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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已到这种田地,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不如就多做件好事。凡人生老病死入轮回,如今他也是凡人,在阳间多积点德,以后下了地府转世也能投个好胎。 “你那孩子何时被掳走的?” 那人听到此话嘴角向下又要哭: “昨日午时,我瞧见他被一黑衣人蒙住头带走,我本想追过去,可那人轻功了得,只一两声便没了踪影。此处并非我一家被掳,村中已有十几个孩子被带走,我一远房表亲住在卞州,来信说自家小女也被一群黑衣人掳了去。” 他哭道:“这世道怎会如此?这些年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开了个羊肉铺子,又和我媳妇生了个儿子,可前些年闹瘟疫,羊都得了瘟,铺子便几两碎银转手卖给了官府当别院,只能日日给人干苦力劳工。我人也没想过大富大贵,只想我媳妇孩子能吃得饱饭,睡得好觉,多过上几天好日子,可几番波折,好日子没享过几天,如今我儿又被掳了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啊呜呜呜......” 那偷了钱袋的人疑似此人大哥,叹了口气: “桩头啊,想开些,这世道与人一样,没有绝对的好坏,等你想死的时候它给你点小恩小惠让你苟活,你拼命想活的时候它却又总让你频频濒死。” 他从草席里摸出一破酒壶喝了一口咂舌道:“我等普通人一辈子鸡零狗碎多又长,长到有足够的日子把活着的苦个个尝个够,不过,纵使这世上疾苦千千万,冷眼旁观的人多又多,却总会有不求回报的好人挺身而出。” 他边说边用眼睛瞟景尘,所意不言而喻。景尘暗暗称奇,没想到这老贼竟还有这般真知灼见。 那被偷了孩子的父亲扒着景尘裤腿不撒,景尘没多拒绝,应了下来。 当晚他回到客栈细细思索: 若是童男童女就会被掳走,何不伪装成小孩将计就计? 景尘左右一思便下定决心,下楼买了一身童男衣裳,用一缩骨功将自己身形叠小,又将脸上涂了几层厚厚的灰,然后便大喇喇地躺到街头的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没过几个时辰,他便觉四周有些诡异。果不其然,两名轻功卓绝的黑衣人将他五花大绑捆进一蛇皮袋中。 景尘屏气将那迷药用内力推开,一声不吭假装晕了过去。 那二人毫不懈怠一心赶路,赶了约摸一天一夜,景尘在那袋中安稳睡了一觉,醒来时已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那二人将他放到地上解开袋子像要验货,景尘并非童身仅是缩骨叠化为形,这下一来定要露馅。 他悄然睁眼,那二人解袋之际,景尘立刻舒展身形蓄一内力两掌而去狠狠劈之,那二人不设防毫无遮挡,两掌下去便如两块木头“哐啷”两下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景尘舒展了一下筋骨,伸手捡起掉落在地的腰牌,只见那雕纹画刻上竟是熟悉二字: 琼刀 真是阴魂不散。 景尘看着牌子上的字直道晦气,想起那日在崖边与琼刀交手之景。 彼时太过轻敌,至今若是再遇荒桐,定不会再如先前那般。此人对他和林忘行二人杀意已决,也不知何时又会在追杀而来,他得先下手为强。 还有那日林忘行,他受了那样重的伤,若是死了还好,可若是活着,不知如今那伤怎么样了。 景尘环顾四周,窗外可听到车水马龙的动静,这客栈隐蔽小巧,应是琼刀暗线交手的据点,他灵机一动: 此番岂不正好顺势混入琼刀,查明他们到底要掳走那些孩子所为何事? 他立马三下两下将其中一人的衣服扒了下来,旧事重演,他边换边在心里又骂了琼刀一道。这么一对比,林忘行虽是个油嘴滑舌的无赖流氓,可跟这欺男霸女强抢民童的荒桐一比,简直就是个清风明月的正人君子。 景尘一顿,他如今怎么事事都能想到林忘行? 这么一来他又想起那日在深渊林忘行血流成河的样子。那人虽没说过,想来定也是有几分痛的吧?
第37章 相逢 住店的人各种鱼龙混杂,景尘勘探一番发现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并不知琼刀那些所做之事。于是,他收好心绪,在那小小客栈里宿了一夜。 第二日,他起了个大早将那二人丢出去,刚收拾完便听到门外似有动静。 同为琼刀的几个蒙面人跟几块木头一样站在门口,喜怒不形于色。景尘静观其变却没想那几人就这么跟他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让他直怀疑这几个也是冒牌货,待他作势正欲开口,那几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琼刀,徐州口令。” 这下倒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景尘本想就这么混进这流氓窝,没想到还有接头口令。 还好此前留了一招蒙面,这些人看不到他的脸。景尘不动声色看了眼那两人的腰间令牌,心想解决这两人倒是不费功夫,可若引起动乱,外面皆是守卫的琼刀暗卫,这客栈怕是要血流成河。 景尘侧身一步欲拨开那二人往门外走,那两人果然中计,后退几步拦住房门,景尘立刻脚尖一转,转身飞快从窗户轻功而去! 那两名琼刀立刻率领身后诸多暗卫追上前去,一时街市人仰马翻,景尘捡一笠帽闪避进一客栈门边,几道黑影从侧边闪过,景尘轻功几步躲进二楼一空客栈房间里。 他站在窗边阴影处看琼刀完全离去,这才安心坐下来,开始打量这屋子。 屋内高床软枕,物事一应俱全,糕点精巧别致,门口还点了好闻的檀香,景尘本无意多留,可数日颠沛流离,突然看到这么一个温柔乡,便忍不住停下脚步。 身上这身衣服实在不敢恭维,他将门反锁,用房中冷水给自己冲了一番,把身上黑衣脱下,取了房中不知哪儿来的一身青白长袍换上,又扯了片床纱当面罩。将自己打点好后他突然想到自己曾对林忘行说过的“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话。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自己也做了那狗贼。 思量再三,他对着房门作了一揖算是谢过该客栈掌柜,暗想: 这掌柜若今日助我也算是日行一善,我承他一礼,日后他若有难我必救他一命。 这么一想,他便心安理得地在这房里歇息起来。 窗外敲锣打鼓传来什么动静,他没去理会,只沉下心来细细思索该如何救那不知去向的小孩。 翠鸟不知何时又飞到他手边,景尘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装又装不像,混又混不进去......这琼刀还真是坏事做尽。” 他喃喃自语道:“我若杀了荒桐,也算帮了林忘行,若他已身死……” 翠鸟突然尾尖向上跳了一跳,神采奕奕地看着景尘,景尘神色黯然不去理睬,翠鸟便跳到他衣襟上细细地叫唤,他这才忍不住看它: “难道没死?” 景尘坐在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浅缝,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市人潮,漫不经心道: “他伤得那样重,我本可以救他,可那日我经脉受阻昏了过去,也不知他那之后如何......就算那俩小孩将他救了回去,也少不了受剥皮剜心的罪......” 他下意识叹了口气,末了转过头来,看到翠鸟双脚叉开稳稳站在桌上,正歪着个小脑袋煞有介事地盯着他。 景尘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 “我没担心他,只是随口一说。” 翠鸟皱起脸一副恍然大悟的欠揍模样,猝不及防看到景尘抬起一条手臂过来,一时躲避未及,情不自禁抖缩着后退几步,却看到景尘只是从桌子上拿了个杯子倒水喝。 “站在平地都能踉跄,那日是怎么把我拖到那药池子的?” 翠鸟:...... 这间客栈不知是哪位有钱少爷住下的,直到晚上都没见人来。长夜划落,景尘躺在床上细想: 拐卖小童一事跟琼刀有关,那势必要找到琼刀才能知其下落,而如今唯一能够摸到琼刀踪迹的便是那劳什子求图大会...... 真是杀千刀的,折腾来去还是跟那狗日的金浮图有关? 他想起三年前深渊之下林忘行说的那番话,在打斗中望见与翠鸟模样有些相仿的寒鸦,还有荒桐那杀千刀的玩意......他心里有了个七七八八,越想越心不静,直觉得这武林中人简直没一个好东西。他一时失眠,半夜练了会儿功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景尘正要离开客栈去打听那求图大会好摸清琼刀跟脚,打开房门在走廊突然又听到楼下一声清脆的招呼: “各位白发大侠,通过第一轮比试的各位还请上二楼!” 没想到这里也有那该死的比武招亲,景尘心烦得很,冷笑一声扶着二楼围栏轻功翻下将众人吓得一喝,一个箭步直冲到那正欲敲锣的小二面前。 那小二初来乍到,不过一十才六,刚接了个可以领赏的活,还没来得及敲锣打鼓便猝不及防看到一个才高八尺的男人从二楼跳下来,眨眼间竟抓住自个儿衣襟。他一时吓得说不出话,两眼往下一撇正要求救,却感觉一股压迫感如泰山压顶直他而来,抬眼便是一张面若冰霜的脸,耳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林忘行在不在这?” 景尘看面前小屁孩吓得抖如筛糠,立马意识到自己太操之过急,揪着他衣襟的手转而变为轻抚,想给他拢一拢衣领,身后却突然听到一熟悉声音: “找死不分场合的直接阉了......” 景尘闻言转过身,远远地看到了对面的人。 那声音在景尘转身的那一瞬戛然而止了。 两两相对的一刹那,回忆如风雪猛地卷进他的脑海,不过几年光景,零零碎碎的红尘旧梦竟如前世今生一般惊心动魄。 景尘说不出话来,真是怪事,林忘行又不是他的什么父母兄弟,却像是已经认识了好多年,只眼神这么两两相对,便能知晓彼此所思所想......景尘面不改色,只心里百感交集,没想到自己竟也有和那人心有灵犀的一日。 他上前走了几步,一副旧友重逢的豁达之态用力拍了一下林忘行的肩,清了清嗓子,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没死啊。” 林忘行从下往上缓缓看了景尘好几遍,伸手摸到景尘手肘:“是啊。” 他好似叹了口气,然后便像哑巴一样不说话了。 二人相顾无言,周围看客都有些不明所以,景尘终于有些尴尬起来,林忘行却跟喝醉了一样既不撒手又一句话不说。 景尘受不了这气氛,景尘拍了拍林忘行的肩示意他松手,未果,便轻声道: “可以了,松手......” 话还未完,他便感到眼前一片阴影覆了上来,有一只手摸上他的脸。 景尘一时恍惚,后颈却被一只手牢牢托住,嘴还未来得及闭上,便堪堪被堵进一个冰冷的唇。 既不是正儿八经的索取,也不是嘻嘻哈哈的调戏,那个唇带来真情流露的一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与此前完全不一样的滋味,他费力想要弄懂的人情世味好似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肉体凡胎,七情六欲,一切的一切,便是通过这样的厮磨交缠让人卸下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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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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