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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着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展凌晔,又看了看疯子。 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包子,现在只剩下一个空盘子,连点油星子都被他用馒头蘸着吃了。 “吃饱了?”欧阳疯子斜眼看他,手里拿着把锉刀,还在那磨指甲,“吃饱了好干活。” “这就去?” 展凌晔把最后一口热茶咽下去,感觉胃里那股子暖意稍微扩散到了四肢。 虽然头还是隐隐作痛,像是有个小人在拿锥子凿太阳穴,但比在乱葬岗那会儿强多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 司徒疯子哼了一声,用那只独手在桌子底下掏了半天,拽出一根黑黝黝的东西,“咣当”一声扔在桌上。 那是一根铁条。 大概三尺长,两指宽,厚度得有半寸。没开刃,没护手,甚至连个像样的柄都没有,就是一根纯粹的、死沉死沉的铁疙瘩。 “我也没别的趁手家伙。”司徒疯子说,“这玩意儿本来想打把重剑,火候没掌握好,废了。但胜在结实,又是玄铁掺了钢母,这洛州城里一般的刀剑砍不断它。” 展凌晔伸手握住。 沉。 得有个四五十斤。 要是换了平时,这点分量在他手里跟根筷子没区别。但现在,他手腕子微微往下一沉,青筋都暴起来了。 “凑合用。” 展凌晔把铁条往后腰的布带上一插,冰凉的铁器贴着脊梁骨,激得他精神一震。 “我徒弟叫小虎。”司徒疯子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画像,上面画着个傻头傻脑的小子,眉心有颗黑痣,“人就在炼丹司的‘地火坊’。那是专门用来提炼药渣子的地方,也是关押苦力的地方。” “地火坊……” 展凌晔眯了眯眼。 这地方他听说过。炼丹司下面有个巨大的地火脉,他们引地火炼丹,那温度高得离谱,普通人在里面待上三天就能脱层皮。 “那地方有禁制,专门克制妖气。”司徒疯子看了一眼楚屿,“这小树妖要是进去,估计得难受。” 楚屿一听,脸有点白,下意识地往展凌晔身后缩了缩。 “你在外面接应。”展凌晔说。 “我不!” 楚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说过不扔下我的。而且……而且我是植物,我能钻地。要是你被困住了,我还能给你挖个洞。” 展凌晔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别丢下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行。” 他伸手揉了一把楚屿的脑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软乎乎的头发带着草木香。 “跟紧了。要是敢乱跑,我就把你种在炼丹司门口当盆景。” …… 夜深了。 洛州城的夜,分两半。 一半是花天酒地的秦楼楚馆,灯火通明,脂粉味儿能飘出三里地;另一半则是死一般的寂静,比如这城北的炼丹司。 这是一座庞然大物。 高耸的围墙足有三丈高,墙头插满了尖锐的铁刺,上面还贴着黄色的符纸,在夜风里哗啦啦作响。那股子药味儿混着焦糊味,还没靠近就直往鼻子里钻。 展凌晔带着楚屿,像两只大猫一样蹲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 “好难闻……” 楚屿捂着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对这种充满了死气和药剂味道的地方最是敏感,“这里的土都是苦的,树都在哭。” “哭什么?”展凌晔压低声音问,眼睛死死盯着围墙上的巡逻队。 “疼。” 楚屿指了指墙根底下的几株枯黄的杂草,“它们说地底下烫,根都要烧化了。而且……水里有毒。” 展凌晔眼神一凛。 这炼丹司,果然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见那个冒黑烟的烟囱了吗?”展凌晔指了指围墙里面,那个最高、最粗的烟囱,正在突突地往外冒着黑烟,“那就是排气口。地火坊就在那下面。” “我们要爬进去?”楚屿看着那光秃秃的烟囱,有点发怵。 “那是找死。” 展凌晔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既然水里有毒,那就说明有排水口。顺着沟走。” 两人绕着围墙走了一圈。 最后在西南角,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排水渠。 这地方臭气熏天,流出来的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上面还漂着一层油腻腻的白沫子。旁边的泥土都板结了,寸草不生。 “呕……” 楚屿差点把刚吃的包子吐出来。 “忍着。” 展凌晔撕下一块衣角,递给楚屿,“把鼻子堵上。这气味有毒。” 楚屿乖乖照做,把布条系在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像是个小偷似的。 “我先进。” 展凌晔没犹豫,猫着腰钻进了那个半人高的涵洞里。 洞里滑腻腻的,脚踩在上面直打滑。展凌晔用那根铁条撑着地,一步一步往里挪。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那种热浪不是太阳晒的,而是像在大蒸笼里,闷热,潮湿,带着硫磺味。 “咳咳……” 身后的楚屿忍不住咳了两声。 “嘘!” 展凌晔猛地停下,反手捂住楚屿的嘴。 头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很沉重,像是穿着铁靴子。 透过涵洞顶部的铁栅栏,能看见两双大脚走过。 “这批‘药渣’怎么还不处理?”一个粗鲁的声音抱怨道,“都臭了。” “急什么?上面说了,这批货色不错,尤其是那个打铁的小子,体格硬朗,正好用来试新药。”另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打铁的小子。 小虎。 展凌晔眼神一冷。 看来没找错地方。 等那两人走远了,展凌晔才松开手。他试着推了推头顶的铁栅栏。 纹丝不动。 焊死的。 “起开。” 展凌晔把铁条插进栅栏的缝隙里,手臂肌肉紧绷,低喝一声:“开!”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根拇指粗的铁条硬生生被他撬弯了,露出一个刚好能钻进一个人的洞。 “走。” 展凌晔双手一撑,像只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翻了上去。 …… 上面是个堆放杂物的院子。 到处都是巨大的陶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散发着酸臭味。 “跟紧我。” 展凌晔贴着墙根,借着陶罐的阴影快速移动。楚屿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这时候掉链子就是死,咬着牙跟在后面,脚步竟然出奇的轻。 穿过院子,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这种守卫,展凌晔要是全盛时期,一刀一个跟切菜似的。但现在,他体内空荡荡的,强行提气只会让诅咒发作得更快。 只能智取。 “楚屿。” 展凌晔贴在楚屿耳边,热气喷得楚屿耳朵发痒,“能不能控制那边的藤蔓?” 他指了指走廊顶棚上爬着的一株枯死的紫藤。 虽然死了,但只要是木头,楚屿就能用。 “能……能倒是能,但是太干了,没劲儿。”楚屿小声说。 “不需要有劲儿。” 展凌晔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只要弄出点动静就行。” 楚屿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双手微微颤抖,掌心里泛起一点淡淡的绿光。 “动!” 走廊顶上,那株原本死寂的紫藤忽然像是活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一根枯枝“啪”的一声断裂,掉在地上。 “谁?!” 两个守卫吓了一跳,同时举起手里的长枪,紧张地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 展凌晔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单纯的快。 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过了十几步的距离。 手里那根沉重的铁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左边那个守卫的后颈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右边的守卫反应过来了,刚要张嘴喊。 展凌晔已经转过身,铁条顺势一捅,顶在了他的喉结上。 “唔……” 守卫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那口气硬是没喊出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展凌晔手腕一抖,又是一记手刀切在他脖子上。 两个守卫,瞬息之间,全部放倒。 “呼……” 展凌晔靠在墙上,喘了口粗气。 虽然只有两招,但他感觉像是跑了十里地,额头上全是虚汗。这身体,真是废得彻底。 楚屿赶紧跑过来,想扶他。 “没事。” 展凌晔摆摆手,从守卫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开门。” …… 铁门打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比刚才那个涵洞里还要热上十倍。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坊。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火池,里面翻滚着赤红色的岩浆——那是引来的地火。火池上方悬挂着一个个巨大的丹炉,正被烧得通红。 而在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十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的,有人,也有妖。 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眼神呆滞,身上插着透明的管子,管子里流淌着红色的血液,汇聚到中央的一个大池子里。 “我的天……” 楚屿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也太惨了。 那些妖里,有还没化形的小兔子,有断了尾巴的狐狸,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别看。” 展凌晔挡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找人。找那个眉心有痣的。” 两人在笼子之间穿梭。 “救我……救救我……” 一只长着人脸的鸟妖伸出枯瘦的爪子,抓住了楚屿的衣角,声音嘶哑,“水……给我水……” 楚屿心软,刚想停下。 “别管!” 展凌晔一把拽开他,“救不了。它的妖丹已经被挖了,活不过今晚。” 楚屿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还是硬着心肠跟着展凌晔往前走。 终于,在最角落的一个笼子里,他们找到了小虎。 这小子比画像上瘦了一圈,浑身都是鞭痕,正昏迷着。但他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 “就是他。” 展凌晔试了试钥匙。 “咔哒。” 锁开了。 展凌晔把小虎拖出来,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醒醒!司徒疯子让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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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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