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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将至,林忘行睁开眼,觉日光分外刺眼,眼皮重得像块石头,脑子昏昏沉沉只想睡。 “林忘行……林忘行……” 景尘开口喊他,林忘行闭上眼又堪堪睁开眼,一缕白发滑落他脸上,恍惚中,他闻到白眉的味道,忍不住半睁着眼虚弱一笑: “心肝,你身上……可真好闻……” 景尘说不出话来。 林忘行张着嘴竟又吐出一口血:“别怕,只是被捅了一刀,没事……” 他用安慰的语气道: “我本睚眦必报心眼小,一心想复仇之人,挨的刀多了,这不算什么……” 景尘冷静却也有些声音不稳了:“别说话了,你血都快流干了。” 林忘行这时候已经只有往外吐的气了: “芜双和苟子……那俩白眼狼怕是又要怪我……” 景尘一愣,这话听着竟像心存死志,立刻道: “不会。” 他一字一句道: “林忘行,别想着死,你也知道,你一双便宜儿女都还在外边等你呢。” 林忘行微乎其微地说了句“好”,然后看着景尘的眼睛,又抬眼看向空中渺渺日光。 回忆随风沙缓缓飘过,人世与幻景他一时分辨不清,只觉恍惚中看到无数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隐约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背后笑: 猪都比你勤快啊。 师兄师姐们都闻言一笑,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风声鹤唳却又平静无比,思绪混乱又清晰,苟子和芜双心愿已了,茶山已是空中楼阁,秦枭也成了江湖众矢之的,他再无人情要还,往后便真的可以不顾一切报仇了。 “金浮图,跃金浮……那破玩意儿长得倒还真像个好东西,你若是想要,我便给你。” “我不要。” 那拒绝太过干脆,林忘行无声一笑: 这人真是。 景尘看着林忘行的眼神,竟感到一股惺惺相惜的互通,芸芸众生人多如牛毛,这血肉模糊的疯子竟是知己。 “我对不起我师父,亦是我的父亲,他是名门正派的隐世剑门之首,而我只是一个练诡道的。” 伍子胥忍辱逃亡,归来掘墓鞭尸三百;徐元庆隐姓埋名为父杀人,张居正斥“讼冤之纛”以公谋私将仇人废爵圈禁至死,就算无官无爵无力无势,那卫无忌也能用一砖头拍死卫长则为父报仇……林忘行想他一七尺男儿手脚俱在,自觉已足够自私无情,可报仇雪恨竟是这样难。 黑血从他嘴边涌出,景尘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轻拍他的脸沉沉道: “那你就从今往后做个好人,别给你师父丢脸,也别说丧气话,祸害遗千年,别想就这么便宜死了。” 林忘行嘿嘿一笑: “你舍不得我呀?” 他抬眼看着景尘,莫名想起曾说要和他一起归隐山林,做一对隐世避人的神仙眷侣……他想: 你别怨我。 林忘行用尽力气往外倒气皱眉一笑: “为夫都要死了,你还这么冷静,我好伤心啊……早说了我们睡一次,如今留下这么一件憾事,死不瞑目啊……” 景尘一直看着他: “改不过来了。” 林忘行嘴角又往外涌了一口黑血,大口喘气抖着说: “那你难不难过啊?” 这短短一句好似临终告别,景尘看着他不说话,林忘行轻笑一声: “你说啊……有多难过啊?” 景尘静静地开口:“和我师父走的时候一样。” 林忘行闻言一笑: “那也够啦……” 他眼角泌出细细的泪来。 日头高悬,日出的光尽数洒在他身上,林忘行只觉身体轻盈如稻草。 他看着苍茫的天穹,最后再看了那心心念念的眸子一眼。 枯草覆上的血腥味渐渐被风吹散。 翠鸟哒哒跳过来,喙含几颗露水渡到林忘行唇边。 它一偏脑袋,猝不及防,看到景尘眼底竟有一层泪。 风过荒野,景尘忍不住低头猛咳一声,却突然看到自己垂落在地的头发发尾竟已全黑。 他伸手去感手腕经脉,那最后余留一点修炼之势如流水倾数而逝,内力如翻江倒海混乱不堪,却渐渐又归于一路—— 虚空之路缘数已尽。 冷风袭面而来,翠鸟横空向上飞起,景尘抬眼去看却被日光一照,登时如觉目眦欲裂头昏脑胀,好似有无数鬼魅倾身探手伸进他脑中肆意劈砍。他弯腰吐出好大一口血,冥冥之中似要身烬,因果轮回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推他向前。 翠鸟惊惧泣叫,他嘴角淌下滴滴鲜血,身上知觉如薄雾寸寸飘渺,眼前一片漆黑好似弥留之际,终于忍不住一头栽倒进猎猎凡空之中。
第35章 招亲 山上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正值大暑,一年轻樵夫上山砍柴,酷热难当,路过一小潭,二话不说扑了进去。 他正凫水解热,猝不及防看到岸边草丛有具尸身,当时吓得呛了好几口水,连滚带爬跑出小潭,站在树后边瞥,心想: 那人是死了还是没死? 他折一木棍凑近,戳了戳那人的脚,那死人突然动了一下。 “唉,无事吧?你醒醒......喂,你醒醒......” 景尘被那人叫魂一般的动静吵醒。 睁开眼一霎那好似有无数清凉流经经脉,四肢百骸都有股异样却说不出,一瞬便又消失了。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那疑神疑鬼的樵夫,又感觉手腕一凉,他低头一看。 只见翠鸟正安安静静地贴在他手腕经脉上。 这是哪儿? 林忘行那厮呢? 他沉思左右,彼时他还身处深崖,经脉受损内力紊乱奄奄一息,如今却在这灵草遍地水源温养的地方,身上内伤外伤皆已不见。 他又低头,翠鸟用毛嫩嫩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竟是这小物。 早先便觉得有些古怪,之前多次不动声色助他,若这翠鸟真是师父曾经之物,此番便又是它救了自己。 景尘立刻偏头盯着那鸟儿的喙,翠鸟瞥了他一眼本假装无事发生,却被景尘一直盯着有些瑟缩,它状若无意瞥一眼又瞥一眼,景尘淡淡一笑: 小小身板力气还挺大。 那樵夫见景尘不吭声有些不明所以,此时天色突然渐沉好似要下雨,他见这披头散发的怪人本也有些犹疑担心是鬼,这会儿蜻蜓低飞风雨欲来,他越发心惧无心多问,后退几步一溜烟地跑了。 此处不是断崖,而是一座幽静高山。景尘运功续养了一番内力,又往自己脉上探了探,那虚空之路再寻不到一点踪迹,他已然血肉皆是凡人了。 冥冥之中到底还是选择了踏入红尘,他心中了然,站起身,突然在水池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原本的一头白发竟已然全黑,这么看着,他一时对水中倒映出的的那个人有些陌生起来。 天穹发阴并非虚张声势,不一会儿就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景尘心想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如今他已然苏醒成了个真凡人,再待下去要被冻死。 于是,他将翠鸟揣进袖子里,起身下山去。 这山看着弯弯绕绕,实则没几步路便到了山脚。景尘看着那渐渐明朗的山路,心想:这荒郊野岭的没东西吃,难不成又要打家劫舍了? 他沉思一番,决定还是不做市井无赖,最后在林中打了一堆野禽,决定带到镇上去卖了。 山下是一集镇,不知名姓却还算热闹。景尘到一客栈将那野禽卖了,换了几两碎银,又将自己打点一番,到一酒肆边叫了二两白酒,几个热菜,大刀金马地坐下大吃大喝起来。 旁边有几人闲聊,路侧则有一堆不知做什么的人围在一角落争先恐后地大喊。景尘闲来无事,就近而听,便听到那几个闲聊吃酒的人道: “也不知那求图大会今年要在何处?” 另一人言:“想必骊山已不会再有,还记得三年前,秦枭与杜云淼因杀子之仇大战一场,江湖上谁不知这两派已结了梁子?这二人已是水火不容,见面便要兵戎相向,想必这求图大会定是再不会去那骊山。” 那喝酒的人放下酒盏连连摆手:“这可难说,若是那金浮图真在骊山,怕是无人会在乎那些鸡毛蒜皮,况且,这定与不定又有何要紧?那些门派打的越欢,咱们不越有热闹看?” “兄台所言极是。” ...... 景尘不动声色吃饭心想: 原来已是三年过去了。 他想起那日在山崖林忘行血肉模糊的样子。 他死了吗? 若他不想死,那日伤虽重可自是没到必死的地步,可若他有意觅死…… 景尘付过酒钱,突然被路旁一狂奔男子绊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男子疾奔的方向,只见无数白发之人趋之若鹜逼近一角落。再定睛一看,那白头发的人里,老叟和年轻人皆有,那包围圈内乃一灵秀小女子坐在一小方桌子前,手中拿一毛笔在纸上频频书写,身边还站了个护卫,她身后的墙上则贴了一告示,上面几个大字: 比武招亲 参者须白发 他走过去,随手抓过一个看热闹之人问道: “兄台,那是何事引人围观?” 那人双手抱臂嘿嘿一笑: “是近城一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还未出阁,容貌却已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那大小姐对外宣称说要嫁给头发白的男子,依比武招亲来选人,眼下前边啊,全是为做乘龙快婿而报名的。” 景尘哑然,直觉这大小姐也不是什么正常女子,出嫁非要选个白头发的男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那七老八十的在那比武中中选,那岂不是要嫁个老头?当真是胡闹,这番儿戏的程度若是林忘行还活着,他都怀疑是那家伙所为。 景尘一顿,心想: 难不成这疯里疯癫的比武招亲,就是林忘行为寻他所为? 景尘心中好奇之心熊熊燃起,不讲武德拨开人群插了个队,惹得身后那人对他怒目而至,正要破口骂娘,却眼睛一瞪看到景尘一双冷冰冰的眸子如两柄寒刀,那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自觉打不过,便闭上嘴悻悻退后了几步。景尘抱拳谢过身后那位仁兄,对那坐在木桌边奋笔疾书的小女子彬彬有礼道: “这位姑娘,恕在下冒犯,敢问你家小姐叫何名姓?如今在什么地方?” 那小女子突然看到景尘一张赏心悦目的帅脸顿感舒适,却十分恪尽职守不落圈套,她只瞄了他一眼便道: “头发不白,无可奉告。” 景尘:…… 景尘被身后急匆匆前来报名的人一推被挤出包围圈。他面无表情看着那层层人头心下郁闷,却又实在好奇姓林的有没有死。他退到街边,突然望见客栈旁一江湖郎中在吆喝贩卖一粉末状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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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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