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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那乡野荒村,林忘行重伤未愈时说这辈子稀里糊涂地活,因为有那么个执念才不让自己死了,说直到如今才觉得是为自己活了一遭。 是因为他? 景尘不知为何会此刻想起这些,又听到身旁路人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这才清醒了几分。他用力咬了一下林忘行的舌尖,然后一把推开,正要赏这家伙一掌让他清醒清醒,就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稚嫩童声大喊: “娘!” 景尘偏头一看,只见轻苟蓬头垢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如一只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 景尘本想去拦一拦不想让这炮仗撞到无辜之人,林忘行却反手一把搂住景尘的腰往后一带,就这么抱着他轻功飞上了二楼,直闯进一房中。 景尘一进房里便一愣,原来前一晚住的竟是林忘行的屋子。 浮云一别流水十年,几年未见,也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景尘竟觉得林忘行言语间话里有话。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是因为想找我?” 他眉宇沉沉地看着景尘,语气也沉,比起久别重逢的欣喜和激动,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释然和平淡,景尘想: 他这样子,好像我真与他做了十多年夫妻一般。 “来看你到底死没死......”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股蛮力一把按倒在榻,连着身侧一烛台也摇摇晃晃掉到地上: “你怎么过来的?怎么找到这?你是真是假?别不是个冒牌货想骗小爷,我得睡你一回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是那个负心.......” 景尘抬手蓄一道内力扇了林忘行一巴掌,把他直扇得跌倒在地,然后便听到一句: “打这么用力,看来是真的......” 景尘:...... 他收回近乡情切的话,这世上万事万物都会变,只有这家伙的脸皮永远刀枪不入,无坚不摧,初心不变,一如从前。 林忘行低沉一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掩面不知在笑什么,只边笑边坐到景尘身旁把他逼到角落,以一种禁锢的姿势死死抱住他: “我原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景尘本想辩驳,可林忘行一来就又亲又抱,他本就不习惯与人亲近,便是有理也不知如何反应。 方才那个铺天盖地的吻仿佛还能感受到。 “没想到你竟忘不了我,还来找我。” “机缘巧合。” “是吗?那方才在楼下抓着无辜人的衣襟问林忘行在哪的人是谁?” “你爷爷。” 林忘行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景尘不动声看他一眼又错开目光:“别离我这么近。” 林忘行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像是要盯出一个洞,两人好似有一股亲密无间的错觉。 景尘不知他又要如何,隐隐有些想避开,林忘行却好似能知晓他心,颇为君子地又恢复成几年前吊儿郎当的模样: “天涯海角你我都走过一趟了,近不近的,倒确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景尘推开林忘行的肩,眼疾手快去定林忘行背上一穴。后者被打却没动作,只一直不放手,景尘便堪堪停下。 他看着林忘行突然心想: 若是他要做什么,我陪他去便是了,何必这般迂回呢?
第38章 拾泪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华岐落曾告诫林忘行,世上缘分起落动如参商,人寄在红尘便有所求。 人有贪念,所求总有太多太多,可万事难两全,故人生在世要想好自己最想取之物。 世间情为何物他没想过,一世一生,对必死之人来说太过荒唐。再走一程便会奢望更多,既已下定决心不再回头,就不可纠缠不休。 可站在客栈门口远远看着那旧人,那忠告却抛之脑后,心里只觉这世道非是死都不让他体面。 最后一次了。 林忘行心想。 坐在屋里看着景尘的脸,他不动声色地想起这些来。 景尘别开他快凑到自己鼻尖的脸: “你那日是如何脱险的,你伤怎么样了?” 林忘行收回思绪,看着他叹了口气: “为夫可真是被你伤透了心,那日断崖我身负重伤命悬一线,被那俩傻子带回,醒来他们皆说未看到你。我不知你是不是见我濒临身死就这么了无牵挂地走了,想从此江湖不见,也不知你是否受了伤或是遇了贼人,以泪洗面痴痴等了你好几年,又为你想好了说辞四处找你......没想到,你已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他悠悠一笑:“未曾想你对我情深意切至此,这么舍不得我,竟是一路都在找我。” 景尘静静听他所言,几次欲开口却又止住,最后却又听到林忘行不找四六地玩笑,心里一股子无名火,忍不住站起来离他远了几寸道: “有的人就算真扒光衣服上了塌,也会用浑话掩饰真话。” 林忘行愣了,这短短一句有太多意味,他不知是要先反应“上了床”还是“真话”,有些诧异,欲言又止缓缓道: “……若到了塌上,自然是真话。” 景尘看他总话里有话的模样,心中有烦躁又憋屈。千里迢迢找过来却还跟以前一样装蒜,你的深仇大恨老子可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你却还在我面前遮遮掩掩。 这么不信我还想跟我? 景尘心中咬牙切齿好几道,才面上淡淡地道: “伪君子也是君子,你可学点好。” 林忘行缓缓点了点头:“嗯……好” 二人相看无言。 林忘行转了话头:“你这几日睡在何处?身上有钱没有?有没有登徒子看你好看占你便宜?” 景尘想起昨日在这屋中对着空无一人的墙抱拳谢过的模样,心下腹诽,早知这客栈是他的,干什么还花功夫做那些没用的…… “我承一路人之求帮他找被拐走的小孩,一路查到这里发现是琼刀所为。本欲混进他们内部却被识破只好抽身,如今想来便只能再从求图大会入手。” 林忘行站起来:“哦?被拐走的小孩?” 景尘偏头看他,“你有耳闻?” 林忘行拿出茶盏倒了杯水,“是荒桐为收养新的琼刀暗卫而为,此事每年都有,在少年人心智不全却已能自理之时将他们抓去练成新刀。” 景尘皱眉:“这般逍遥法外,没有江湖门派或官家子弟出手讨伐?” “那姓荒的从不抓官宦世家和名门正派,专挑家境贫寒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那些清贫小孩既无身家背景又无武功,自幼过惯了苦日子,心性也更为坚韧顽强,便是更好练刀。” 景尘不语了,他想起那日哭得哇哇大叫的失孩父亲,声音听着不过才壮年便已头发灰白形容枯槁......他心中寂寥,无权无势便求不得公道。不知不觉间,又应了林忘行先前的话。 他看向林忘行,突然想与他开诚布公明示一切,直接问道: “你欲杀琼刀所谓何事?” 林忘行闻言不甚在意洒脱道:“能有何事,如今江湖打打杀杀是常态,这年头卑鄙小人比徐州盐商的细盐还多,谁还没个血海深仇?” 景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心想: 算了。 不愿说出口之人才是最苦的,看客都不过是找乐子证明自己旁观者清的王八蛋,他又何必点破? “……有吃的吗,叫人赶紧送点吃的来。” 景尘调转话头,林忘行立刻打开房门从二楼往下喊: “送些好酒好菜上来!” 景尘走过去补充道: “多来点肉……” 他话还未毕,楼下一姑娘抑扬顿挫对着楼上道: “上边那位只说不做惯会霍霍老实人的思大公子,您吩咐的那比武招流氓大会,今日的流氓头子人选已出,还请您府上那位黑心店家林大小姐过目。” 景尘听着那阴阳怪气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斜眼看去: 那不是芜双吗? 林忘行闻言立马转头猛抱住景尘,在他耳边振振有词道: “媳妇,你听我说,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比武招亲本是用来寻你而为,所设关卡皆是以你为由,那丫头就是想挑拨离间……” 这不说还好,一说便让景尘忆起那些看似令人暗骂的获胜缘由。 想必那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吧? 景尘冷笑一声语气瘆人道: “是吗,都是些什么比试?” 林忘行松开他一本正经道: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俊美非凡武功高强,口是心非但温柔体贴,聪明伶俐有时犯傻,但也可爱招人。为夫找得便是这样的人。” 景尘面不改色地听他胡编乱造。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景尘无意再深究,林忘行却又凑过来一把抱紧他,轻言细语道: “为寻你出此下策是我错了,可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若有气只管来便是。” 林忘行言辞恳切地哄人,景尘脸被他肩上的衣物一贴,这才闻到华枯骨叶的味道。 是受过的伤还没有好? 他暗叹一口气: “不会,你我也算过命的交情,就算你真犯浑骂我几句,我也不会真的生你气,放开我。” 林忘行松开手看他: “真的吗,那若是我强要了你……” 景尘冷冷瞥了他一眼,林忘行立马改口: “……那定是不会的,我可舍不得你受委屈,定是要你心甘情愿……” 林忘行突然一顿,眼神一暗一暗地看他: “你何时能心甘情愿?” 自幼在鸟不拉屎的雪山长大,偶尔随师傅下山游历万事万物也只是匆匆一瞥,情情爱爱自是接触不到,可这种事——对男人来说只要捕风捉影便会无师自通,景尘不甚了解,却也觉得自己已然出师,他语气沉下来大言不惭道: “为何不是你心甘情愿?我若得一心悦之人,定会好好待他,无论何事都心甘情愿……” 林忘行心下一顿,先前那些不逾矩不奢求的思量如尘粉一般烟消云散通通抛之脑后: 心悦之人……心悦之人?他何时有了心悦之人?是在试探我?还是说真有别的无赖在老子不在时趁虚而入?那我死了之后不就让别人捡了便宜?既然如此,如今近水楼台,我必要先下手为强…… 林忘行不动声色蓄一道内力在身后,这时眼前却突然轻功飞来一人—— 芜双站在底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动静,她看着林忘行突然将身边站着的男人一把抱住,以为姓林的寻人未果要红杏出墙抛弃糟糠之妻另寻新爱,腾的一下轻功飞上二楼正要棒打鸳鸯,定睛一看才颇为诧异: “爹了个腿的,景兄,是你?!你头发怎的......你你你......你这是被姓林的禽兽人神大变了?!” 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忍不住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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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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