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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笛声响,风声呼啸分外寂寥悲怆,好似远处又听闻枷声叫。不一会儿,一只寒鸦便堪堪飞来。 它落到窗边桌前,翅振煽起一阵风,把方才落在地上的发带一下子往窗外吹去。林忘行见状立马伸手去捡,捡完又有些不爽,忍不住皱眉。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它塞到腰间。 他将寒鸦系着的信条取下,看了看,又将方才写好的信绑上。 那看过的纸被烛火烧了个精光,他摸了摸那乌黑光亮的鸟儿,又吹了一声哨,那鸟就又扑棱着翅膀不带一丝留恋地飞走了。 风雪将歇,他伸手将桌上的斗笠戴到头上,飞身踏进风雪里。 这赶路有赶路的乐子,可这乐子全在于心中有终点,路上才会不紧不慢逍遥自在; 可若是不知终点何在,赶路就变成了一件易心急如焚的破事。 景尘一路向北,虽说两人分别不甚体面,可离了那个甩不掉的磨人精倒也轻松快活。 他本以为此番终于能安稳到骊山,可刚出西临走到耒川入城口,就看到一片乌泱泱的人。 一大片乌泱泱,却又稀疏的流民。 形容枯槁踉踉跄跄的无数流民遍布平原,有的坐着,有的躺着。 躺着的不知是死是活,来人经过偶尔踩到手臂却无动于衷,只如一根中空但长肉的木棍,在地上小幅度翻了下就又不动了。 此处算是城郊,西临与此城接壤,交界地带如无人认领的流浪狗。一眼望去,阡陌粗野蛮荒草野从尽头飞入眼前,赶路行人如失魂之人充耳不闻,城外守城兵将视若无睹两眼麻木。明明才降落雪,这里却无一点清新寡淡的味道,充斥的腥味、活人味,死人味,还有接连不断的呻吟声,祈求声,叫骂声,在空茫的草野上乱七八糟。 不远处,一小女孩把自己裹进雪里,像是取暖盖被一般越缩越小。景尘上前正要将她捞起,伸手一揽,却发现那孩子已经没气儿了。 站起身,四周尽数饿殍,他不由得想起几日前,那会儿他坐在客栈不受风吹雨打,还能不经意跟几个二皮脸诨插打科,一心想着去那求图大会看个热闹;可同为人间的这里,生民泣血,饿殍满目疮痍,守城兵将把守着城门,官吏不放行,眼睁睁地看着活人死在眼前。 他心下像是什么灵光乍现一般,却又有些复杂,只突然觉得自己也跟个白痴一样。 那劳什子金浮图到底有什么要紧? 值得那么些活生生的人这样不顾一切拼死拼活追求? 世人贪念太多,江湖也太深,他走了一段路觉得有些意思,可再往里走才发现悲多喜少,众生皆苦,这听着醉生梦死的地方其实也不过如此。 景尘越想便越发觉得江湖争端无趣至极,天涯明月,穹海断肠,来这凡尘一遭,若只是置身事外看个乐子听个热闹,倒真是玩笑了。 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当个凡夫俗子,真真实实感受些人间百态? 既要感世,便要与众人无异,这么一来,这一身武功修为便成了累赘,世人都想走通天大道,这景尘却只想走那小道。师父曾说人活一遭不论长短,只论无愧于心。富贵迷人眼他不在乎,倒想当个傻子,割两条口子当个活人,看看真正的人世。 那贪嗔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下定决心—— 他果决伸手往自己肩胸几处穴位点了几下,这一身武功内力便被封住。 他顿时感到有些头重脚轻,待站稳后,他又捡一木棍在身后当防身利器,长呼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耒川。 这该如何进城,景尘也不知。他看着前边进城的人手持一进城通牌,莫名想起了自己身上那刻着“琼刀”二字的腰牌。 一路上好像人人都对这铁疙瘩有兴趣,何不借此一用? 他心觉此物可用,便将那腰牌从兜里翻出来拿在手上。 人群中发出一些骚动,景尘侧目看去,那城门官兵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时却突然两眼放光。 他抬眼掠过人头往前望,只见一年轻妇人站在那官兵面前哭哭啼啼,那官兵则站她身前饶有兴趣打量来去。 那妇人的衣着打扮清淡朴素,不显华贵却干净体面,肩上还背一包袱,不像是流民,倒像是进城投奔。 她手中无通行令牌,只畏畏缩缩站在那官兵面前没长开的鹌鹑一样浑身抖哆嗦嗦。 那官兵喜笑颜开,不一会儿便当众对那妇人动手动脚起来,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那妇人身上摸。那妇人惊叫起来,转头要逃,却被那官兵反手一箍,狠狠砸在地上。 那女子趴在地上大声求救,周围人都视若无睹只想赶紧进城。那官兵走过来将那妇人一提起,那小女子却像突然使出洪荒之力不知怎的飞快往前爬了两步,瞅着空档准确无误地一把抱住了景尘的腿: “救命......救命!救救我......” 她那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官兵一把揪住头发往后一拖,那求救的声音霎时就变成了杀猪般的惊叫。 “啊!——” 那官兵挥起手中棍棒就要往那妇人身上砸,众人这时候倒默契十足纷纷掩面背身。他将手高高扬起,那女子绝望地将眼睛闭上——
第13章 受刑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却迟迟未落—— 她一睁眼,只见方才面无表情看着她抱自己腿痛哭流涕的老头正直直挡在她身前。 再瞥一眼,才发现这老头身量挺拔高大威猛,一只手紧紧抓着那木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侧脸在一头白发中若隐若现—— 不是老头,竟是个年轻男人。 这守城官兵被个路人横杠一脚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心中有些诧异。 当官这么多年,多嘴阻拦一两句的倒是有,可这明晃晃上赶着找死的蠢货还是头一遭。他眯着眼睛愣了愣,心想: 想玩英雄救美? 不过这小子一头白发,看着细皮嫩肉的,倒是比旁边这娘们还好看...... 那官兵看着他不说话,景尘得这空隙立马将那棍子抬开。他转身扶起那女子,淡淡道: “还好吗?” 那小女子哆哆嗦嗦应道: “多、多谢恩公......” “你是什么人?” 那官兵皱眉看向景尘,后者回过头来,轻一抬眼,不动声色打量他。 此人身材雄壮却有些笨重,身上佩刀,右手拿棍。手掌微微向左倾斜,双脚成外八,上身敦实厚重,下身轻浮无力,不是个惯用棍棒刀箭的习武之人,是个虚张声势只有蛮力的混子。 景尘心中了然,心觉跟这种人交手些许自降身价。此人好歹也是一官半职,却一味以力气压人,欺负良家妇女。如今这耒川城流民已泛滥成灾,官衙却还不作为,手下的人更是嚣张跋扈欺男霸女。他暗暗思忖,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握手言好过拔刀相向,便沉沉开口: “这次便罢了,你只需道歉并让这位女子进城,就算是抵消了你方才之过,她便也不与你追究了。” “你这是在同我说话?” 那官兵哈哈一笑,笑完后阴鸷地一抬眼—— 不错,不错,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能把人闷死,终于来了点乐子,天公作美,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可不能白白错过。 那守门兵心想,这乐子送上门来岂有放跑的道理?待他好好把眼前这小子教训一顿。 “甚好,你过来些,我且好好道歉与你听。” 景尘看着那官兵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脸上几个“你过来我要暗算你”的无形大字,他心下无语。这世上连傻子都能有个一官半职,怪不得这耒川籍籍无名还一片萧条,这府衙是真脑子有病。 他心中默念“沉默是金”忍住满口讥讽,沉着道: “你不必与我说,只需与这姑娘言过便好。” 可那官兵不是什么好哄的主,见他不吃软,顿时没了耐心,一下子将腰间砍刀从刀鞘抽出直指向他。 狗不是什么好狗,刀却是好刀。那官兵“唰”的一下将那刀在空中挥舞一圈直逼景尘脖颈。他动作还算流畅,只是对上个从小把练武当吃饭的家伙,再流畅的动作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磕磕巴巴形容不佳。景尘看他蹒跚学步的样子飞快侧身,待众人都还未看清,只左手一伸,那刀柄便瞬间转了个向,他侧身一让,三下两下便将那官兵的刀夺了过来。 那官兵没反应过来兵器便被抢走,一时风中凌乱原地转圈,以为刀柄滑落,转头却发现刀握在景尘手里。 他顿时恼羞成怒,捏紧拳头往景尘头上抡,却在临末之际将欲暗算转而往下方一击。 景尘丝毫未躲,反而还往前几步一把制住来人的手。电光石火间将其翻转向内,那官兵一时力未收住,要暗算的手便往自个儿裆部一撞—— 可谓“猴子偷桃”之高难度绝学“偷自个儿桃”,那官兵惨叫一声,翻滚在地死捂裆部,看着好像那老虎钳子比蛋还疼,分辨不清。 短短几瞬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皆是一惊,那女子从未见过此等不雅场面,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远处几小孩噗嗤笑出声,大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景尘暗想此事怕是不好收场,直道麻烦,正想施一穴将此人定住。他堪堪上前,却看到那躺在地上捂着蛋的官兵肉疼之余阴阴一笑。 他下意识察觉有些古怪,可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觉一阵虚风飘过,后脑勺就被一重物重重一击! 一瞬间,他只觉天旋地转,肩膀一瘫,晕倒在地。 方寸之间他心中暗骂时运太是不济,后悔轻敌,这一身内力封得可真不是时候,这下可真是阴沟里翻船—— 他正想多看几眼记住到底是哪个畜牲暗算的自己,可脑袋发晕来不及辨认那人的长相,只堪堪窥到身后手上拿一木棍的中年男子。 他心道一句“不好”,便两眼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冷。 醒来已不知是几何,景尘只觉脑袋钝痛,被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大呼小叫给吵醒。 他武功被阻,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在烧一样疼痛无比,他伸手往身上一摸,又举到眼前艰难睁眼一看。 是血。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睁眼瞟了一下黑漆漆的头顶,这地方阴暗生冷,身旁倒是有一些草席,却也破破烂烂不成样子,跟收尸的似的。 景尘心中暗叹,这暗滩上行船是真要不得,河里净淹死会水的。他艰难侧头一看,突然在对面看到个熟面孔。 芜双抓着那牢房的门杆,正对着景尘一顿吱哇怪叫。 她看到景尘一醒,才有些成就感地闭嘴坐到地上,然后喃喃道: “原来没死啊,不过也是,要是这会儿就死老娘还怎么跟那姓林的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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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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