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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至半夜,景尘听闻屋外有人喊叫,他立刻起身推门出去,只见水亭外边围了一大群人议论纷纷。 他走上前,听两位参加求图大会的人窃窃私语,才知原来是骊山派掌门杜云淼的儿子杜斌,突然于夜里无故身亡了。他胸部中箭,被发现时已咽了气。 众人来了又散去,景尘正要回屋,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 “景大侠,昨日还没来得及好好寒暄,是日一别,没想到如今在这求图大会又遇到。” 芜双活泼问好,丝毫无心虚闪躲之态,景尘心中思忖: 难不成她真不知林忘行对我先前一番杀意? 思量正巧,芜双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何时藏的冰糕,看着被抬出来的尸体津津有味地啃,察觉景尘目光转头示意道:你也想吃? 景尘:...... 他看着芜双傻了吧唧的模样,转念一想,就算这小屁孩知晓又如何呢? 她不过一手下当差办事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那林忘行,也是一任人摆布的傀儡,与自己无冤无仇,不过听命行事,就算是真的把他弄死了也觉得自己无错无过,确实没什么好心虚的。 这么一想,他便坚定认准那坏事做尽的林忘行,心念切勿伤及无辜。 “你们这是也想来寻那金浮图?” 景尘堪堪开口,颜如风答非所问道: “唉,景兄,你怎未和林兄一道?” 不说还好,这一说便如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景尘本就心中不爽,这下正好找一个人泄愤。他正要开口,芜双就抢过话头: “夫妻嘛,也要有远有近,总粘在一块不好。” 这话一出颜如风便有些不敢接话,生怕这“夫妻”的论调会拐到自个儿头上——先前是不得已为之,误打误撞又碰到这芜双姑娘,为得住寝只好舍命陪君子上演真假夫妻,这会儿正想着怎么跟芜双体面分开,便是万万不敢继续这话头。 她连忙将那话引到景尘身上: “无事无事,人与人相处磕碰难免,我看林兄好似经常惹景兄生气,可你切勿动气,火气不利于养伤蓄神,人与人相交难免有所磕磕碰碰,若有误会大可好好说开,我看林兄对景兄十分上心,若非冒犯想来也不是故意为之,实在不行就鞭笞一二,我看那林兄也不是不乐意的样子......” 景尘:“......不必。” 颜如风有些不解:“为何?” 芜双打了个哈欠:“怕他爽到。” 她顺了顺揉乱的头发:“那姓林的被他相好打了都会往自己被打的地方多摸两把,你以为他那脸皮是纸糊的?骊山关口的墙都比他脸扛造!” 话闭,三人无言各自心怀鬼胎,景尘默默对其投去复杂又些许认同的目光,不一会儿便回屋了。 “你觉得那小屁孩可不可怜?” 芜双用手肘支了一下颜如风,后者望了望不远处的哭天嚎地,平静道: “非局中人不好妄议,但......无论怎么样,罪不至死吧。” 芜双转过头有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 “为何罪不至死,若是他杀人放火抛妻弃子无恶不作呢?” 颜如风哑了一下,心想,不是说那个小孩吗? 她正要开口,却看到芜双神色不虞乌云密布,就又顿住,好半天才开口: “那......定是罪该万死的。” 芜双闻言一下子笑了,一身破烂衬得那笑好看极了: “我就说。” 第二日,众人纷纷赶往骊山练功烽火塔,这求图大会尚未开成,骊山派长老幼子便无故身亡。众人纷纷议论皆指秦枭所为,只因前些日子秦良被谋害,秦銮归便言若是抓到此人,必将其碎尸万段,可未逮到行凶者,天下人都便要一起受罪。 此话一放江湖,众人皆是心有余怨,先前因要抓乳母淫贼一事当场便扣押许多江湖中人,而这会儿又因自家儿子被害大放厥词。 而正好在这个当头骊山幼子被杀,众人便皆觉得此事非秦銮归所不为。 秦銮归坐在右主台上冷眼旁观众人怨声载道,身后数名秦枭暗卫一言不发。另一边,琼刀刀主荒桐一直迟迟未到,琼刀却已来了数名,皆是黑衣蒙面,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景尘有意站在众人阴影里不想多生事端,只想看一看这求图大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避到一石柱子死角,突然听到一两声翅膀扑棱。 是翠鸟。 这小小鸟儿不知何时飞到了他的衣袖边,在他指腹间啄了两下。 “难不成你也想看?” 翠鸟顺着景尘的手臂跳上他的肩头,将头伸过去碰了碰景尘的下巴,然后蹲在肩上不动了。 景尘抚了两下翠鸟的后脊羽毛,轻笑一声: “这里人面兽心的不少,你这小兽倒像是长了一颗人心。” 风萧萧吹来,他用手拢住翠鸟后背帮它挡了挡,抬头往远处一看,却猝不及防望到个人——站在求图大会人群之中远远的一个熟面孔。 竟是林忘行。 日头很大,空蒙白光的天穹下能听到风翻滚的声音,翠鸟啄了两下景尘下巴,他的头发被风吹拂遮了一下眼又很快闪开。遥遥相望里,景尘一下子有种说不出的久违感,那变化细微到无法言语,林忘行微微刺眼皱眉的神情,莫名让他想起初见时在山洞里游刃有余的那一笑。 景尘别过脸去了。 可一两瞬后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偏头一抬眼,林忘行不知何时已闪身到他跟前,二话不说竟一把抱住他。 景尘被撞得往后一踉跄,复又被他圈紧,景尘心中破口大骂: 真他娘不要脸的狗东西! 林忘行方才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景尘,不动声色一挑眉。 本以为那日山崖后再无再见之缘了,不想竟在这里又见到。 隔着烽火塔和人群,林忘行看着景尘冷若冰霜的侧脸,默不作声想起之前的种种,冥冥之中有些说不出的意味,他漫无目的地想起先前崖边那一眼和此人身上受过的伤,如今看好似已全无痕迹。 命真够硬的。 这样一张清清冷冷的人皮,能耐痛到什么地步? 于是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一个箭步上前—— 摸到柔软的发丝,这没头没脑地一抱让林忘行生出一种摧毁的欲望,先前那些日子竟叫人食不知髓起来。林忘行暗暗思忖: 这么细皮嫩肉的,要不真收了给自己玩玩...... 他又想起那日催动青玉坠起诡阵的终末——心里想着不能出一点差池,可到底还是心软没下死手,放了这人一条生路。 难不成你还真能让我有个别的盼头? 他默然松开手臂,抬眼看着景尘,近身看跟远远看又有些不同。林忘行想起先前在西临郊外客栈里那故意为之的一吻,突然又有些想故地重游,却在瞬间感受到一掌杀气—— 景尘一掌直击林忘行命门! 景尘使出全然内力,一时周边小部分人潮惊惧波动,林忘行有意避人耳目便隐匿身迹往烽火塔后围山林中去,景尘无所顾虑,直追了过去。 他轻功上前,捡一石子夹在两指之间,借反力后出向林中一棵巨木一击—— 被击之树被那石子借上九成内力一推,竟从树干之处细细断裂开,向着横截面轰然一倒! 那巨树直直挡住了林忘行轻功向前飞掠的路。他脚步一滞,脚尖点地向后转身,徒手接了景尘迎来的一掌! 他收了三分力,一时平衡不及,直直接了景尘那一掌,只觉左侧好似肩膀被震裂一半。 景尘不说二话一心直打林忘行,招招狠稳不留情面。林忘行无恋战之心,抬手示意投降,景尘立刻停下来。 林忘行以为他听进去了,上前正要开口,景尘却突然闪身向前,一掌拍向林忘行左胸! 那一掌毫无避让,差点要了林忘行的命。他只觉心口一紧眼前一黑,顿时头晕目眩,方寸之间吐出一大口血来。 意识模糊中林忘行听到脚步声,景尘好似在他身上翻找什么。过了好一会,那清清浅浅的味道扑面而来又渐渐散去—— 药味。 景尘将先前赠给他的白眉拿了回去。 林忘行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站稳后对着景尘转身离去的背影,声音有些发着抖,笑一声道: “尘儿,你怎么不讲武德,变小人了......” 景尘没看他只顾将白眉收回去:“老子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他本要走不愿多说,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微微转过脸道: “你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我皆心知肚明,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却不会无缘无故真的在背后给你一刀,可使暗招还上赶着来招惹我的你,才是真小人混蛋。” 林忘行嘴角涌出一口血,默然片刻斜嘴一笑,景尘以为他要彻底翻脸,便干脆等一等他的下文然后老死不相往来,等了半天却听到那人厚重却清晰的一声: “对不起。” 景尘垂眸,林忘行面色沉沉地看着他,显得那话也真诚了几分,景尘不甚无语道: “还不滚,是等着我来给你收尸?” 林忘行一笑:“那便有劳了……” 景尘本要走,闻言转过身来看着他道:“人若是面具戴久了,有一天连自己都骗了过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并非你需试探敌对之人,对你们那些恩恩怨怨也没兴趣。” 他将白眉缠到手臂上,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看向林忘行: “你断不会真的看上我,若是没有我不知的事,便是你一己私欲,你到底为何要跟着我,到底为何几次三番想杀我又犹豫?” 林忘行闻言抬起头,喘气眯眼看他: “当然是因为......看你好看。” 说完他出声一笑,“景兄,你不觉得,我俩这样,其实还挺配的......” 他笑得越来越明显,却因内伤加剧逐渐发起抖来: “哈,哈哈哈......” 景尘一脸无奈,林忘行却愈发笑声起来: “我说真话你又不信......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却还巴巴往我跟前杵,我惦记你那二两肉也不是一天两天,你不答应......还偏给我找不痛快,我罚一罚你也情理之中不是......” 他咽下一口血看到地上的枯枝败叶,又不动声色看了眼前那条药味浓重的白棱子,他忍不住皱眉: 那会儿怎么就心软了呢? 既没吃到嘴又没斩草除根,留着他当祖宗供着吗? 真是疯了。 “我不知你有何仇要报,但冤冤相报,可若你放下就此一别两宽,便不会再留有孽障。” 放下?林忘行抬眼看向景尘,想起那日斩杀毒虫,这人也是这般要他放手。 轻飘飘的两个字说出口倒是容易至极。 杀一个人要练十年,把刀架在自己颈边只要一瞬间,通衢大道近在眼前,有人却偏偏要选那羊肠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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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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