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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当真变怪了。 他忍不住扭过头去,想着要说什么才能扳回一局,却又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再看一眼,竟有些觉得如坐针毡,那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有些别扭起来。 难不成被这疯子传染了? 他疑神疑鬼地又看了身旁人一眼——林忘行眼神晦涩不明,他轮廓本就深,这下便显得更阴沉沉的。 十九年来第一次有如此困惑,景尘想: 难不成我也是个断袖? 他心觉到此事不能再想,身边这人眼神如狼似虎,自己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若是承认,岂不是真要被他带沟里去?
第26章 不堪 景尘立刻另起一言: “那骊山来的小孩前些日子我探他虚实,他不仅有些真功夫,还无故赠我珍奇丹药,我看他并非乞丐,是你的人吧?” 林忘行面不改色看着他,一时又忍不住低头笑,复又抬起头: “尘儿,为夫看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景尘:“滚。” 林忘行伸手揽住他的肩语重心长道: “古人云,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这江湖中又何尝不是?与这武林有名之人结交须功夫深,功夫不深交不深。骊山小儿与你一见面就窥见你出手不凡,自认为你是武功高强之人,自是有意于你相交。” 景尘:他果然是你的人。” 林忘行:“是或不是没什么重要的,你跟块美玉似的,任谁都会想亲两口,不过更重要的是眼下。” “眼下什么?” 林忘行一动不动盯着他,语气暧昧道:“如此良宵如此夜,高床软枕近在咫尺,你我却在这屋顶上吹冷风,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景尘:“……不是。” 他一耸肩抖开林忘行的手: “不要总是拉拉扯扯动手动脚。” 林忘行:“为何?” “不是一路人。” 景尘抬眼看他,林忘行一笑,不知为何,景尘觉得那笑有些刺眼,明明是在笑,却没自得之意,反倒有了几分看不透。 这人又怎么了? 景尘咳了一声,转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林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碰到过的人和事比我要多的多,我自幼不混迹在人堆里,不习惯跟别人太过亲近,这习惯没养成,如今也做不到了。” 林忘行将看远处的眼神收回来看向他:“好,是我冒犯了。” 这一下又给景尘堵得无言可对,这家伙吃错药了?什么时候这么顺言顺意过? “但夫妻之间,好歹碰一碰是可以的吧?夫人为我忍一忍可行?” 景尘斩钉截铁:“不可以,忍不了。” 林忘行有些委屈:“我都能为了你忍着不亲你,你为我忍一忍让我摸摸怎么了?” 景尘听着这雷霆之语一时哑然:“……好不要脸。” 林忘行:“是夫人教的好。” 景尘心道:我怎还跟这狗东西坐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竟有些想笑。 这都什么事儿? “尘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忘行喝了一口酒:“并非存心,是你说到忍,我便想到了一个人。” 景尘:“看来混账事没少干。” 林忘行浪荡一笑:“尘儿,别担心,为夫为你守身如玉呢。” “出息。” 林忘行低头笑而不语。 景尘:“什么人,有屁快放。” 林忘行抬头看他: “你真在等我说?” 景尘二话不说起身要走,林忘行失笑一把拉住他: “别走,心肝,是我想说与你听。” 林忘行喝了一大口酒,咂舌开口道: “就是有个孤儿,自幼摸爬滚打到处忍饥挨饿苟且偷生,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恃强凌弱无恶不作,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位好心的村民收养。 那村民是个养猪的屠户,见她可怜便把她捡了来当女儿养,授她食饭,教她识字为人,教她不可偷鸡摸狗,以大欺小。屠户家中有猪圈,养了数百来头猪,她便自幼学着如何养猪。 养猪是门技术活,不仅要熟悉所养猪的种类食性生长周期,还要日夜勘明它们生老病死,若碰到了瘟疫或寒潮,还要学以不同的法子让它们起死回生。那姑娘对养猪知晓得大差不差却不精通,平日总是插科打浑地偷懒,她爹让她尽心尽责,她却仗着她爹温和老实总打马虎眼。 有一回她爹说要带他去镇上看一看,买点好东西,她兴致勃勃地跟了去,发现镇上没人养猪,镇上的人都直接买现成的猪肉。她看到最大的一个猪肉铺子的猪肉竟和他们家的一样,逢人便说那些猪肉都出自她家,她家有这天下最好的猪肉。三天后,便有一伙官兵闯入她们家中。 那些人颐指气使地说要收了他们家的猪圈,让他们把家里的猪都交出来上供给县老爷,屠户不答应,那官兵便持刀霍霍而来。那屠户其实有些功夫,但是敌不寡众,强行被那伙儿官兵乱刀砍死,而那姑娘则趁乱逃到了山里。 山中有零零散散的住户,那姑娘逃走之后忍气吞声隐姓埋名,自那之后她再也不偷懒犯困,夜夜磨刀砍柴,一心想着如何报仇。可她不过一小弱女子,那些人又在四处通缉捉拿她,她只能把一切都先忍进肚子里,如一缩壳乌龟,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进厚壳里。 为了活命,她便自己到山上开始逮野猪,因为没有现成猪崽,又身无分文无法去进货屠宰场的饲料猪,她只能自己到山上逮。她像她爹曾经做的那样,带一把砍刀,提一壶白酒,只身犯险地到山上去打野猪。 她只想赶快打到野猪把猪养好让自己活下去,不受他人的白眼和冷落,让自己变强,或是寻得一户好人家,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生意和猪肉铺子,壮大门楣后为她爹和她自己向那群狗官报仇。 她爹是正儿八经的屠户,教她的便是光明磊落无人不知的杀猪逮法,可她没什么力气,又急功近利,于是受尽打击。有一日她无意发现这世上想要得到好的猪肉其实可以不用刀,可以用毒药。 于是她便开始到处收集毒药。天下毒药千千万,想要最毒最狠的那一味何其之难,拥有者不会轻易告知,无拥者则一无所知。她无处可寻,无人可问,便开始以身试毒,自炼毒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试得鲜血不止,手脚发麻,饱受常人无法忍耐的痛苦,她如一头与现世拼尽全力垂死挣扎的野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她炼制出了不只是杀死野猪而是足以杀死世上最凶猛野兽的毒药。 可她也差点疯了,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口气杀了无数头野猪,那些毒药种在她身上就如同一口枯井,她越发疯便越畅快,因为那便不会感受现实那么强烈的苦痛…… 林忘行一顿,吞下思潮没再往下道,只看向景尘: “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能忍的人。” 他摸到景尘的头,凑近:“当然,不是说要你像她一样,我是万万不愿你变得如她一般,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景尘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风起又落,林忘行无声一笑,转头对着远处学了声狼嚎,然后在景尘眼前摊开手: “尘儿,能不能把上回你拿走的白眉还给我?又不让碰又不给睡的,好歹让我留个念想……” 景尘缓缓抬眼看他,林忘行一副吊儿郎当却又有几分认真的模样。 “不行。” 林忘行眯着眼睛看他:“真绝情啊……” 景尘转过头看向远处:“对你已经够容情了。” 林忘行悠悠道:“是吗?” 景尘:“是。” 他说得坚定又果决,那话里好似真的包含了千百种寓意,林忘行收回笑……突然想,容情和真情,是一个意思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己衣摆身侧——青玉坠如一块普通的美玉,就堪堪落在离他咫尺之近的手边。 要不然就把一切全都告诉他,彻底断了念想。 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好奢求一丝一毫的情分。 “我……” “记那么清楚,那你是猪还是姑娘?” 景尘猝不及防开口,把林忘行的话堵回喉咙里。他惊得浑身一顿,抬头却看到景尘促狭一笑。 那笑可真是个稀罕物,同行了这么久,不是冷笑就是讥笑,林忘行还从未见过景尘这般洒脱的笑,月光下,那笑好似浸在柔光里,让人挪不开眼。 林忘行不动声色地想: 人终有一去,可这笑和人都被我遇到,如今还都在我眼前,这辈子……也算值吧? 他浅浅一笑,却忽然觉察不对,他心中一转: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 他又重新咀嚼了一番景尘刚方才的话,突然灵光乍现,想: 难不成……他那话是想在床上与我分个高低? 想不到尘儿竟会不讲武德,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地在这里试我? 景尘安抚又揶揄道:“哑巴了?到底……” 林忘行飞快应到:“我是猪。” 景尘:…… “我是猪,我真的是。你和我睡一次,我一定好好疼你,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一腔叹息和安慰的话烟消云散,景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忘行,心下了然。果然,心疼这人不如心疼块石头……不如心疼头猪。 他叹了口气,伸手绕到后面将头发散下,林忘行看着他解头发的动作,一时受宠若惊: “这幕天席屋顶难不成在这……我来帮你脱……” 他话未说完,景尘便伸一只手到他眼前,手上一白色软带: “嗯。” 林忘行看着那半条白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深更露重的,我居然在这里听你污言秽语这么久,是人是猪的,”景尘站起身,“人活一日少一日,如今重要的不过是眼前吃饱穿暖睡得好,若是猪就在深山老林里呼呼大睡,是姑娘就用那一身毒药绝技去过好日子,你林忘行平日里脸比树厚心比狐狸歹,竟也掉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林忘行:“你……” 景尘把白眉塞到林忘行手里,拿起林忘行手边的酒喝了一大口。林忘行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对着自己方才喝过的壶口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往自己怀里一丢,抬手用袖子一擦嘴: “走了。” 说完,他便飞身从那屋顶的窟窿里跳了下来,却一下子堪堪差点撞到一人。 “你是……阿苟?小孩子大半夜不睡觉来这乱跑什么?” 景尘皱眉看着眼前跌了个狗吃屎的轻苟,林忘行从屋顶上轻功而下,在景尘身后堪堪环住他的腰,看着地上的倒霉孩子: “你来干什么?” 轻苟摸了摸摔疼的屁股,一脸不甘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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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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