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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地里打滚的道士。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暴虐的情绪在翻涌,此时的他看起来比刚才那只狼妖还要像怪物。 头疼。 好疼。 脑子里像是有个声音在喊:杀了他,把他剁碎,让血流干。 展凌晔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在极力克制。 道士捂着断手,看着展凌晔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杀我……我是青云观的人……你不能……” “青云观?”展凌晔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留下点东西。” 刀锋抬起。 道士绝望地闭上眼,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进怀里,捏碎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嘭!” 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炸开,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巷子。 这是保命的遁术。 等黑烟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几块碎布,道士早就不见了踪影。 “跑得挺快。” 展凌晔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维持着举刀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那股暴虐的杀意失去了宣泄口,开始反噬自身。脑子里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咣当。” 长刀脱手,插进泥土里。 展凌晔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展大侠!” 墙头上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一道白影笨拙地跳了下来,落地没站稳,直接跪在了展凌晔面前。 楚屿顾不上膝盖疼,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那个臭道士打到你了?” 展凌晔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屿。 那一瞬间,楚屿感觉自己被一头野兽锁定了,脖颈发凉。 “滚……”展凌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离我远点……我会伤到你……” 他现在的理智摇摇欲坠,如果不控制住,很可能会把眼前这个小妖精给撕了。 楚屿愣了一下。 他看着展凌晔痛苦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自己。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没跑,反而往前凑了凑,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展凌晔的脖子。 “我不滚。” 楚屿的声音就在耳边,软软的,带着点颤音,“你现在看起来好疼。” 随着这个拥抱,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雪松冷香瞬间包裹了展凌晔。 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盆冰水。 那种清冽、干净、充满生机的气息,顺着展凌晔的鼻腔、毛孔,疯狂地钻进他的身体,与体内那颗躁动的松果产生共鸣。 “嗡——” 展凌晔只觉得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 那种要把人逼疯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原本想要推开楚屿的手,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就这么任由这个小妖精抱着,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救命的香气。 “好点了吗?”楚屿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展凌晔宽阔的后背,“不疼不疼,痛痛飞走……” 展凌晔:“……” 他闭了闭眼,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终于让他找回了一点理智。 “闭嘴。” 展凌晔声音还有点哑,但那种暴虐感已经消失了,“再把我当三岁小孩哄,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楚屿吓得赶紧松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巴巴:“人家好心救你诶!你这是恩将仇报!” 展凌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黑刀,在衣摆上擦了擦。 “起来,走了。” “去哪?” “回客栈。”展凌晔把刀归鞘,“那道士受了重伤,还得回去找人,暂时不敢来了。” 楚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展大侠。” “说。” “刚才……谢谢你啊。”楚屿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那个刀鞘飞过来的时候,真的特别帅。比长白山上的老鹰还帅。” 展凌晔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这个傻乎乎的小树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脸。 “那是为了救我的松果。” “哦……” “还有。”展凌晔扔给他一块碎银子,“刚才那一下砸坏了人家的箩筐,去前面那个铺子赔钱。” 楚屿捧着银子,一脸懵:“为什么是我去?” “因为是你指的路。” 展凌晔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楚屿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这人类其实也没那么坏。 至少,他杀妖的时候很凶,但赔钱的时候还挺讲道理的。 “等等我!我不会算账啊!” 楚屿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赶紧追了上去。 夜色重新笼罩了这条小巷。 只有地上那滩暗红色的狼妖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硫磺味,证明这里刚才发生过一场厮杀。 …… 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那一身煞气的展凌晔和后面跟着的漂亮小公子,吓得一激灵,赶紧把头埋下去装死。 这年头,有些客人的闲事少管为妙。 回到房间。 楚屿一进门就瘫在了那张他心心念念的大床上。 “累死树了……”他呈大字型躺着,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做人怎么这么累啊,又要跑又要跳,还要被吓。” 展凌晔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种失控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以前发作只是头疼,现在竟然开始影响心智。如果不是这小树妖在身边,刚才那道士恐怕已经被他大卸八块了。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总不能一辈子把这小妖精拴在裤腰带上吧? “喂。”展凌晔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一摊,“明天早起。” “啊?”楚屿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要干嘛?让我睡个懒觉行不行?我想睡到太阳晒屁股。” “去药王谷。” 展凌晔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把楚屿往里面推了推,然后自己和衣躺在了外侧。 “早点把松果弄出来,早点散伙。” 楚屿被推得滚了一圈,裹着被子像个春卷。 听到“散伙”两个字,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才认识不到两天,虽然这人凶巴巴的。 但一想到以后又要一个人行走江湖,还要防着被做成丹药,他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展大侠……”楚屿小声喊。 “睡觉。” “要是……我是说要是,松果取不出来怎么办?” 黑暗中,展凌晔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屿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那就把你劈了当柴烧。” 展凌晔冷冷地扔出一句,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楚屿缩了缩脖子,在心里默默给展凌晔扎了个小人。 骗子。 刚才明明都不舍得我被道士抓走。 这一夜,展凌晔睡得很沉。 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像是给他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把那些噩梦和诅咒都挡在了外面。 而楚屿却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见自己变回了一棵树,展凌晔拿着把斧头在他身上比划,一边比划一边问:“这块料子不错,做个棺材应该挺合适。” 吓得他一大早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 展凌晔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窗边擦刀。 看见楚屿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他挑了挑眉:“怎么?没睡够?” 楚屿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托您的福,做了一晚上噩梦。” 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饭——当然,主要是楚屿在吃,展凌晔只喝了碗粥——便退房离开了云溪镇。 出了城门往西,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药王谷就在这群山深处,据说那里常年云雾缭绕,遍地毒虫猛兽,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我们要走多久?”楚屿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山路,腿肚子开始转筋。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 展凌晔看了一眼楚屿那双细皮嫩肉的脚,“照你这个速度,半个月吧。” 楚屿:“……” 他想念他的根须了,虽然不能动,但至少不用遭这份罪。 刚进山不久,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小雨。 山路变得泥泞难行。 楚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滑下山坡,全靠展凌晔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回来。 “展大侠,我能不能变回原形让你扛着走?”楚屿实在走不动了,扶着一棵老树喘气,“变成木头我很轻的。” “不能。”展凌晔无情拒绝,“万一被人看见我扛着根木头满山跑,我还以为我是樵夫。” “樵夫怎么了?樵夫也很光荣啊!” 正斗着嘴,前面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展凌晔眼神一凛,瞬间把楚屿护在身后,手按上了刀柄。 “谁?” 草丛分开。 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姑娘钻了出来。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身带补丁的碎花衣裳,扎着两个冲天辫,脸蛋圆圆的,手里还拿着把小药锄。 看见眼前这两个大男人,小姑娘愣了一下,但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 她歪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楚屿身上。 “咦?”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地开口:“大哥哥,你身上好香啊,像我爷爷药庐里的那块陈年老木头。” 楚屿:“……”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展凌晔却皱起了眉。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个小姑娘? 而且这小姑娘虽然看着普通,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灵动。 “你是谁?”展凌晔冷冷问。 小姑娘把药锄往竹篓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叫阿蛮。你们是去药王谷求医的吧?” 她指了指展凌晔的头,“大个子,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展凌晔瞳孔微缩。 一眼就能看出他有病?这小丫头不简单。 “你怎么知道?” 阿蛮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的小虎牙。 “因为我有鼻子呀。你身上有一股很冲的死人味,还有……”她指了指楚屿,“这个漂亮哥哥身上全是药味。你们这一路走过来,简直就是一碗行走的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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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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