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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书上,你就知道书上!”展凌晔气不打一处来,手指戳着楚屿的脑门,“书上有没有教过你,量力而行?你是妖,那水鬼也是妖,它几百年修为是吃素的?你把本源之力用了,你是想变回一根木头桩子,让我以后天天对着一棵树说话吗?!” 楚屿被戳得往后仰,也不敢躲,只能眨巴着眼睛受着。 等展凌晔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屋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楚屿偷偷伸出手,像只试探的小动物,一点点挪过去,勾住了展凌晔的小指。 “展凌晔。” “干嘛?”展凌晔没甩开,但语气依旧冲得很。 “你别生气了。”楚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看你头疼,怕你受伤。你头疼的时候最难受了,我想帮你分担一点。” 展凌晔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勾着自己手指的手。 那只手上还系着那根红得艳俗的绳子。刚才一番折腾,绳结松了点,但还没散,顽强地挂在楚屿苍白的手腕上,红与白的对比刺眼得让人心慌。 “分担个屁。”展凌晔骂了一句,声音却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气势,“老子是捉妖师,杀妖是我的本行。你一只妖,帮捉妖师杀妖,传出去也不怕妖界笑话。” “笑话就笑话呗。”楚屿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反正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了。” 展凌晔看着那个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突然不想说话了。 他倾身向前,把额头抵在楚屿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极尽亲昵,呼吸交缠在一起。展凌晔能感觉到楚屿的体温正在慢慢回升,那种鲜活的、跳动的生命力,顺着接触的皮肤传导过来,一点点抚平了他体内翻涌的戾气。 “下次再敢这么干,”展凌晔闭着眼,声音沙哑,“我就把你扔回雪山顶上,让你冻个三千年。” 楚屿也闭上眼,嘴角翘着:“你舍不得。” “你试试。” “我就不试。” 两人就这么抵着额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好像停了。 展凌晔觉得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刚才强行输送灵力透支了他的体力,加上诅咒的发作,他现在其实也是强弩之末。 但他不敢睡。 他怕一觉醒来,怀里这人又变凉了。 “饿不饿?”展凌晔睁开眼,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楚屿。 楚屿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头:“饿。” 为了本源之力,他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等着。” 展凌晔起身下床。 脚沾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没让楚屿看出来。 走到外间,展凌晔看着冷冰冰的灶台,犯了难。 他会烤肉,会煮那种大锅炖菜,只要能熟就行,味道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楚屿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显然吃不了那种硬邦邦的东西。 得弄点好消化的。 展凌晔叹了口气,认命地卷起袖子。 淘米,生火,切菜。 动作虽然还是有点生硬,切出来的青菜长短不一,有的像手指头,有的像头发丝,但好歹是切了。 锅里的水开了,米香飘了出来。 展凌晔盯着翻滚的米粥,思绪却有点飘远。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注定是孤独终老的。 天煞孤星,满手血腥。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师父是这样,以前的同伴也是这样。所以他躲到了这里,想把自己烂在这个山谷里。 直到那天,他遇到了楚屿,那个追着鼠妖,还稀里糊涂弄丢了松果的笨木头。 展凌晔当时想,这大概是世上最蠢的妖了。 谁能想到,这只蠢妖,竟然真的在他心里扎了根。 “咕嘟咕嘟。” 粥煮好了。 展凌晔盛了一碗,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罐子蜂蜜——这是楚屿之前嚷嚷着要买的,说是做点心用,结果差点把厨房炸了也没做成。 他挖了一大勺蜂蜜拌进粥里。 太甜了。 展凌晔尝了一口,眉头皱得死紧。这玩意儿简直齁嗓子。 但他知道楚屿喜欢。那家伙虽然是树妖,却比谁都嗜甜。 端着粥回到里屋,楚屿正靠在床头,手里摆弄着那盏还没点亮的小兔子花灯。 看见展凌晔进来,他眼睛一亮,把花灯放下,乖乖坐好等待投喂。 “张嘴。”展凌晔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过去。 楚屿张嘴含住,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好甜!展凌晔,你厨艺进步了!” “那是蜜放多了。”展凌晔没好气地说,“赶紧吃,吃完睡觉。” 一碗粥见底,楚屿的脸色终于好看多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还要吗?”展凌晔问。 楚屿摇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身子往下滑,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也上来睡吧。”楚屿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外面冷。” 展凌晔犹豫了一下。 “我不冷。” “可是你手是冰的。”楚屿伸出手,一把抓住展凌晔的手腕,把他往床上拉,“快点嘛,我一个人睡害怕,万一那水鬼又来了怎么办?” 拙劣的借口。 这山谷被展凌晔布下了重重结界,别说水鬼,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敲门。 但展凌晔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脱了外袍,躺了上去。 被窝里很暖和,全是楚屿身上的味道。 展凌晔刚躺下,楚屿就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手脚并用,脑袋熟练地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不动了。 “展凌晔。” “又干嘛?” “那个同心结,你还戴着吗?” 展凌晔抬起手,晃了晃手腕。那根丑了吧唧的红绳还在,虽然有点脏了,但依然牢固。 “戴着呢。想摘都摘不下来,你这木头,居然打的死结。” “那就别摘了。”楚屿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戴一辈子吧。” 展凌晔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落下,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嗯。” 他轻声应了一句。 “睡吧。”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噩梦,没有血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尖叫声。只有淡淡的雪松香,和怀里那个人平稳的心跳。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把屋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展凌晔睁开眼,下意识地去摸身边。 空的。 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坐起来。 “楚屿?” 没人应。 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难道昨晚是回光返照?难道伤势恶化了? 展凌晔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 积雪正在融化,屋檐下的冰棱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在那棵老梅树下,立着一道绯红色的身影。 楚屿正踮着脚,把昨晚买回来的那个小兔子花灯挂在树枝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美好得不真实。 听到动静,楚屿回过头。 看见展凌晔光着脚站在雪地上,一脸惊魂未定,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展凌晔,你醒啦!” 楚屿跳下石头,跑过来,拉住展凌晔的手,“怎么不穿鞋?又要凶我不懂事,你自己也不懂事。” 展凌晔盯着他看了半晌,确认这人活蹦乱跳、面色红润,确实没事了,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腿都有点软。 “你在这干嘛?”展凌晔的声音有点哑。 “挂灯啊。”楚屿指了指树上随风摇晃的兔子灯,“昨晚没看来得及看灯会,我就想把它挂起来。等到晚上点亮了,肯定好看。” 展凌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盏几文钱买来的劣质花灯,在光秃秃的梅树枝上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还有这个。” 楚屿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那个拨浪鼓。 “咚咚咚。”他摇了两下,声音清脆。 “展凌晔,以后我们就在这儿过日子吧。”楚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不去外面了,外面太吵,人太多,我不喜欢。我就喜欢这里,喜欢跟你在一起。” 展凌晔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轻,却发自内心的笑。 以前他觉得“避世”是逃避,是苟且偷生。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小院子,他突然觉得,这就够了。 什么天下第一,什么除魔卫道,都去他大爷的吧。 “好。” 展凌晔伸出手,把楚屿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那颗泪痣。 “不出去了。” “以后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楚屿开心得要命,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那我想吃糖葫芦怎么办?” “我下山买。” “我想看话本怎么办?” “我给你带。” “那我想……”楚屿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展凌晔耳边,坏笑着说,“我想亲你怎么办?” 展凌晔挑眉。 他没说话,而是直接扣住楚屿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昨晚的生死离别,也不带任何情欲的急切。 它是温热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蜂蜜的甜味,还有那一缕经久不散的雪松清香。 是个漫长而踏实的吻。 风吹过梅树,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洒了两人一头一脸。 也算是……共白头了吧。 “展凌晔。” “嗯?” “你手上的红绳有点丑。” “闭嘴。不许摘。” “哦……那你也不许摘。” “废话。”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拨浪鼓偶尔发出一两声“咚咚”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喜鹊。 日子还长。 这根木头,终究是在这块石头心里,开出了花。
第43章 孤狼 疯子那铺子,到了晚上更显得阴森。 炉火熄了,只剩下墙角的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那儿跳,把那满墙挂着的废铜烂铁照得跟刑具似的。 “嗝。” 楚屿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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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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