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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厉锋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展凌晔。 那个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展大侠……” 厉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个……虽然我不懂妖,但我爹说过,有些珍贵的草药,离了土就活不成,但土要是没灵气,也会死。” “灵气?” 展凌晔猛地抬头,那只绿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对,灵气。这里没灵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木头。 刚才重新抱回来之后,那股灰败的颜色似乎止住了。 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体内有那颗松果,有楚屿留下的本源之力。 现在的展凌晔,就是楚屿最好的“土”。 “我不能把他种在这。” 展凌晔喃喃自语,“我得带着他。” 可是,怎么带? 一直抱在怀里?那是死物,不接地气,早晚会干枯。 种在地上?一般的地又不长。 “盆。” 展凌晔突然转头看向厉锋,眼神炽热,“去找个盆!要最好的盆!能装土的那种!” 厉锋懵了:“啊?盆?” “花盆!大点的!我要把他背在身上!” 展凌晔的思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既然一般的土不行,那就去找有灵气的土。 既然不能离开他,那就背着走。 这天下之大,总有能让他发芽的地方。 “快去!” 展凌晔吼了一嗓子。 “哦……哦!我这就去!” 厉锋被吓得一激灵,撒丫子往城里跑,“我去李长风的私库里找!那里肯定有宝贝!” …… 半个时辰后。 厉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怀里抱着个东西。 那是一个紫砂盆。 很大,做工极其考究,盆身上雕刻着云纹,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 “这是在那狗官的书房里找到的。” 厉锋把盆递过来,“听说是前朝宫里的东西,叫‘紫金养灵盆’,原本里面种着一株兰花,被我拔了。” 展凌晔接过盆,掂了掂。 沉甸甸的,手感不错。 他能感觉到,这盆本身就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力,能锁住水分和地气。 “就它了。” 展凌晔把那截枯木放进去比划了一下。 大小正合适。 他又在十里坡转了好几圈,专门挑那种长得最茂盛的草底下的土,一点一点挖出来,填进盆里。 甚至,他还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滴答。 一滴殷红的血,滴在土里。 那血里带着金色的光泽,那是他现在的修为,也是楚屿的命。 “我的血养着你,够不够?” 展凌晔把木头重新栽进盆里,拍实了土。 这一次,木头没有变灰。 那滴血渗进去后,枯木的表面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绿光。 像是回应。 “活着就好。” 展凌晔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差点让他瘫在地上。 只要没死透,就有救。 哪怕是变成一盆花,老子也能把你养活了。 接下来是个技术活。 怎么背? 这么大个盆,抱在手里打架不方便。 厉锋这时候发挥了他铁匠学徒的手艺。 他找来几根结实的牛皮带,又用了几根藤条,三下五除二,给这个紫砂盆做了个极其牢固的“背架”。 “试试?” 厉锋把背架递给展凌晔。 展凌晔接过来,把盆固定好,然后背在背上。 紫砂盆就在他的脑后,那截枯木刚好探出头来,就像是在他背后长了一棵树。 有点沉。 但这重量,让他安心。 展凌晔试着走了两步,又跳了一下。 很稳。 “行。” 展凌晔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厉锋。 “我要走了。” 厉锋一愣:“去哪?” “不知道。” 展凌晔看着远处的群山,“去找灵气足的地方。长白山太远,而且那里太冷,现在的他受不住。我听说南方有座药仙谷,那里的土能活死人,我去碰碰运气。” “我也去!” 厉锋急了,“我不当铁匠了!那狗官死了,我在青州也没牵挂了。我给你……给你背行李!我还会做饭!还会打铁修刀!” 展凌晔看着这个半大的少年。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他熟悉的倔强。 就像当年的自己。 “跟着我会死。”展凌晔淡淡地说,“想杀我的人,比你想的要多。” “我不怕死!” 厉锋梗着脖子,“小虎说了,你是好人。跟着好人死,总比窝窝囊囊活着强!” 提到小虎,展凌晔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还有那个穿山甲妖,虽然嘴碎,但确实是个讲义气的。 “而且……” 厉锋指了指展凌晔背后的盆,“你背着个盆,怎么换洗衣服?怎么做饭?总得有个人搭把手吧?你就当我是个打杂的。” 展凌晔沉默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枯木。 确实。 要是自己一个人,笨手笨脚的,万一把这祖宗磕了碰了,那才是要命。 “跟得上就来。” 展凌晔转过身,大步向南走去,“掉队了我可不回头。” 厉锋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 “哎!来了!” 他把那个装银子的布袋子往肩上一扛,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秋风起。 青州城外的官道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背着大铁锤的少年,跟在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身后。 那男人腰间挂着把杀气腾腾的黑刀,背上却背着个精致的紫砂花盆。 花盆里,插着一截烧焦的枯木。 路过的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们。 “哎,那人背个死木头干啥?” “嘘,小点声,那可能是个疯子。” 展凌晔听到了。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伸手,反手摸了摸那截枯木,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听见没,人家说你是死木头。” 展凌晔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久违的轻松,“你要是再不发芽,我就把你劈了当柴烧。” 背后的枯木当然不会回答。 但在展凌晔的体内,那颗沉寂的松果,突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噗通。 很轻。 但展凌晔听到了。 他的脚步变得更加坚定。 “别急。” 他看着前方漫长的路,“咱们慢慢走。” 这世间险恶,妖魔横行。 但从此以后。 有一刀,可斩天下。 亦有一盆,可寄余生。 只要你在,这就是最好的江湖。
第56章 疯子,雨夜,破庙 雨下得大,不是那种缠绵的秋雨,是那种带着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的暴雨。 风像是要把人的头皮掀开,呼啸着往领口里灌。 官道早就变成了泥塘。一脚踩下去,黄泥能没过脚脖子,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还得带起二两泥。 “展……展哥!前面有个破庙!咱避避吧!” 厉锋把那把大铁锤顶在头上当伞,就这样还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前面的黑影喊。 前面那人没回头。 展凌晔走得很稳。 这种烂泥路,换做常人早就摔了八个跟头了,但他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落地无声,起脚利索。唯一的区别是,他走得有点怪。 腰背挺得笔直,甚至有点僵硬。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黑衣,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但他把外面的蓑衣脱了下来。 没穿在自己身上。 而是反着盖在背上。 确切地说,是盖在那个紫砂盆上。 “听见没?前面有庙。” 展凌晔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谁,“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天。湿气太重,还带着股霉味,容易烂根。” 背后的蓑衣鼓鼓囊囊的,把紫砂盆裹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露。 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流下来,没沾到盆里一星半点。 倒是展凌晔自己,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那只翠绿色的左眼在雨夜里发着幽幽的光,看着有点渗人。 “展哥?”厉锋追上来,大口喘气,“您跟谁说话呢?” “没事。” 展凌晔紧了紧胸前的带子——那是固定花盆的牛皮带,勒得太紧,把他肩膀上的肉都勒出了一道深痕,“走,进庙。” …… 这庙确实够破。 山神庙,供桌塌了一半,山神的脑袋都没了,就剩个身子在那坐着,看着怪凄凉的。 房顶漏了好几个大洞,雨水哗啦啦地往下灌,地上全是积水和烂稻草。 也就角落里还有块干地儿。 “晦气。” 厉锋把铁锤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砸出个坑。他甩了甩头上的水,“这鬼天气,老天爷是不是漏了。” 展凌晔没理他。 他进庙的第一件事,不是拧衣服,也不是生火。 他是先小心翼翼地解开胸前的带子,那种动作慢得让人着急,像是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背后的东西碰碎了。 紫砂盆被卸了下来。 展凌晔把它放在那个唯一不漏雨的角落里,还得先用袖子把地上的灰擦干净。 揭开蓑衣。 还好。 盆里的土是干爽的,那截枯木安安静静地插在中间,既没有发霉,也没有受潮。 “稍微忍忍。” 展凌晔蹲在那,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那是他唯一的干东西了,一直揣在最里面的衣兜里。 他开始擦拭花盆边缘沾上的一点点湿气。 “这地方破是破了点,但通风还行。等雨停了,我带你晒太阳。” 厉锋在一旁看着,心里发酸。 这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 展凌晔没疯,但也没全好。 在展凌晔眼里,那截黑漆漆的烂木头,就是个大活人。 这人会怕冷、怕热、怕吵、爱干净、还矫情。 “展哥,生火不?”厉锋问。 “生。” 展凌晔头也没回,“别用湿柴火,烟大。熏着他。” 厉锋:“……” 这破庙里哪来的干柴火? 没办法,厉锋只能从供桌底下翻出几块还算干燥的烂木板,又把自己衣服撕了一块引火。好半天,才弄起一堆小火苗。 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庙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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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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