没那么招蜂引蝶。 “走吧。” 展凌晔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楚屿虽然有点失望,但一想到能下山玩,立马把衣服的事抛到了脑后,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山路积雪未消,踩上去咯吱作响。 展凌晔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楚屿跟在后面有些吃力,但他也不敢抱怨,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展凌晔没有回头,手掌宽大,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路滑。”他声音硬邦邦的,“抓着。” 楚屿看着那只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把自己微凉的手掌塞进了展凌晔温热的掌心里。 展凌晔立刻收紧手指,紧紧握住。 两人的手掌交握,温度顺着掌心传递过来。 “展凌晔。” “干嘛?” “你手心出汗了。” “……闭嘴,那是热的。” “哦。”楚屿偷偷笑弯了眼,“我也是热的。” 山风凛冽,吹起两人的衣摆。一黑一红,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和谐。 展凌晔牵着这只笨拙的雪松妖,一步步朝山下那个喧嚣、热闹、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走去。 头疼似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踏实”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现世安稳吧。 只不过,展凌晔显然低估了楚屿惹麻烦的能力,也低估了这“同心节”的热闹程度。 这才刚到镇子口,麻烦就来了。
第41章 【情人节番外—中】人间烟火气 麻烦这东西,就像展凌晔脑子里的那根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刻就蹦得欢。 镇子口的所谓“麻烦”,其实就是一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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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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