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今日我欲去茶山还愿。” “还愿?” 轻苟点头如捣蒜:“我曾幼时受一位守山人之助,他抚养我好些日子,点我明路送我下山,此番我欲去谢他并还他心愿。” 景尘瞄着他心想:幼时?你现在也还只屁点大。 轻苟见景尘无动于衷,仰起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向他: “娘你不用管我,阿苟虽手无缚鸡之力还羸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人见人打,狗见狗欺,但信这世上好人为多,不必你陪。我知晓此番山高路远,虽大有可能半路跌入捕兽笼子陷阱或是半途被专偷小孩的恶人拐带被关起来三天三夜吃不到东西只好去当街乞讨,”他抹了一把没有眼泪的眼睛,“但你不用担心我的。” 景尘斜眼看着这小鬼嘴上“不用管我”胳膊却跟上了镣铐一样死死捏住自己垂下来的衣摆一角,心道: 琼刀定要追到此处,此地已不可久留。 轻苟挤眉弄眼专心致志想匀出几滴眼泪,脸上突然抚上一只手—— 景尘摸了摸他脸边划痕:“姓林的屋里那些装擦伤药的瓶瓶罐罐你去拿一盏,小孩破相容易留疤。” 他话刚完,林忘行就从屋里边走出来: “甚好,那便一道吧。” 轻苟疑惑看他:“先前不是说不去吗?” 林忘行伸手薅了两把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跟你娘两个人就这么出去,孤苦伶仃的,路上若是有奸人看上你娘强抢民男,你娘又心术不正到时候若跟小白脸跑了,还有你,本就有伤在身,为父不放心。” 轻苟双目含泪感激涕零:“爹!” 林忘行温柔笑笑:“好儿子。” 景尘面无表情扭头便走,一凛冽女声又从屋内炸开: “又去哪吃喝嫖赌不带老娘?!” 芜双气势汹汹地从后院儿跑过来,林忘行斜了斜眼示意景尘:带她? 景尘没看林忘行径直往外走。 于是,一行人便舍了旧屋启程赶往湘灵茶山。途中景尘觉察到林忘行有意加快脚步,却又不像是担心有人追赶,景尘细细看他,只见林忘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什么物件的小盒子,竟像涂胭脂水粉一般在脸上拍拍打打起来。 他手指修长但力量感十足,轮廓又实在无半点女相,画面不伦不类到极点。景尘暗暗腹诽,此人天天往脸上砌墙灰,难怪脸皮那么厚。 他有意跟这奇葩拉开距离,却被林忘行注意到,回过头颇有兴致道: “怎么,想亲吗?” 一时氛围剑拔弩张,芜双不动声色将红鸢牵丝线握在手里防被误伤,林忘行窥到她动作和郁郁寡欢的神色,抱臂缓下脚步悠悠道: “那郎中会融骨之术,她行医多年体质有变,你看不出也是情理之中,我早告诉过你小心被骗。” 说完,他突然将一块晶莹剔透的青玉坠丢给芜双,芜双抬手接住一看,竟是先前林忘行要她自行了断拿走的那一块。 这个时候又交于她是何意? 芜双看着轻苟不着四六嘻嘻哈哈的兴奋样,还愿……林忘行又不是他亲爹,琼刀秦枭那几个天杀的狗东西还未解决,无缘无故带这小鬼游山玩水带他报恩……难不成是苟子的遗愿? 她后知后觉,这趟还愿原来是这小子的断头饭。 她心下一时寂寥难辨,又想到自己同为一出,便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忘行,后者却没说什么只一个箭步凑到景尘身旁温声细语道: “景兄,你别吃醋,那玉不是什么好东西。” 景尘叼了根草在嘴里没看他:“一边去,别烦我。” 林忘行有些不满,“景兄,昨日我说的那些可是真的。” 景尘瞥了他一眼,林忘行像在等景尘说话一样盯着他,景尘却将草一吐,抬手堪堪把要跃跃欲试跳过一溪涧的轻苟抡了回来: “看路。” 林忘行叹了口气悠悠道: “不管如何弃我伤我我都不计前嫌,一心向你,就好比如天竺取经,你如唐玄奘,我乃孙行者,不论如何都不离不弃,一如初见,阿苟人小鬼大还吃得多,便担一担猪兄,芜双……说她是悟净有点辱悟净,就是那黑熊精好了……” 林忘行无人之境自我感动叹息不已,轻苟突然打断: “到了。” 话音一落,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山尖云雾缭绕,颇有仙境之感,还未进山便有袅袅檀香淡淡袭来。 山口被层层叠翠包裹,入口处有一小亭,里面似有人。轻苟跑过去探头探脑,只见一络腮胡须大汉倒在小亭里呼呼大睡。 此人布衣布鞋,衣着干净整洁,脸庞粗犷黢黑,胸口布袋里却插着一朵粉嫩小花,手上一粉白手绢。轻苟三下两下蹦过去,看清后一把抱住那人的胳膊,大吼一声: “恩人!” 林忘行一把提着轻苟后衣领将其拎开,芜双打量那呼呼大睡的壮汉: “这是被下了迷药了睡这么死?话说这便是茶山?哪有茶树?” “茶树”二字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大汉诈尸一般突然睁眼,拈起手绢踮起脚扭捏喊到: “谁、谁来偷茶……” 他抬眼看到亭中忽冒出来四人,差点吓一跟头,捏着兰花指捂住胸口,细着嗓子粗声道: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景尘一时噎住,莫名觉得这人路数跟林忘行颇有师出同门之感,下意识瞥了林忘行一眼,却看到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景尘:“……何事?” 林忘行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想我像他那样?先前在花栏阁那扮相你是不是很喜欢?” 此话简直惊悚至极,之于景尘方才所思所想跟这话某些角度不谋而合,他立马一个箭步离林忘行好几米远,林忘行见状倍受鼓舞一般恍然大悟,景尘无言用眼白看他,大意“莫挨老子”。 轻苟看着那守山人一字一句道: “恩人,我名轻苟,六年前我流浪于此闯入茶山迷了路,你带我走出茶山还喂我食饭,让我不至于冻死荒林,你还记得吗?” 守山人眼睛瞪得溜圆,眉毛一上一下盯了轻苟好一会儿,如梦初醒一般一拍脑袋: “原来是你这个娃娃!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你变……你怎么还是这般矮?” 他围着轻苟前后打量了一圈,皱眉道: “这也太矮了,怎还是个小娃娃样?吃少了?你爹妈干什么去了?” 景尘看了眼林忘行,后者无所谓地把玩衣带,紧接给他抛了个媚眼。 轻苟一把抱住那壮汉的腿:“我天生骨骼清奇,这不打紧。当初你说若有朝一日我有能力便帮你还愿,如今我已有能力可为你还愿,你只管说,我一定倾其所能为你解忧。” 那人闻言哈哈一笑: “你小子不错,讲义气守信用,你这身后带的……都是你的打手?” 他看了看林忘行一行人,轻苟拉住景尘的手: “这是我……” “他爷爷。” 景尘冷不防开口,那守山人当即不信,却见这白发男子气质非凡也没多问,只哈哈尬笑两声,复低头对轻苟道: “既然你诚心报恩,那我便不客气。我为这湘灵茶山守山者,名奚参人,现今确有一烦心事,便是这茶山。此茶山为灵气宝地,所持土壤可同时栽种数种不同茶叶,所地之人皆兴旺富裕,可近年来屡屡遭遇采茶贼。我奉山寨大小姐之托想要捉拿这采茶贼,却始终对这贼人无迹可寻。” “你若跟你的这些侠友有些本事,便帮我捉了这采茶贼,以消我心头之患。若是更有能者,还可去替我拜一拜这茶山尖的茶堂灵佛,我不得命令已多年没有进去过,也不知佛灵还否记得我。” 他叹了口气,“不过此事不易,若是捉不到也无事,你有这份心,我已领你心意。” 轻苟目光灼灼抱小小拳头道:“放心,我一定帮你捉了那采茶贼,并替你参拜灵佛。” “好,”奚参人十指指尖轻巧鼓掌十分感动,“既然这样,那我便带你们进茶山。” 林忘行:“有劳。” 几人跟着奚参人往前走,奚参人却堪堪将芜双拦住: “姑娘留步。” 芜双:“这是何意?” 奚参人:“大小姐有令,吾山只有男子才可放行。” 芜双眼中不动声色寒光一笑:“怎么,这茶山竟还是封建余孽准男不准女?” 奚参人看这小女子长相灵巧动人却凶相十足,本想找个靠山退后几步,可巡视一圈觉到这几位都不像什么好人,便硬着头皮轻咳几声: “是我们茶山大小姐吩咐的,那采茶贼猖狂,姑娘不比男子身健壮有力,怕是不能与那采茶贼对……” 他话未说完便被芜双打断: “哼,没有那根玩意儿,老娘照样把那孙子打得满地找牙。” 说完,她反手飞快从背后取下一根牵丝线,蓄起一道内力向对面山壁劈去——只听“砰”的一声,对面山体被那一招劈落一块巨大滚石,直朝他们一帮人而来。 林忘行景尘二人飞快往旁一闪,轻苟眼疾手快抓着愣在原地的奚参人轻功飞到亭里,那石块猛的一下砸入溪流,后溅起三尺高的水沫来。 奚参人手忙脚乱擦干飞溅到身上的水,抱着亭柱栏杆惊魂未定,芜双耸耸肩转头看他: 如何? 奚参人战战兢兢抖如筛糠: 灵佛救我! 他内心挣扎不已,见轻苟一小孩都状若无事,本还想负隅顽抗两下彰显自身威武不能屈,却看到芜双转了个身,打在手掌心咣咣作响的琴弦好似要磨刀霍霍向他来,喉咙里义正言辞的拒绝便滚了一圈变为了笑容可掬的: “请。”
第31章 异怪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山去,途中景尘若有所思,林忘行见他不语,有意顶他的肩,景尘干净利落的肩膀一闪,林忘行便凑过来揽他: “怎么了,又是谁惹我家心肝不高兴了?” 景尘:“别烦老子。” 林忘行见他没反应又悄摸把手放到他腰上:“我以为你想知道苟子的事。” 景尘看了眼走在前头正和奚参人叽叽喳喳的轻苟: “初见之时他便说自己是骊山小儿,后来流落茶山得这守山人相救,又离开上了你的贼船。骊山求图大会杜云淼之子被杀,明面上是秦枭所为,实则为芜双引秦枭入局借刀杀人故意为之。她与秦銮归有恩怨想要令他在这江湖上颜面扫地已然做到,我却想不到为何一定要杜斌那小子死。若非我想得太多,那便是跟轻苟那孩子有关,难道是芜双借秦銮归之手一石二鸟,为她自己还有轻苟报仇?” 景尘忽然注意到林忘行盯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知他犯病,却也颇有耐心地道了一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