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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的。 凉的。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也不会再喊疼了。 “楚屿……” 展凌晔把脸埋在手里,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那个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在这个满是血腥味的后花园里。 在这个漫天飞舞着“灵力雪花”的夜晚。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荡荡的夜空里,久久不散。 …… 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厉锋赶到了。 他是跟着爆炸声跑过来的,手里还提着一把大铁锤。 一进后花园,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鲜血,肉泥,还有那些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幸存者。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 展凌晔盘腿坐在地上,背上背着一截木头。 他正在用一块破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斩业刀上的血迹。 动作慢条斯理,神情专注。 但厉锋注意到,展凌晔的头发…… 竟然白了一半。 一夜白头。 “展……展大侠?”厉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展凌晔手上的动作没停。 “厉锋。” 他的嗓音哑得完全听不出来了,“这附近,哪里的土最好?” “啊?”厉锋愣了一下,“土?” “嗯。种树用的土。” 展凌晔抬起头,那只翠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爱干净,不喜欢臭烘烘的地方。我要给他找个好地方,把他种下去。” 厉锋看着展凌晔背后的那截枯木,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个傻乎乎的、被他锯项圈吓得直哆嗦的漂亮妖怪……没了? “城外……城外十里坡。” 厉锋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那里向阳,风水好,以前我爹经常去那采药。他说那里的土,有灵气。” “好。” 展凌晔点了点头。 他收刀入鞘,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颓废和悲伤似乎都被收敛了起来,重新变成了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碎了。 “走吧。” 展凌晔背着楚屿,背着他的全世界,向着初升的太阳走去。 “我们去种树。”
第55章 万里风 天亮了。 这一夜过得真他娘的长。 青州城的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后花园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那股味道很冲,混着泥土的腥气、烂肉的臭味,还有那股子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枯木味。 展凌晔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他在擦那截木头。 动作很慢,像是怕擦掉一层皮。 那截木头大概有小臂长,表面焦黑,那是灵力燃尽后的痕迹。上面还有很多细小的裂纹,看着就像是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废柴。 “这块脏了。” 展凌晔低声咕哝了一句,用布条蘸了点旁边干净的露水,轻轻擦拭木头的一处凹陷。那里沾了一点李长风那个老蜘蛛的绿血。 真恶心。 不能让那脏东西碰他。这小子最爱美,以前衣服上沾个泥点子都要嚎半天。 “展……展大侠。” 厉锋提着个布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他那张大花脸被眼泪冲出了两道沟,看着滑稽,但眼睛肿得像核桃。 “那边的仓库……我去看了一眼。” 厉锋吸了吸鼻子,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哗啦”一阵脆响,“李长风那个狗官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我拿了点现银,还有几瓶看着像样的丹药。剩下的……让那些活下来的人分了吧。” 展凌晔没抬头。 “嗯。” 就一个字。 多一个字他都觉得累。 那种累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 诅咒没了,头不疼了,身体轻盈得像能飞起来,但心里那个窟窿,漏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厉锋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截木头,眼泪又要下来了。 “他……他真的……” “闭嘴。” 展凌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刀子,“他没死。睡着了而已。” 厉锋张了张嘴,想说“都变成木头疙瘩了还能活吗”,但看到展凌晔那双一黑一绿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疯子的眼睛。 这时候谁敢说楚屿死了,展凌晔能把谁剁了。 “走吧。” 展凌晔把木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里暖和。 他站起身,因为坐太久,身形晃了一下。 斩业刀挂在腰间,安安静静的,刀鞘上的那抹翠绿色光芒也暗淡了下去,像是在默哀。 周围那些幸存的“花人”们,此时也都缓过劲来了。 虽然没了头顶那朵吸血的花,但他们的身体亏空得厉害,一个个面黄肌瘦,像是风一吹就倒。 看到展凌晔要走,这群人互相搀扶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恩公……” 一个看着像是读书人的男子,颤颤巍巍地磕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我等回去定当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展凌晔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着这群人。 救命之恩? 这命,是用另一条命换的。 “不用供奉我。” 展凌晔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要供,就供一棵松树吧。”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一眼,抬脚跨过了李长风那堆烂肉,向着衙门外走去。 背影萧瑟,像是一匹离群的孤狼。 …… 出了知府衙门,街上已经有了人烟。 早起摆摊的,赶早市的,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正对着衙门里那冲天的血气指指点点。 看到一身血衣、背着把黑刀的展凌晔走出来,人群瞬间炸了锅,像潮水一样往两边退。 “那是谁啊?杀神吗?” “嘘!别说话!看那身煞气,怕不是昨晚衙门里的动静就是他弄出来的!” 展凌晔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种树。 “厉锋,带路。” 厉锋抹了一把脸,扛着那个装银子的布袋子,走在前面:“这边,出东门,走十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街。 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 那是肉包子的香味。 以前,每次闻到这个味儿,那个跟屁虫就会拽着他的袖子,咽着口水说:“展凌晔,我饿了,我要吃肉。” 然后展凌晔就会骂他:“你是树,吃什么肉?光合作用去。” 嘴上骂着,最后还是会掏钱买两个。 展凌晔的脚步在包子铺前停住了。 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被这尊煞神盯着,吓得勺子都掉进锅里了。 “客……客官,吃……吃包子?” 展凌晔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 没有钱。 昨天那五千两银票,在打斗中早就碎成渣了。 “给。” 厉锋很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块碎银子。 展凌晔接过银子,放在桌上。 “两个肉包子。” 想了想,他又改口:“三个。要大点的。” 老板战战兢兢地装了三个大肉包,递过来。 展凌晔接过来,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没味儿。 就像是在嚼蜡。 他把剩下两个包子揣进怀里,贴着那截木头放着。 “给你留着。” 他低声对着胸口说,“醒了再吃。凉了就……凉了就让厉锋给你热。” 旁边的厉锋听得心里发酸,把头扭到一边去。 这人是不是傻了。 木头怎么吃包子啊。 …… 出了城,路就好走多了。 十里坡是个好地方。 这里地势高,向阳,土质松软,周围长满了野花野草。早晨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就这吧。” 展凌晔在一棵老歪脖子树旁边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青州城,也能看见连绵的群山。风一吹,草浪翻滚,很安静。 “那个……要挖多深?” 厉锋放下布袋子,想去找工具。 “我自己来。” 展凌晔拔出斩业刀。 那把令妖魔闻风丧胆的神兵利器,此刻成了一把锄头。 噗嗤。 刀刃插进土里,带出一捧黄土。 展凌晔挖得很认真。一下,两下。他不急,像是要把每一寸土都翻松了。 坑挖好了。 不大,刚好能放进那截木头。 展凌晔从怀里把木头掏出来。 还有那两个包子。 包子已经有点压扁了,油渍浸透了纸包。 他把木头竖着放进坑里,然后用手捧着土,一点一点地填回去。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埋深点,别让风吹倒了。” “土要拍实,不然长不稳。” 他一边填土,一边碎碎念。这些话,也不知道是说给木头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填完土,他又从厉锋那拿过水囊,给那截露在地面的枯木浇了点水。 做完这一切,展凌晔盘腿坐在旁边,盯着那截木头看。 一分钟。 两分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 风吹过,那截枯木纹丝不动。没有发芽,没有变绿,甚至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它就是一截死木头。 而且,因为离开了展凌晔的怀抱,失去了体温的熨帖,那原本还有点光泽的表皮,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裂。 “怎么回事?!” 展凌晔猛地弹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去摸。 冰凉刺骨。 那种死亡的气息,比刚才更浓了。 “不行……不行!” 展凌晔慌了。他的手在发抖,那种刚压下去的恐惧又翻涌上来,“这土不行!这土太俗了,养不活他!” 他是雪松妖。是长白山巅受了三千年日月精华的灵物。 这种凡俗的黄土,怎么可能配得上他? “挖出来!快挖出来!” 展凌晔像个疯子一样,用手去刨土。指甲翻了,流血了,他也感觉不到疼。 他把那截刚种下去的木头又刨了出来,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别怕,别怕……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扔在那。” 展凌晔把脸贴在粗糙的木头上,声音都在哆嗦,“我不种了,不种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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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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